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關外,風沙漫卷。
炎國大軍陳兵關前,旌旗如林。
韓陽立陣中,遙望雄關。
知大虞朝政日非,妖妃當道,韓陽決意,趁其內亂,主動出擊,牽制大虞兵力,緩解神都忠良壓力。
然此番大虞守將,非是凡俗。
乃大虞從“萬劫道宮”請來的援手林清音。
林清音一襲素白道袍,揹負古劍,立城頭。
其面容清冷,眸光淡漠,氣息淵深,赫然是大道六重修爲,更掌萬劫道宮不傳祕法“萬劫劍氣”,凌厲無匹。
其奉命鎮守此關,非爲守土,乃爲歷練,更受大虞之託,狙殺炎國高手。
“久聞炎國韓陽,乃楊承弟子,不知得了幾分真傳。”
林清音開口,聲音傳遍戰場,“可敢出陣,與本座論劍?”
韓陽正欲出陣,身旁陸靈衣忽道:“此女氣息凌厲,劍意沖霄,乃正宗劍修。我去會會她。”
她白裙飄飄,已至陣前虛空。
“苦海盟,陸靈衣。請。”
“陸靈衣?聽聞你曾退焱無燼,本座倒要看看,虛實幾分。”
林清音眸光一凝,古劍出鞘,劍身澄澈如秋水。
嗡鳴間,無數細碎劍氣自發而生,繚繞身外。
正是“萬劫劍氣”雛形。
“劍名‘秋水’,請指教。”
林清音挽個劍花,平平一劍刺出。
劍出,不見光華,唯有一縷歷經萬劫而不磨的凌厲劍意,破空而至。
劍意所過,虛空留下淡淡白痕,久久不散。
陸靈衣面色微凝,此女劍道,已趨化境。
她以指爲劍,清輝自指尖流淌,化作一面劍氣之盾,擋在身前。
嗤!
劍意刺中劍盾,發出輕微異響。
盾面漣漪陣陣,竟有被穿透之勢。
陸靈衣身形微晃,指尖清輝更盛,方將劍意抵住,然其指尖肌膚,已被凌厲劍意割裂,滲出絲絲金血。
“好劍。”
陸靈衣讚道,眸光轉冷。
她不再防守,身形一晃,化作道道殘影,繞着林清音遊走。
指掌翻飛,清輝如絲如縷,交織成網,罩向林清音。
每一道清輝,皆可化實爲虛,可讓攻擊落空,更有點點寂滅之意暗藏。
“虛空寂滅道?有點意思。”
林清音神色不變,秋水劍輕顫,萬劫劍氣轟然爆發。
無數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從其周身噴薄而出,化作一片劍氣風暴,將襲來的清輝之網,盡數絞碎湮滅。
她人隨劍走,竟無視陸靈衣縹緲身法,直刺其真身所在。
劍尖一點寒芒,鎖定神魂,快若驚鴻。
陸靈衣急運“虛無道種”,身形驟然虛化,似乎要融入虛空。
然林清音劍意太過凝練,竟隱隱觸及真實本源,鎖定不散。
劍尖及體,陸靈衣只得並指硬撼。
鐺!
金鐵交鳴。
陸靈衣指尖清輝炸裂,身形倒飛,面色一白,嘴角溢血。
林清音亦倒退三步,秋水劍嗡鳴不絕,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未料對方竟能硬接自己一劍。
“不錯,能接本座三成力一劍,但到此爲止了。”
林清音氣息驟變,劍氣愈發凝實,隱隱有劫雷、地火、罡風和弱水等諸般劫難虛影,於劍氣中流轉生滅。
“萬劫劍氣,一劫一重天,接我風火大劫!”
秋水劍高舉,引動天象。
狂風怒號,天火降世,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風火龍捲劍氣,朝着陸靈衣席捲而來。
劍氣未至,那焚滅萬物,撕裂虛空的劫難道力,已讓戰場兩側低階修士,心神欲裂。
陸靈衣面色凝重,知此招非同小可。
她雙手結印,眉心“虛無道種”光華大放,身上清輝盡數內斂,於頭頂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虛空道蓮”。
蓮花旋轉,散發萬法皆虛之力。
“道蓮護體,萬法不侵。”
風火龍捲劍氣轟然撞在道蓮之上。
轟隆!
震天巨響,光華亂濺。
道蓮劇震,蓮花瓣片片凋零,光華黯淡。
陸靈衣身形再退,連吐三口鮮血,氣息萎靡,顯然受創不輕。
然那道蓮終究抵住風火大劫,未曾潰散。
“哦?竟能接下風火劫。”
林清音微微詫異,隨即冷笑,“那再接本座‘弱水玄冰劫’。”
劍勢再變,秋水劍漾開圈圈漣漪。
虛空之中,忽有漆黑弱水湧現,冰寒刺骨,更有玄冰凝結,凍徹神魂。
弱水玄冰交融,化作一道凍結時空,沉淪萬物的寒冰劍流,無聲無息,湧向陸靈衣。
眼看寒冰劍流將至,陸靈衣危在旦夕。
“林清音,恃強凌弱,好不要臉。”
一聲清叱,如鳳鳴九天,自炎國陣中響起。
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隻翼展百丈的火焰鳳凰,攜焚天煮海之威,悍然撞向那寒冰劍流。
轟!
冰火對沖,霧氣蒸騰。
寒冰劍流爲之一滯。
火焰鳳凰哀鳴潰散,然一道身着赤紅宮裝,眉目如畫的絕美身影,已立於陸靈衣身前。
乃離火道宮聖女,白洛溪。
她曾和楊承有過數面之緣,後面機緣不小。
“白洛溪?你也來蹚這渾水?”
林清音面色微沉。
“林清音,你萬劫道宮的手,伸得太長了。”
白洛溪冷笑,掌心託着一枚赤紅火珠,珠內似有金烏沉浮,“陸妹妹乃我故交,豈容你欺辱?今日,便讓我領教領教,你這萬劫劍氣,有幾分火候。”
“憑你?”
林清音眸光轉冷,“也好,一併收拾了,省得麻煩。”
話音落下,她不再保留,秋水劍光華暴漲,萬劫劍氣催至極致。
風、火、水、雷、地、澤、山、天……
諸般劫難異象,從劍氣中顯化,交織成一幅幅末世圖景,朝着白洛溪與陸靈衣,鋪天蓋地壓下。
此乃其絕學“萬劫劍圖”。
一劍衍萬劫,威能毀天滅地。
白洛溪與陸靈衣對視一眼,齊喝一聲,各展神通。
白洛溪催動火珠,金烏虛影顯化,噴吐太陽真火,化作一片焚天火海,逆衝劫圖。
陸靈衣則強提道力,道蓮再綻,虛空道力瀰漫,化虛爲實,化實爲虛,擾亂劫圖運轉。
三人於高空激戰,劫圖、火海和道蓮碰撞。
光華亂濺,餘波肆虐,將東寧關城牆都震得裂痕遍佈。
下方兩軍,駭然觀戰,不敢稍動。
林清音修爲高絕,劍道通神,以一敵二,竟仍佔上風。
萬劫劍氣凌厲無匹,劫圖變化莫測,逼得白陸二人聯手,亦只能勉力支撐,險象環生。
“這樣下去不行。”
白洛溪傳音陸靈衣,“她劍氣太過凝練,劫圖難破。需尋其破綻,一擊制勝。我以離火神珠全力一擊,擾其心神,陸妹妹你以虛空道種,攻其不備!”
“好!”
陸靈衣會意。
白洛溪厲叱,咬破舌尖,精血噴在離火神珠之上。
神珠光華前所未有的熾烈,其內金烏虛影,竟化作實質,振翅高鳴,悍然撞向林清音。
一時間,連虛空劫圖,都被灼燒得扭曲融化。
林清音面色微凝,急催秋水劍,萬劫劍氣聚於身前,化作一面萬劫劍盾,硬撼金烏衝擊。
轟!
金烏撞劍盾,爆出刺目光芒,熱浪如潮。
林清音身形劇震,劍盾搖晃不定,其心神,亦被這搏命一擊,短暫牽制。
就在此時,陸靈衣動了。
她身形徹底虛化,下一瞬,已詭異地出現在林清音身後,眉心“虛無道種”光芒一閃,一縷蘊含寂滅真意的虛無劍氣,悄無聲息,刺向林清音後心要害。
此乃其搏命一擊,亦是絕殺之機。
林清音汗毛倒豎,危機感陡生。
然其劍盾正抗金烏,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背後空門大開。
眼看那虛無劍氣,便要透體而入。
“冥九思,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林清音厲喝,聲傳百裏。
其懷中,一枚刻有“昆”字的玉佩,驟然炸裂。
玉佩炸開,一道冥河虛影從碎裂處湧出,橫亙於林清音身後,堪堪擋住陸靈衣那必殺一劍。
虛無劍氣刺入冥河,如泥牛入海,無聲消散。
一道面容陰鷙、氣息死寂的身影,從冥河虛影中踏出,正是昆吾道宮如今副宮主冥九思。
其修爲,赫然亦是大道六重,更掌冥河之道,詭異莫測。
“林師妹,何事如此狼狽?”
冥九思聲音沙啞,目光掃過白陸二人,帶着一絲玩味。
“冥師兄,速速出手,拿下此二女!”
林清音急道。
“不急。”
冥九思卻擺擺手,看向林清音,嘴角勾起一絲古怪笑意,“林師妹,爲兄此來,非是助你,而是帶你回去,羽妃託我向你問好。”
“什麼?”
林清音面色驟變,心頭警兆狂鳴。
不待她反應,冥九思身後冥河虛影驟然擴張,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灰暗巨手,一把將林清音握住。
點點灰氣順着劍氣,侵入其體內,封禁修爲,鎮鎖神魂。
“冥九思,你竟敢背叛道宮,與妖妃勾結?”
林清音驚怒交加,奮力掙扎,然在冥河之力壓制下,如困獸之鬥。
“背叛?此言差矣。”
冥九思輕笑,“識時務者爲俊傑,是林師妹你太過固執,今日,便隨爲兄回去吧。”
他不再多言,冥河巨手卷着被制住的林清音,化作一道灰光,朝着東北方向,破空而去,瞬息消失於天際。
變故突生,兔起鶻落。
白洛溪與陸靈衣,亦是愕然。未料強敵內訌,林清音竟被同門擄走。
下方韓陽,早已窺得戰機,揮劍下令:“攻城!”
炎國大軍,如潮水般湧向東寧關。
守關大虞軍,主將被擒,羣龍無首,軍心渙散,稍作抵抗,便被攻破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