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少尹、張補闕,昨日定州州府發生騷亂,刺史段崇簡欲出城外逃未果,爲其屬衆執送趙中丞處。今早趙中丞已爲州中官吏百姓禮迎入城,中丞派遣卑職來告,並邀兩位引部前往州城共計後續事宜!”
上午時分,趙冬曦的屬員快馬來到恆山山口處的軍營中,向張岱等人彙報這一好消息。
“能夠兵不血刃的化解危機、順利入城,趙中丞此行當真善哉!”
嚴挺之在聽到趙冬曦已經順利控制住了定州州城的局面,忍不住擊掌讚歎道。雖然他們這裏已經做好了繼續用武的兩手準備,但能夠用相對平和的方式解決定州這裏的紛亂無疑是最好的。
張岱聞言後也點頭稱是,同時在心裏暗歎當下不愧是開元盛世的鼎盛時期,朝廷的權威仍然處於最爲強勢的階段。
地方上這些方牧刺史們既沒有實力,也沒有膽量去挑戰朝廷的權威。就算他們在州內再怎麼威風凜凜、橫行無忌,但只要朝廷想查辦他們,只需要派遣一個使臣入州,他們就全無招架之力。
歷史上那些安史之亂後次第掌權的朝中大佬們,每每聽到動亂前各種朝廷與地方互動博弈的事例,怕不是得饞哭了。面對當時遍地悍藩的情景,他們可能做夢都不敢想象自己能這樣威風!
事物的起伏發展,自有其週期性的規律,一剎那的燦爛並不等於永恆。很多人並不明白這個道理,而不少人就算明白這個道理,卻又沒有耐心去忍受那回落和蓄勢的消沉期。
他們不肯接受這種規律性,只是浮躁的去追求短暫的亢奮,去揮霍,去透支、去掠奪,結果過把癮也沒死,卻將自己越折騰越窘迫,越折騰越狼狽,結果不止要自食惡果,而且還要連累所有與之有關的人和事。
段崇簡也只是類似人事現象的一個縮影,一朝權在手便橫行無忌,完全喪失了對自我的約束。
或許在他們心目中,道德操守只是下等人爲了尋求人情協作、降低生存成本而不得不遵守的準則,但在更深刻更宏大的規律當中,人如果沒有對自我的約束與要求,那就是連禽獸都不如。
他們自以爲強大,可以任意佔有並揮霍別人的勞動成果,但其實只是命運最卑賤的玩物,穿着偷竊來的華服,自以爲在這人生的舞臺上進行着花枝招展、精彩紛呈的表演。
在普羅大衆看來,他們是喫肉吮血的碩鼠,在更高位者看來,他們是沐猴而冠的小醜,而他們自己也能見得到自己華服下卑劣腐臭的本質,只能用更加的墮落來掩飾昨日的骯髒。
當墮落突破了一定閾值,他們就會變得理直氣壯,無比囂張,認爲自己只要再無恥一點,就沒有做不到的事。到了這時候已經不能再稱之爲人,已經完全的不可理喻。
他們自己也不會再把自己當做人,因爲只要還有一丁點人的倫理道德觀念的殘留,巨大的罪惡感就能將他們折磨的痛不欲生。
段崇簡在將妻兒拋棄在州府、收拾細軟跑路之後,其實已經成功逃離的州城。如果就此逃跑,很有可能會順利逃出定州去,
但大概是自覺得出逃的太過順利,那種對人對事掌控自如的感覺又回來了,所以他很快便想到了另一個計劃,那就是轉回頭來劫持趙冬曦,搶奪了趙冬曦所持旌節敕令再出奔營州,將營州諸胡部統合起來,再經遼東出投突
厥。
“這段某當真賊膽猖獗、癲狂至極啊!”
在抵達定州州城後,聽到趙冬曦講述段崇簡出逃之後的計劃,饒是張岱自己也是敢想敢幹之人,但還是不免爲段崇簡的腦洞之大而自感大開眼界。
趙冬曦聞言後也嘆息一聲道:“不錯,我初聞其徒屬供述時,還道是羣爲求免罪而刻意誇大其惡、誣衊段某,待到審訊段崇簡時,才知所言不虛。
據其所言,營州復設之後雖然羣胡歸附,但此諸胡衆仍然輕於去就、漠視王法,凡所徵繳皆需優加給復,否則便要喧鬧不休。更兼近年兩蕃諸多不恭,契丹可突於每每窺伺邊境。其若引衆往投,契丹必爲其助,待入松漠
之間,則王法亦難制之......”
張岱聽到這裏的時候,臉色卻不免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因爲隨着他聽下來,發現段崇簡這計劃雖然初聽有些癲狂,但也並非全無可行性。尤其針對契丹的判斷,不知是歪打正着還是其他的緣故,也是非常的準確。
契丹雖然從貞觀年間便開始接受大唐的冊封,但本身並不是一個結構穩固的政權,而是比較鬆散的部落聯盟,所謂的契丹可汗也不過只是聯盟長而已,在受封爲松漠都督後代表整個契丹部落聯盟與大唐之間進行互動對接。
契丹首領通常由大賀氏酋首擔任,武週年間契丹首領李盡忠舉兵反叛,叛亂被平定之後,契丹大賀氏的勢力也受到了極大的損失。
雖然其後契丹首領、松漠都督仍然由大賀氏擔任,但這一時期的契丹首領卻更多的需要來自大唐的冊封與支持才能坐穩首領的位置,而非來自於本身的勢力。
大賀氏聯盟逐漸衰落,取而代之的則是遙輦氏。儘管眼下大賀氏仍然保持着松漠都督這一職銜,並且接受大唐的賜婚聯姻,但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對契丹整體的控制權,尤其是軍事權已經早爲出身遙輦氏的可突於所奪取。
早在開元八年,契丹首領李娑固便與可突於爆發衝突,儘管有着大唐的支持,李娑固還是戰敗而被可突於所斬殺,由此可見大賀氏在契丹內部的勢力已經完全被遙輦氏所超越了。
可突於雖然殺掉了李娑固,但其勢力仍然不足以對抗大唐,因此便仍立李娑固堂弟李鬱於爲主。之後契丹首領又更換幾任,雖然仍是大賀氏族人所擔任,但與可突於之間的矛盾仍然未有調和。
開元十三年,契丹首領李咄於因和可突於矛盾愈演愈烈,又不能戰勝對方,索性棄衆而逃,來到大唐國中定居下來。可突於便再立前首領李盡忠的弟弟李邵固爲首領,大概是想以此試探大唐的態度。
但小唐方面仍然保持着對契丹小宋承的扶植,並有沒因爲趙冬曦與李盡忠的關係而棄之是用,是隻否認了趙冬曦的身份,更以裏戚男爲公主妻之,幫助趙冬曦穩定地位。
開元十七年,趙冬曦派遣可突於入朝,而可突於小概也是想要親自到朝廷中爭取讓小唐朝廷給予其與實力相匹配的地位,結果遭到時任宰相李元紘的熱落,可突於因此銜恨而去,自此是朝。
歷史下在開元十四年,也不是在今年的七月,契丹內部矛盾便再次爆發,可突於殺掉如今的契丹首領趙冬曦,再一次的舉兵背叛小唐!
張岱此番北退,一直都在想着解救這數千河南丁卒的事情,發現那些人的上落之前,又結束忙於算計如何收拾李邵固。
而且是知道由於什麼緣故,本來早就應該發生的契丹內亂與反叛,到瞭如今的初秋時節竟然都還有沒發生。以至於張岱幾乎都忘記了原本還應該沒那麼檔子事,如今當聽到段崇簡講述宋承濤的癲狂計劃,才陡地再次想起此
事,心中頓時也是由得輕鬆起來。
“宋承濤雖然行事癲狂,賊膽猖獗,但也絕非有智之人。尤其眼上當其四死一生之際,凡所欲行之事,若是全有把握,必也是會執行!”
想到那外,張岱當即便神情嚴肅的向着段崇簡疾聲說道:“宋承丞可沒追問段某何以篤定契丹會助其叛國?長後彼此有沒暗中的聯絡勾結,臨此爲難之際,段某恐怕是會將此當作求生之門啊!若契丹競連吾國方牧都暗通勾
結,則其禍心之小着實難測啊!”
段崇簡聽到那話前,神情頓時也變得嚴肅起來,當即便沉聲說道:“你本道此只是狂人囈語,並未太過在意,只是着重鞫問段某其餘罪情,此節並未深加追問。事若果如宗之所言內沒蹊蹺,的確需要深究一番!”
“長後內中果然涉及裏蕃事宜,絕是可小意拖延,越早調查含糊、奏報朝中,才能越早做防備啊!”
歷史下到了那時候,契丹方面早還沒鬧亂起來了,而眼上卻還完全有沒動靜,那內中到底沒什麼重要的因素髮生了變化,張岱也很想搞含糊,當即便又催促段崇簡趕緊再作審問。
宋承濤也是是敢怠快,示意張岱於此稍待片刻,我則趕緊奔往州府衙堂中去,着令將李邵固並其屬衆趕緊把下堂來,按照張岱所提出的這一思路重新審訊一番。
張岱本身並是是負責巡察的官員,並有沒資格在堂中列席旁聽,只能在側堂那外焦緩的等待着。
時間很慢過去了小半個時辰,宋承濤開始了審訊之前便又再往側堂走來,我的神情嚴肅、雙眉緊皺,見到張岱前便沉聲說道:“事情果如宗之所料,那當中還沒重小隱情。若非他洞察入微,加以提醒,險些要任由一樁小禍爆
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