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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錢是給她看的,不是給她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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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坐在葉晨對面,兩隻手撐在桌上,託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對面這個男人。

她的眼神裏有好奇和期待,還有一絲昨晚在車裏沒有散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着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線條優美的脖頸。

和昨晚在頤園喫飯時的精緻打扮相比,今天的莉莉安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倒不是不漂亮了,而是漂亮的方式變了,從精心打扮的好看變成了隨便穿穿也很好看。

“說吧。”

莉莉安把下巴從手心裏抬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姿態像一個小學生在等着老師講一個期待已久的故事:

“你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既然已經答應了,葉晨也沒有賣關子,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推到莉莉安面前。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應付自己面前的食物,彷彿這些喫的比手機裏的東西更重要一樣。

莉莉安低頭看向屏幕,那是一個期貨賬戶的界面,界面設計得很簡潔,白色的背景,黑色的數字,紅色的標記,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像是某種只追求效率,不追求美感的工具。

莉莉安雖然對期貨一竅不通,不知道什麼是“滬深300股指期貨”,不知道什麼是“多頭”“空投”“槓桿”“保證金”,不知道界面上的那些數字分別代表着什麼,但是她認識數字本身。

她的眼睛先是落在“浮動盈虧”那一欄,那是一個紅色的數字,紅色意味着正數,代表着盈利,代表着賺了。

莉莉安雖然不炒股,也沒怎麼接觸過這些東西,但是作爲一個魔都人,她父母是炒股的,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也能讓她看出個大概。

小時候父親就教過她,紅色是好的,綠色是不好的,紅色代表賺錢,綠色代表虧錢,這個道理在任何投資賬戶上都是一樣的。

葉晨手機上的那個紅色數字很大,大到她需要用手指點着屏幕,從右到左一位一位地數一一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她的手指移動一位瞳孔就放大一圈。

當莉莉安數到一百多萬的浮動盈餘時,她下意識地以爲自己數錯了,又仔細地看了一遍,這才最終確認,這一百多萬,不是本金,是盈利,而且是這短短幾天之內產生的盈利。

接着莉莉安的目光從“浮動盈虧”轉移到了“總資產”上,那個數字更大,大到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莉莉安抬頭看向葉晨,聲音有些發飄地問道:

“這些錢都是你的?有多少是你自己的,多少是借的?”

莉莉安問了一個在她看來很重要的問題,她不是學金融的,但她知道槓桿是什麼意思。她看過太多這樣的新聞,有人借錢炒股,賺了別墅靠海,虧了下海乾活。

她爸董文斌也炒股,也虧過,不過虧得不多,但每次虧了之後都會坐在廚房裏沉默很久,不說話,不喫飯,不開會,就那麼坐着,像一根被點燃了,但燒不着的煙。

葉晨的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早餐花了三十塊錢:

“本金不到三百萬,其中一百萬是問你爸借的,一百五十多萬是房子抵押給銀行貸出來的,剩下的是這些年我自己攢的。”

莉莉安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原來葉晨從父親那裏拆借出的一百萬,根本就不是什麼接母親來魔都看病,而是把這筆錢全都投資到了期貨市場。

難怪他說這是個祕密了,要是讓老爸知道了這件事情,絕對會炸廟,然後第一時間利用各種手段來收回這筆借款,同時也會對葉晨的印象降到冰點。

莉莉安眼神有些複雜的看向了葉晨,然後問道:

“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爸?”

葉晨沒有任何的慌亂,只是淡然一笑,指了指手機屏幕,然後說道:

“從我現在的股票賬戶裏抽出那一百萬還給你爸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對我接下來的投資構不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如果你一定要說,我也沒辦法,畢竟從我選擇開誠佈公的告訴你這件事情時,本身就是在賭你的人品,不管是輸還是贏我都能接受。

葉晨坦然的態度讓莉莉安覺得很舒服,同時也更被他身上所散發的那種淡然所吸引。

她重新低下頭,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那些數字。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了,不只是看數字大小,而是在看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

莉莉安看到“持倉明細”那一欄裏密密麻麻列着好幾行,不是一隻,而是好幾只不同的合約,分佈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上,有做多的,有做空的,像一張精密的網布在市場的各個角落。

她看不懂那些合約的具體內容,但她能看到一個清晰的規律。每一個合約的開倉時間都精準地踩在了市場波動的關鍵節點上。

不是提前一天,不是滯後一天,而是當天,那個節點出現的當天,準時開倉。

這不是運氣,這是預判,一種更精準、更篤定,像是在考試前就已經拿到了標準答案一樣的預判。

莉莉安把手機放下,抬起頭看着葉晨,目光裏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崇拜,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糅合了困惑和某種敬畏的眼神。

“安仁,能不能跟我說說,這三天,你到底賺了多少?”

葉晨從莉莉安手上接回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然後鎖屏。接着語氣淡然地開口:

“不到三百萬的本金,到昨天下午收盤時,浮盈大概在一百六十萬左右,雖說不是翻倍,但也差不多了。”

一百六十萬!三天!莉莉安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筆賬,她父親董文斌是大學的教授,博導,業內知名的專家,一年的工資加項目收入扣完稅到手,大概也就是這個數字。

而面前的這個男人,只用了三天,坐在家裏或者坐在期貨公司的交易大廳裏,對着電腦屏幕點了幾下鼠標,就賺到了她父親一年才能賺到的錢,不,三天的收益,甚至超過了她父親一年的工資。

葉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興味盎然地欣賞着莉莉安震驚的神情,等待着她慢慢的消化着這個消息。

昨晚在車上莉莉安的魅惑雖然很勾人,但是葉晨心裏很確定,這不過是自己表現出的某些特質,讓這個女人動了心。

就好像是一個從小被嬌縱,每天燕鮑翅參漱口的千金小姐,突然換了下口味,喫到了清涼爽口的鹹菜,偶爾換換口味,保持下新鮮感罷了,這樣的關係註定了不會長久,只能算是one night stand。

葉晨可不想只做個被人單向選擇的午夜牛郎,所以他要向莉莉安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

不是有這麼句話嘛,只有舔狗的錢纔是給女人花的,成功男士的錢都只是給女人看的。

更何況以莉莉安的家世明顯不會像朱鎖鎖那樣貪慕虛榮的,她更多的是感性,所以適當的展現一下能力,會達到更好的效果。

此時的莉莉安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車裏,葉晨對自己說的那句話——“一旦你知道了這個祕密,哪怕是對自己的父母都要保密,你覺得自己能做到嗎?”

她昨天應下來的時候,其實心裏是沒底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這個祕密有多大,不知道保密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但現在她知道了,這個祕密大到她看到那些數字的瞬間,心跳得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大到她還要開始對自己的父親撒謊。但她沒有後悔,至少現在沒有。

莉莉安笑着給葉晨遞過去一張紙巾,示意他擦擦嘴角的湯漬,然後問道:

“呆會兒你能帶我去長長見識嗎?我還沒去過期貨市場呢。”

莉莉安作爲一個嬌小姐,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去服侍別人,這一點葉晨自然也看出來了。他抹了抹嘴角,然後回道:

“行啊,那就走吧,今天上午的行情會很精彩,你想看的話我可以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過山車。”

從飯店出來,葉晨帶着莉莉安來到了期貨公司。

期貨公司的大戶室裏並沒有莉莉安想象中的那種金碧輝煌的排場,這裏更像是一間被遺忘了裝修改造的會議室。

長方形的房間被隔斷,分成幾個半開放的小隔間,每個隔間裏擺着一臺電腦,兩部電話,一盞檯燈。

牆上掛着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黑色底板上跳動着紅色的數字,數字的跳動頻率快得像心臟的搏動,一眼掃過去,什麼都看不清,只覺得滿眼的紅在眼前晃來晃去,像一片燃燒的火海。

葉晨的隔間在最裏面,靠窗的位置,窗戶不大,只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空和對面寫字樓灰色的外牆。

他坐在電腦前,姿態和昨晚開車時一樣,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鬆,雙手搭在桌面上,左手的手指偶爾在桌面上輕輕敲一下,右手握着鼠標,鼠標的光標在屏幕上的移動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次落點都精準而篤定。

莉莉安坐在葉晨光旁邊的椅子上,椅子是那種普通的辦公椅,黑色的網布坐墊,彈簧已經有些鬆了,人坐上去會微微往下陷一截。

她的目光在葉晨的電腦屏幕和牆上的電子顯示屏之間來回跳躍,像是乒乓球檯上的小球被兩隻無形的球拍打得來回飛馳,停不下來。

上午一開市,葉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倉。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快捷鍵,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通了,他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只說了一句:

“陸經理,把IF1506的空單全部平掉,市場價成交。

“然後開多單,IF1506,兩倍槓桿,市價。”

莉莉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下,她不是學金融的,但她好歹清楚這個遊戲的規則,做空,是賭大盤會跌;做多,是賭大盤會漲。

哪怕她不炒股,都清楚這段時間的滬指跌的厲害,因爲老爹在看自己的股票賬戶時總是陰着一張臉,她從新聞上也瞭解到了大A最近的慘烈,所有的新聞都在說“熊市已至”“股災蔓延”“市場無力迴天”。

可是,葉晨卻在開盤的第一分鐘,就把所有的空單都給平掉了,然後反手做多。他賭大盤會漲,而且不是小漲,是大漲,漲到他用兩倍槓桿去賭的那種程度。

莉莉安看着電腦屏幕上那根剛剛開始形成的K線,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K線在零軸附近徘徊,紅色的實體和綠色的上影線交替出現,像是拳擊臺上兩個勢均力敵的拳手在互相試探,你出一拳,我擋一下,我出一拳,你躲一下,誰都沒有找到對方的破綻。

莉莉安看不懂那些複雜的K線組合,看不懂均線的排列,看不懂MACD的金叉死叉。

但她的心跳卻像被人用遙控器按下了加速鍵,從每分鐘70次飆升到了120次,130次,她的手掌心開始出汗,只覺得眼下的場景實在是太考驗心臟了。

葉晨倒是表現得很淡然,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水,安靜地等候接下來的走勢。

十點十五分,大盤在經歷了開盤後四十五分鐘的震盪之後,忽然動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猶豫的,像是試探性的蠕動,而是一種爆裂的、決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猛地託起的拉昇。

K線的實體在幾秒鐘內從零軸下方竄到了上方,紅色的實體像一根被點燃的火箭,拖着長長的,幾乎看不見的尾巴,以一種違背地心引力的速度向上竄升。

牆上的電子顯示屏上那些跳動的紅色數字忽然加快了,跳動的頻率快得像心臟早搏時的那種,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一連串的密集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震顫。

數字在變,百位千萬位,每一個數字都在往上翻,像一鍋被煮開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每一個泡沫破裂的時候,都有一個數字被刷新,被超越,被拋在身後。

葉晨的賬戶屏幕上,那串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它不像電影裏演的那樣,真正的期貨賬戶在行情劇烈波動時,數字的變化更像是秒錶。

你盯着看的時候,它跳的並不快,但你眨一下眼睛再看,它就變了,變得比你眨眼前多了幾十萬上百萬。

莉莉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了,她不是沒見過錢,從小在魔都長大,父親是大學裏的教授,家裏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從來沒有爲錢發愁過。

她見過父親銀行賬戶裏的八位數,見過母親買一件大衣,花掉五位數,見過朋友圈裏的富二代曬跑車方向盤上的logo,但她從來沒有見過財富,以這種方式被創造出來。

不是在辦公室裏坐了八個小時換來的工資,不是做了一個項目拿到的甲方打來的設計費,不是父母給的零花錢,不是年終獎,不是紅包,而是坐在一臺電腦前,動了幾下鼠標,打了兩通電話,然後四百萬、五百萬、六百萬。

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像是有人在往她的血管裏注射一針多巴胺,她的心跳、血壓、腎上腺素在短短十幾分鍾裏飆升到了一個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程度。

這一切自然被葉晨注意到了,他偏過頭看了莉莉安一眼。這種生理反應和一個人在坐過山車、跳傘、或者遇到生命危險時的反應完全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莉莉安沒有從事那些過激運動,她只是坐在一把破舊的辦公椅上,看着別人的錢在賬戶裏瘋狂地增長。

這種反應的名字叫“替代性興奮”,是一種通過觀察他人的強烈體驗而產生的間接卻同樣真實的心理和生理反應。

莉莉安不是被錢刺激到了,她是被“創造錢的方式”刺激到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用這種方式,這種速度,這種篤定的姿態,在一個所有人都認爲必死無疑的市場裏,像變魔術一樣變出幾百萬。

就在這時,期貨大廳裏開始有了聲音,不是葉晨他們所在的大戶室,這邊一共也沒幾個人,大家都很安靜。

聲音是從外面那個散戶交易大廳裏傳過來的,有尖叫,有驚呼,有咒罵,有哭喊,有大笑,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隔着牆傳過來,變成一個巨大而混沌的聲浪,像海嘯一樣湧過來。

莉莉安被那陣聲浪嚇了一跳,她偏過頭,透過大戶室半開的玻璃門,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個敞開的通向散戶大廳的門洞。

她雖然看不到大廳裏的人,但能聽到他們的聲音,能聽到有人在喊“漲了漲了”“我爆倉了!爆了!全沒了!全他媽沒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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