明明是晴好的天氣。
可是元慎之卻聽到了巨雷劃過頭頂的聲音。
“咔嚓!”
腦袋彷彿被雷劈開了!
噗通一聲,手中盛放的玫瑰掉落到地上,花瓣染上泥土,最下面的花瓣碎了,如殘碎的血漬。
他整個人呆了呆,似乎一時找不回自己的神識。
虞青遇不是在參加特訓嗎?怎麼就失蹤了?
怎麼就下落不明瞭?
元慎之聽到自己的聲音又急又沉又啞又痛,“你們在哪?爲什麼有炮火的聲音?青遇還在特訓,爲什麼會下落不明?誰規定還在特訓的人要上戰場的?啊,人命關天,怎麼能視作兒戲?”
說到最後他語氣暴躁。
幾乎是吼出來的。
“炮火應該是鄰國在炸山,沒發生戰爭。”對方語氣沉重,“青遇同志說她擅長馭蛇,會治療蛇傷,我們部門一直缺個這樣的人才,之前招,招不到。此次任務,教官就把她舉薦給了我們。還未到考覈時間,我們也有顧慮,但是易青同志說他願意一同前往,負責保護青遇。易青的身手不錯,不用考覈也能過關。誰知任務進行到一半,這倆人雙雙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又是那個易青!
元慎之覺得那個小道士就是虞青遇的災星!
虞青遇碰到他,要麼高反,要麼失蹤!
元慎之咬着後槽牙,“你們在哪?”
“中越邊境。”
“具體位置!”
“哀牢山南端,在綠春縣。”
綠春縣。
位於綠春縣的哀牢山。
那地方的哀牢山原始森林密集,很多地方未被開發爲旅遊景區,森林腹地地磁異常,失溫,野生動物出沒,全都是高風險……
元慎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吼,“青遇哪天失蹤的?”
“昨天晚上。”
“爲什麼不去找?”
“派人去找了,但是一直沒找到,哀牢山磁場紊亂……”
元慎之怒不可遏,“你們也知道哀牢山磁場紊亂,被列爲禁區,爲什麼還要一個正在參加特訓的學員去?你們置人命於不顧,這是罔顧人命,侵害人權!”
對方沉默。
元慎之閉上眼睛。
太難過。
眼珠很疼,心裏很痛,可是他卻流不出淚。
胸口沉沉重重,像被人當胸敲了一記重錘,痛得他呼吸都喫力。
他掛斷電話,迅速撥打荊戈的手機號。
同樣打了很久,荊戈才接聽。
荊戈語氣愧疚,“慎之,你不要擔心,我們正在盡力搜索青遇和易青的下落。”
元慎之覺得不可思議,“你知情?”
“是。”
“你知情爲什麼不攔住青遇?你做事一向穩重,我那麼相信你,沒想到你居然和他們一起聯手將青遇置於危險之境!”
荊戈道:“我們接到舉報,有一小隊探險愛好者偷偷闖入綠春縣內的哀牢山探險。不是敵人,也不是鄰國修行者來犯,用不着打仗,只需去把那幾人帶出來即可。青遇聽到我接電話,非要去,教官之前也舉薦過她。我想着我去,易青保護她,其他人皆是高手,她想去,去鍛鍊一下也未嘗不可。元老說過,讓她立功……”
元慎之不想聽這些。
他沒有耐心,也沒有理智聽這些有的沒有。
他只想知道虞青遇在哪?
還活着嗎?
心口刀割一般的疼。
他疾聲道:“我馬上過去!你手機保持暢通,我去和你匯合,我要和你們一起尋找青遇!”
荊戈沉默片刻,回:“你別過來了,這邊磁場異常,手機信號不穩,經常沒信號。”
“我要去!我要找到青遇!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青遇一定會沒事。”荊戈還想說,你來了也沒用。
反而會給他們徒增壓力。
但是他沒說。
他知道,元慎之現在已經失去理智。
說什麼他都不會聽,只會激怒他。
元慎之已經掛斷電話。
他跳上車,對酒店開車的司機說:“去綠春縣的哀牢山,快!”
那司機一愣,“先生,綠春縣的哀牢山都是原始森林,還沒開發,那裏很邪門,您還是不要去的好。”
“我要去!”元慎之舉起手機,“我先給你轉一萬,到了後,再給你四萬!”
五萬塊夠這司機大半年的工資了。
司機思考一下,說:“我只把你送到哀牢山山腳下,我不上去。”
元慎之道:“好。”
一萬塊轉過去。
司機發動車子。
沒開出去一裏路,元慎之的手機響了。
是元老打來的。
元慎之摁了接聽。
元老道:“慎之啊,青遇的事我知道了,荊戈他們已經在努力尋找了,也派去了增援。你別擔心,保持冷靜。”
元慎之已無法保持冷靜。
他已徹底失去蘇驚語。
不能再失去虞青遇。
他聲音喑啞,“太爺爺,您讓我怎麼保持冷靜?青遇失蹤了,失蹤的地方是哀牢山。綠春縣的哀牢山,那兒被列爲禁區!這幫該死的探險人,想死自己悄悄死,爲什麼要拉上別人墊背?”
“你去了也沒用,你不是專業的營救人員,也不是荊戈那樣的修行人員。你去了,只會拖他們的後腿。”
元慎之用力捏緊手機。
最可氣的是太爺爺說的是對的。
他會射擊,可是射擊用不上。
他以舌爲刀,一人勝過對方千軍萬馬,也用不上。
可是他不想在這地方孤等。
他就是想去綠春縣的哀牢山,哪怕在山下乾等也行。
元慎之道:“我主意已定,您別勸我了。”
元老聲音沙啞,“慎之啊,你若出事,太爺爺當真是罪該萬死了,再也無顏面對你父母,到時只能以死謝罪。”
元慎之心口沉痛,“青遇若不能生還,我也是罪該萬死。”
他掛斷電話。
元老深呼吸,緩緩閉上眼睛,滿面愧容,對身邊貼身警衛喃喃道:“你說,我當年若不插手慎之、驚語和阿崢的事,慎之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波折?”
警衛不知該如何回答。
元慎之抵達綠春縣的哀牢山時,夜色已從鎏金到漆黑。
他給司機轉了剩下的錢。
那司機又勸了幾句,可元慎之哪裏能聽得進去?
司機拿起手機,對着元慎之開始錄像,邊錄邊說:“元先生,您是自願進入哀牢山的,我只負責把您送到山腳下,對嗎?”
元慎之應了一聲。
司機又說:“我在這裏等您,等您三天。如果三天後,您能回來,我開車把您送回酒店。如果您回不來,我就報警了。您若做了鬼,切不可纏着我,我勸過您的。”
元慎之點點頭。
揹着路上買的壓縮餅乾等乾糧和水,還有指南針,他抬腳往山走。
天上月亮碩大如銀盤,明晃晃地照着密林遍佈的哀牢山。
他舉着手電筒。
其實等到天亮再上山,安全係數更高一些。
可是他等不及。
一想到虞青遇這會兒不知在山中哪個犄角旮旯裏受苦受難,他心如刀絞。
這是他第二次爲女人要死要活。
上一次是爲蘇驚語。
這次是爲虞青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