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彎道,前面的兩輛法拉利減速了,剎車燈亮了起來,紅色的光在夜色中像兩隻受驚的眼睛。
葉晨沒有減速,他踩下油門,邁凱倫像一隻被射出的箭,從兩輛法拉利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車身和法拉利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趙瑪琳閉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本能,是身體在感知到危險時,自動啓動的保護機制。可是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趙瑪琳沒聽到碰撞聲,沒有聽到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沒有聽到輪胎爆裂的悶響。
她只聽到了引擎的轟鳴聲,排氣管的爆破聲以及風聲。當她睜開眼睛,剛纔那兩輛法拉利已經在後視鏡裏了。
趙瑪琳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其實她的這輛邁凱倫相比剛纔被超的那兩輛法拉利,是有着天然的劣勢的。
不是她的車不夠快,是她的車太重了,邁凱倫570S,六百匹馬力,比法拉利四八八少了六十匹。六十匹的差距,在直道上就是半個車身的距離。
她本以爲會糾纏很久的,沒想到只是一個彎道,就被這個男人做到了。
葉晨沒讓他失望,第一個彎道,他晚剎車,晚到趙瑪琳擔心他會直接衝出去,這讓她的腳不自覺地踩了一下地板,像是在踩剎車,但地板上沒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刺耳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在兩側的高架隔音屏之間來回反射,形成一種層層疊疊的,像海浪拍打礁石的混響。
剛纔車身的側傾很大,大到趙瑪琳的身體被離心力甩向車門,讓她的肩膀撞在車門上,可她卻沒顧得上疼痛,因爲此刻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個彎道,葉晨早出彎,早到趙瑪琳以爲他會撞在內側的護欄,眼睛再一次不自覺地閉上了。
但依舊是平安無事,這輛邁凱倫570S,像一條被馴服了的,聽話的,知道主人要它去哪裏的蛇,貼着內側的彎心滑了出去,滑到了直道上。
漂移的時候,葉晨將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轟鳴從身後傳來,低沉渾厚,像一隻被激怒了的,正在咆哮的野獸。
趙瑪琳睜開眼的時候,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卻沒有嚥下去,因爲她的喉嚨是乾的,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
她偏過頭看着葉晨,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平靜,他的手握着方向盤,手指不緊不松,非常的鬆弛,剛好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力度。
第三個彎道,他再一次漂移了。只不過這一次的漂移入彎是不得不飄,入彎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輪胎的抓地力不足以支撐車身的重量,車尾甩了出去,朝向護欄的方向。
趙瑪琳的身體被離心力甩向另一側,她的頭撞在葉晨的肩膀上。他反打方向,油門踩到底,車尾在離護欄只有幾釐米的地方甩了過去,然後從彎道衝了出去,像一顆被彈弓彈射出去的,被壓縮到極致的石頭。
這一剎那趙瑪琳感覺自己耳鳴了,她聽不到發動機的聲音,聽不到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的呼嘯。她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頭錘一堵牆。
這種感官上的刺激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讓她在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誰,在哪裏,來做什麼的。
趙瑪琳的目光從儀表盤上移開,落在葉晨的臉上。他的側臉在路燈的明暗交替中被切割成無數個瞬間,每一個瞬間都好看得像一幅被精心構圖、色彩和光線經過反覆推敲的畫,掛在美術館裏會讓人在畫前駐足良久,捨不得挪
開腳步。
趙瑪琳的嘴脣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怕一開口聲音是啞的,會暴露她現在有多想鋪在這個男人身上,把他按在座椅上,親他,咬他,撕開他的襯衫,在他的肩膀上留下自己的牙
印。
終點線是軍工路隧道入口前的一段直道,趙瑪琳的車第一個衝過了終點,不是運氣,是實力,不是車的實力,是人的實力。
葉晨減速靠邊停下,車燈還亮着,照亮了前方那段被路燈照得通透的、沒有一輛車的,像一條被遺棄了的跑道的柏油路面。
他熄了火,拔了鑰匙,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扔給了趙瑪琳,嘴角微微上揚着說道:
“贏了,賭注記得分我一半。”
趙瑪琳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她不是沒見過開車瘋的傢伙,只是那羣人,和葉晨比起來,貌似壓根兒就不是一個維度的生物。
這傢伙也太嚇人了,他每次都踩在最晚的剎車點上,關鍵是穩得一批,心臟彷彿是鐵打的,在他看來,這場賽車就好像是一羣小孩兒在玩過家家。
事實也相差不遠,要知道葉晨的車技,可不是在駕校練出來的,最早在四合院世界的時候,在特種偵查大隊,他專門學的特種車輛駕駛。
有過當兵經歷的朋友都很清楚,坐軍車絕對是一件讓人酸爽上天的運動,開車的司機,壓根兒就不會拿你當人,最多拿你當成是一件貨物,保證你不會從車上飛出去就夠了。
在那樣的環境裏,練就的駕駛技術不是一般的狂野。相比面前這玩具一樣的跑車,他玩漂移開的那是卡車,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一切都被天上的那架大疆無人機忠實記錄了下來,通過無線信號傳輸到了操控它的遙控器上。
趙瑪琳不知道的是,從他們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起,她那羣狐朋狗友已經炸了窩了。有人在喊“臥槽”,有人在喊“這誰呀”,有人在大聲詢問“瑪琳姐這是從哪找來的車手,也太猛了吧”。
沒過多一會兒,隨着那些參賽的車一一駛過終點,那些平日裏眼珠子在腦瓜頂的富二代,不約而同地圍聚在了葉晨身邊,瞻仰着這位野賽場的真神,和他探討着飆車的專業知識。
趙瑪琳平復過來的時候,夜風正把她的頭髮吹成一團黑色的,在路燈下閃着幽暗光澤的火焰。
她的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不是因爲喘不過氣,是心臟還在以剛纔飆車時的頻率跳動着,不聽使喚,像一匹脫了繮的,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的野馬。
她的目光穿過人羣,穿過那些圍在葉晨身邊七嘴八舌的富二代們,落在他的身上。這個男人站在車燈的逆光中,輪廓被鍍上了一層金白色的光。
哪怕是被這麼多人圍着,他也還是那樣的風輕雨淡,彷彿剛纔的壯舉,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他天生就是領袖,就是王,在這個賽場上檢閱着自己的臣民。
趙瑪琳邁開步子,衝了過去,馬丁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急促的,凌亂的聲音。她從人羣的縫隙裏穿過,肩肘擦過一個人的手臂,那個人哎呦了一聲,她也沒去道歉,在她眼裏,只有這個男人的身影。
當着衆人的面,趙瑪琳表演了一把帶球撞人,她雙臂環住了葉晨的脖子,手指扣在他頸後的髮際線處,掌心的溫度透過他的皮膚傳遞過去,然後她踮起腳尖,把嘴脣貼了上去。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像蜻蜓點水一樣的吻,而是貪戀的,放肆的,像一個人在沙漠裏走了太久,終於找到了水源,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喝到嗆出來的那種吻。
她用舌尖撬開了葉晨的嘴脣,探了進去,和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像兩條在深海中不期而遇的魚,渾身上下都寫着三個字,那就是“我想要”。
趙瑪琳貪戀這個男人身上的那種野性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龍水,不是任何可以用錢買到的東西。
是汗水,是荷爾蒙,是剛纔在飆車時從他的每一個毛孔裏散發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佔有。
趙瑪琳從來沒有在謝宏祖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謝宏祖身上的味道是柔和的、溫順的,像一隻被馴化了的,不會咬人,不會撓人,只會蹭你腿的貓。
她不喜歡貓,她喜歡狼,狼會咬人,會撕碎你的衣服,會在你的身上留下痕跡,會讓你記住它,她想要被記住,也想要記住面前這個男人。
葉晨沒有去推開趙瑪琳,他爲什麼要推開?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一直在忙,忙着賺錢,忙着佈局,忙着幫謝嘉茵做方案,忙着應付葉瑾言,忙着在馬達思班站穩腳跟。
他的溫柔鄉頂多也就是和莉莉安打了幾場友誼賽,莉莉安是溫柔體貼的,在他累的時候會給他倒一杯水,在他煩的時候會安靜地陪着他,在他不想說話的時候不會逼他說話。
但莉莉安是安全的,不危險的,不會讓他的心跳加速,而懷裏的這個女人不一樣。
趙瑪琳身上帶着一種桀驁、危險和刺激,在自己幫她佈局之後,她像一條蟄伏在草叢裏的蛇,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安靜地等待着目標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這個女人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當着衆人的面,不顧一切地抱住她,親她,像一隻嗜血的母豹一樣瘋狂索取。徵服這樣的女人能讓男人別有成就感,這不是在徵服她的身體,而是在徵服她的心,她的驕傲。
最重要的是,她是謝某人還沒得手的存在,這個認知讓葉晨的心裏面癢癢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他不怕謝嘉茵找後賬,因爲謝嘉茵現在得求着他,纔不會爲了丟掉一個可聯姻的對象跟自己翻臉。
至於謝宏祖那個二世祖,那就更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每天習慣了泡在脂粉堆裏的花花少爺,葉晨只要想的話,一隻手都能碾死他,壓根兒不會構成任何的威脅。
葉晨的手臂收緊了,手掌覆蓋在趙瑪琳的腰側手指扣在她腰間的曲線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那件薄薄的黑色運動背心傳遞了過去。
這個小妞的腰很細,細到葉晨的手指幾乎可以扣住兩側。她的皮膚是熱的,是體內那團火燒出來的灼熱,像一塊被放在爐子上烤了很久的鐵。
葉晨的回應是熱烈的、帶着侵略性的,把趙瑪琳帶去了過山車的最高點,然後又帶着她俯衝了下去,讓她有一種不知是在天堂還是地獄的錯覺。
趙瑪琳從來都不是什麼乖乖女,她接過吻,可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穩到讓她手腳癱軟,讓她撐不住,眼看着要迷失在感官的刺激裏。
趙瑪琳從小就是不服輸的性子,哪怕是面對葉晨這個充滿野性的男人,哪怕她已經被打得丟盔卸甲,眼看着潰不成軍,她也嘴硬地認爲自己只是和這個男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她不甘心的輕輕咬着葉晨的下嘴脣,輕輕的拉扯着,像一隻小貓,在小心翼翼的試探着主人的底線,眼睛裏彷彿在說,“我不怕你”。
葉晨被逗笑了,他露出一個壞壞的表情,手順着運動背心外面的邊緣探進了裏面,指腹碰到了她的鎖骨,劃過鎖骨的弧線,繼續往下。
葉晨的手指是冰涼的,是夜風吹久了,皮膚失去了溫度的涼,那種涼意像一道閃電,從趙瑪琳的鎖骨劈了下去,劈過了她的胸口,劈過她的心臟,劈過她身體裏每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角落。
趙瑪琳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像一根被烤軟了的,正在慢慢彎曲的塑料。她看向葉晨的目光,帶着一絲求饒,再沒了剛纔的硬氣。
隨着葉晨的手不停的作怪,趙瑪琳直接就失了控,緊緊靠在葉晨身上,唯恐被人看到他們倆之間離譜的舉動。
通過今晚的較量,她知道了這個男人很大膽,很目空一切,可是卻沒想到他能大膽到這個程度。此時的趙瑪琳,就好像是一隻考拉一樣,掛在了葉晨身上,她在葉晨耳邊恨恨地輕聲道:
“你這個壞傢伙,是要讓我顏面掃地嗎?”
葉晨用面頰蹭了蹭趙瑪琳的臉,不動聲色地把手從領口抽了出來,在她的臀部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既能讓她感覺到疼,又不至於太過離譜,然後貼在她耳邊柔聲道:
“小烈馬,這時候知道丟臉了?看你還敢不敢再跟我挑釁了?怎麼樣,咱們換個地方開始下一局?就只是咱們兩個人?”
趙瑪琳的聲音悶悶的,從葉晨的頸窩裏傳出來,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像小女孩一樣的撒嬌,她以爲這輩子自己都不會用到的語氣,輕聲道:
“安仁哥,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敢了。”
之前趙瑪琳一直稱呼葉晨“章大哥”,此時稱呼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變化,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不知不覺地拉近了,不需要再設防,不需要再計較得失,像一把鎖被打開,是允許對方走進來的信任。
趙瑪琳對謝宏祖的感情,是家族利益的聯姻,是兩個家族之間的結盟,是她在董事會上的投票權,是她媽在麻將桌上和別人攀比的資本。不是愛,不是喜歡,不是任何可以被稱之爲“感情”的東西。
她對葉晨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她知道不一樣。不一樣到她願意在他面前放下驕傲,不一樣到她願意叫他“安仁哥”,不一樣到她願意說“都聽你的”。
葉晨看着她的側臉,看着她從耳根到脖頸那一片被燒紅的、像晚霞一樣的、在路燈下泛着溫潤光澤的皮膚。他的嘴角彎起一個不大的弧度,手掌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輕輕地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正在發抖
的,不知道該往哪裏跑的小貓。
“走吧。領了獎金,咱們去玩下一場。”
趙瑪琳從他懷裏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像兩顆被點燃了的,不會熄滅的、一直在燃燒的星一樣的眼睛。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是笑,是“我等不及了”的期待。
那羣富二代還在圍觀,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鼓起了掌,有人喊了一聲“瑪琳姐威武”。她沒有理會他們,拉着葉晨的手,走向那輛邁凱倫。
蝴蝶門向上揚起,在燈光下像一對展開的、銀色的,隨時準備起飛,但還在等風的翅膀。她把他推進副駕駛,自己坐進了駕駛座,然後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