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啓六年,三月末,宋州城頭。
大雨依舊在下,華蓋下,趙懷安看着西北水漫平原,心中憤怒如同山崩海嘯!
到了這個歲數,這等閱歷,能讓他這般憤怒的實已不多,但朱溫幹這事,卻足夠了!
趙懷安前世是蘇北人,那時候黃河就是因爲宋代杜充挖斷大河,自此奪淮,使得淮南一地盡爲黃泛,數百年來,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們,喫夠了水災的苦。
地裏種不得莊稼,人沒地方喫飯,那就只能去其他地方要飯,自然是受盡白眼,而人爲了一口喫的,自然是什麼都能做得,於是外鄉人就更加鄙夷。
直到開天闢地以後,老百姓開始當家做主,蘇北人們終於被組織起來,開始了一場浩浩蕩蕩的治淮工程。
數不清的蘇北百姓,背扛肩挑,一家祖孫三代齊上工地,近百萬民工,用時僅半年,終於將淮河給馴服!
從此,旱澇成沃野,蘇北老百姓自此終於能喫上自己地裏的糧!
而當年,趙懷安的爺爺就帶着幾個弟弟一起上陣,這也是爺爺當年最津津樂道的事,挖河苦啊!但真榮耀!
因爲後代子孫終於可以不一樣了!
所以,趙懷安此刻看到朱溫到底是倒行逆施,將黃河給掘了,其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
恨不得,殺其人,寢其皮!
一開始,當汴水東面地區開始湧水上來的時候,趙懷安以爲汴口那邊的行動是失敗了,但很快,他就發現,決口地肯定不在汴口。
如果汴口破了,汴渠西面的水勢會從上遊的汴州往宋州這裏壓來,而且會有一種沿渠奔湧的兇猛勁頭,像一條黃龍順着河道直衝城下,可現在這水不是這樣來的。
它是從東北幾處低窪地同時漫過來,先淹平田畝,再灌入溝渠,隨後才沿着各處舊水道和村落之間的道路往宋州外城壓。
水勢沒有汴口決河那般一線奔襲,卻廣得嚇人,到處都是水,到處都是浮着的草木、雜物和屍體。
所以趙懷安在最初的暴怒之後,反而很快冷靜下來。
汴口守住了,朱漢賓、氏叔琮、劉信他們多半成了。
可朱溫還是掘了黃河。
而這纔是最可恨之處。
那朱溫不是一時瘋狂,也不是倉促幹這事的,而是深思熟慮。
是早就準備好了兩處下手之地,汴口若成,那就水毀中原,汴口若不成,那就再掘一口。
總之就是寧可讓無數百姓死於水中,也不肯給吳藩留下一片完整的中原。
趙懷安看着城外水面,久久沒有說話。
雨水打在華蓋上,順着蓋沿一串串流下。
城頭諸將、幕僚、州縣吏員全都在等他說話,連王進也站在身後,臉色鐵青。
宋州城外已成澤國,城內也進了水。
尤其是西北幾坊,因爲地勢較低,水已經從溝渠倒灌入城,有些街巷水深過膝,百姓正拖家帶口往高處跑。
州衙前面的石階下也積了一片渾水,幾名小吏站在水裏,正扶着從城西逃來的老人和孩子。
更遠處,城外村落傳來哭喊聲。
雨幕太重,聽不真切,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家來臨了!
身後的劉知俊等人還在罵着朱溫,但前頭,趙懷安深吸一口氣,打斷了:
“好了,不要罵了!”
“朱溫這人遲早要被我們給正法,讓他爲這場大災有個交代!”
說着,趙懷安轉身,看着面前諸將,繼續道:
“罵他解決不了眼前這水。”
“現在誰都不許慌,所有軍務全部轉成救災,攻汴州的事暫停,徐州那邊也先以軍報催促周德興堅守,我們的援軍恐怕短時間是趕不到了!”
“現在!眼下!”
趙懷安豎着一個手指,喊道:
“就是一件事!救人!”
“我們要把百姓們給救出來!”
他說到這裏,聲音陡然拔高:
“這是仗!”
“這是一場決定中原民心歸屬的大仗!”
“天下到了這等局面,我也不講虛的!”
“那就是我們是要改朝換代的!我們是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的!”
“但是......”
說着,趙懷安大吼:
“那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能代替大唐,憑什麼我們該有天命?”
“那就是......”
趙懷安指着城外的洪水,對衆將,幕僚們喊道:
“就是因爲這!”
“天心即民心!民心所望就是天命所歸!”
“我知道,天下亂世,早就沒人信這些老百姓了,覺得拿一把刀就能站在老百姓的頭上拉屎!”
“覺得這些人說不了話,逆來順受,甚至朝秦暮楚!不值得信任!”
“但我要說,民心從來都在,老百姓們也從來都是曉得!”
“我趙大從淮西一土狗走到現在,冥冥中就有一種天命,那就是我就是來結束這亂世的,我們是要重建這秩序的!”
“甚至,我有信心取得遠超秦皇漢武、唐宗的偉業,爲何?因爲我吳藩自建立以來就一條!”
“老百姓要的,就是我吳藩努力的!老百姓想的,就是我吳藩要做的!”
“我吳藩只要始終記得這一條,我們就永遠在正確的道路上!”
“而哪日我們背棄了這條,那就是我吳藩滅亡的時候!”
“請你們抬頭看看,我們那面大旗!”
“咱們那面大旗,寫着,呼保義!”
“那些受災的百姓就在那邊呼咱們!咱們在哪裏!”
“人都說打天下和坐天下是不同的,但我趙懷安卻說,從來都是一樣!”
“你以爲打天下靠刀,坐天下靠筆,但全都靠老百姓託舉你!”
“這纔是天命!你能讓百姓心甘情願跟你走!那就是天命!”
說着,趙懷安指着城外渾黃的水面,厲聲道:
“天命從來不在廟堂,不在符瑞!”
“也不是誰誰誰夢到了黃龍,撿到石頭,就有了!”
“看看百姓們!問問自己,我們是否爲他們拼盡全力!”
“上古之時,堯遭洪水,鯀治水不成,禹繼其業,三過家門而不入,疏九河,定九州,最後天下歸心。”
“爲何天下歸禹?因爲他是天的兒子嗎?是因爲他有百萬兵甲嗎?”
“不!因爲禹救了天下蒼生!”
“所以治水是王者之功!”
“救災也是王者之業!”
“今日這場水,是朱溫掘出來害我們的,可也是老天給我們的一場大考!”
“考我們配不配得中原!”
“考我們配不配得天下!”
“考我們吳藩上下,到底是隻會殺人,還是能替萬民立命!”
說到這裏,趙懷安思路越來越寬,胸中怒意反而被一種更宏闊的東西壓住了。
他看着面前這些部下們,聲音一字一頓:
“所以!救災就是一切!”
“能救出百姓者,和陣斬敵將同功。”
“能護住糧倉者,和守住城池同功。”
“能築堤堵水者,和攻破敵陣同功。”
“一切都要以救災爲先,以老百姓爲本!”
“而誰在災中貪墨糧食、搶奪婦孺、欺壓災民,不管你是軍將、豪族、僧人,還是我的親族舊臣,一律按軍法處置!”
“從來都是天災在前,人禍在後!所以誰敢造禍,誰就是我趙懷安的敵人!”
“那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殺!”
“這一次,我們要讓中原百姓看見,他們的節度使給他們放水,我們救他們於水深火熱!”
“朱溫把他們當土芥,我們吳藩把他們當子弟手足!”
“朱溫毀他們的家,我們替他們重建!”
“以後史書要寫這一日,不是寫我趙懷安被阻宋州!”
“是要寫,自今天起,我吳藩正式擔起天下生民之責!”
“諸軍,考驗已經到來,不要後退!從今日開始,請正式有天下之心,有天下之責!”
“我們吳藩註定是要改天換地的!”
一番話說完,其熱血衝九霄,甚至連這漫天大雨都要蒸騰一空,一人之心,一人之言,竟能恢弘壯闊如此。
在場衆人,全部鴉雀無聲,只有心頭的熱血越來越盛!
雨還在下,渾黃的水面還在漲,可在宋州城頭的衆人們,心中真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了!
是啊!他們要開創一個偉大的時代的!
他們要做天下人啊!
王進最先抱拳,沉聲道:
“臣王進,請爲大王救民於水火!”
隨後劉知俊、高仁厚、郭從雲、張龜年、袁襲、趙君泰、嚴珣、王瑰等人也一併抱拳。
“請爲大王救民於水火!”
這一刻,趙懷安當仁不讓,他直接拔高聲音:
“好!”
“那就讓咱們這羣兄弟們,一起打這次硬仗!”
“人都說洪水無情,但我們今日,偏要人定勝天!”
“我傳令!”
諸將齊齊恭身,雨水打在他們的衣甲上,澆不滅他們內心的火熱。
“背嵬、捧日、天武三衛立刻拆散,不再按衛屯駐,按都、營、隊分入城中各坊。水深處先救人,水淺處先轉糧,低窪處先遷老弱婦孺。
“記住,先人後物,先婦孺後青壯,先活人後財貨!”
當時就有幾聲唱喏!
“飛龍、飛豹兩衛蒐集舟船、木筏、門板、酒桶、空甕,凡能浮水的,全給我收來。”
“軍中會水者單獨編隊,五十人爲一隊,腰繫長繩,前有探杆,後有拉繩,專門進水救人。”
“喏!”
“王進,你帶中軍和廂軍,在城西、城北、城東幾處低口築臨時水障。沙袋不夠用糧袋。豪族家裏有布,有麻,有空倉,全徵!”
“張龜年、袁襲,你們接管城中倉廩。”
“官倉、私倉、寺倉,一體登記徵用。誰敢藏糧,封倉;誰敢擡價,拿人;誰敢趁放貸收人田宅,皆殺!”
“趙君泰、嚴珣、王瑰,你們帶州縣吏員設安置所。”
“城中高地、寺院、祠堂、官署、倉場、富戶大宅,全部徵用。”
“每處都要有粥棚、熱水、醫匠、薪柴、焦炭。”
“婦孺分區,傷病另置,死人登記收殮,水井加蓋,飲水一律燒開。”
說到這裏,趙懷安又補了一句:
“不要嫌瑣碎。”
“大災不是最可怕的!它終會退去,可一旦瘟病起來,那中原將十室九空!”
“所以,工作要做細緻!救人要救到底!”
“不要感動自己!”
衆人齊聲應喏。
趙懷安又看向城外:
“再傳令沿淮、穎、汴諸水,所有官船、商船、漁船,全部聽調。”
“揚州、楚州、壽州、漳州、潁州,立刻起糧船北上。”
“這一次,幕府按照市價的十三成徵募民間船隻,不要用道義去綁架所有人!”
“另外,立告示於宋州諸門。”
“告訴百姓,我趙懷安在這裏。”
“我就在宋州!哪裏都不去!”
“大水一日不退,我趙懷安一日不走!”
“災民一日不安置,我趙懷安一日不走!”
“我做不到親臨一線,但我會讓所有人都曉得,我就在他們當中!”
“我一直會在!”
當這最後一句落下,城頭不少人眼睛都紅了。
不是因爲這話多麼漂亮,而是這話太重。
亂世這麼多年,百姓聽過太多讓他們交糧、交丁、交命的話,卻很少聽見有人站在城頭上,說我和你們在一起!
大王,真仁義無雙!
王進再次抱拳:
“大王,臣領命!”
趙懷安看着他:
“王進,救災和打仗不一樣。”
“打仗可以冒險,救災不能冒!”
“這是對你能力的一場磨鍊,能提兵打大仗,那是帥才!”
“但能下馬治河,救災,辦實務,那就不是什麼將帥能辦的了!”
“我對你的期望,從來不至於此!”
王進動容,他本身就好義,也因爲出自底層,對於老百姓有一種樸素的感情,更是不推辭道:
“大王放心!臣不會讓大王失望的!”
趙懷安拍了拍,王進:
“好!”
“我就在宋州,看諸君打這場硬仗!”
這時候,張龜年插了一句:
“大王,大災大亂,人人都會守着手裏的糧食,那些豪族更是如此,從他們手裏徵糧怕是不容易啊!”
趙懷安只是冷冷說了一句:
“天道從來好循環,人喫土,土喫人,以前那些豪族靠這片土地喫了多少年,今日就該還給這片土地一口氣。”
張龜年有了準,點頭:
“臣明白。’
趙懷安卻又道:
“但這不是說去搶!”
“不是說我吳藩要救災,然後大帽子壓下去,就將人家都搶光!”
“我們是要坐天下的,要讓人活下來!”
“所以該是徵用就是徵用,要登記造冊,等金陵的錢糧一到,就要還下去!”
“記住!我們保義軍求的不是浮財!而是建立制度!在大亂中建立規矩!”
“我的規矩千金不換!”
“誰要壞我規矩,唯有劍耳!”
這話一出,張龜年和袁襲等人皆躬身應喏。
趙懷安最後看向所有人:
“我再說一遍,此事關我保義軍天命!”
“到那時候,我保義軍上受天命,下人望!能不能繼承唐的法理,又有什麼關係呢?”
“諸君,去做事!”
衆人轟然應諾。
很快,宋州城頭的鼓聲響了起來。
鼓聲從城頭傳到城下,又從城下傳到各坊、各門、各營。
營地裏的諸衛武士們,立刻被拆成一隊一隊,奔向各處。
有人扛着繩索,有人推着木車,有人拆下寺院大門做筏,有人把富戶倉裏的粟米一袋一袋搬出來。
一名天武衛隊頭站在西坊水口,大罵着把不肯下水的新卒踹了下去:
“你怕水?百姓就不怕死?”
“腰上有繩,後頭有人拉,你怕個鳥!”
那新卒被踹得嗆了兩口水,剛想罵,便看見前面屋頂上有個婦人抱着孩子哭喊,他愣了一下,抹把臉,抓起長杆就往前探。
另一邊,捧日武士把沙袋一袋一袋往城北低口傳。
最前面的人站在齊腰深的水裏,水流衝得他身體不斷搖晃,後面兩人死死拽着他腰間的繩子。
“再來!”
“壓住!”
“別讓水從這邊衝進城!”
人的力量是薄弱的,尤其是面對大自然,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神,可人的力量卻又是不可限量的,因爲所有的神,都是人創造的!
現在,這羣從少年開始就努力打熬武藝,只爲殺人的武士們,在數道軍令下,就脫去衣甲,赤着身子,劃着小船,開始衝入澇區,救百姓。
這裏面固然有不少人在嘟噥着,說自己於不來這事,但真等他們看見水裏漂着老百姓的屍體,看着屋頂上的婦人抱着孩子站在屋頂哭喊,看着有丈夫,整個都被泡在水裏,卻依舊用雙手託舉着孩子,瑟瑟發抖。
沒人再說這些話了,因爲這些保義軍武士們雖然不是聖人,但卻是人!
......
受災最嚴重的,就是城內西坊,那裏是最低窪的地方,也是以前的平民區。
而天武衛的幾個營,就在這裏負責救人。
他們以小舟爲平臺,然後腰間綁着繩子,拿步槊探路,將一處處閭里街巷陋屋裏的百姓救出來安置在小舟。
但這個過程卻並不是沒危險的,因爲西城環境非常複雜,街巷又狹窄,水從溝渠倒灌進來,水流就會變快。
再加上水底被衝得到處都是的雜物垃圾,就非常容易被絆倒。
別看水纔到胸腰,可摔倒也會淹死的!
這會,一個拉着繩索帶着一羣百姓往木舟的年輕武士,就是不小心踩到了水裏的某個東西,直接仰面倒下,若不是腰間拴着繩,被旁邊的袍澤拉起來,他可能就要淹死在齊腰的水裏。
此時,隊頭一把揪住繩子,又嚇又怕,破口大罵:
“孃的,讓你們腳貼地走!一個個不聽!”
“死在這裏,怎麼回去給你老孃交代?”
“雖然爲救百姓而死,死得光榮,可你老孃想要的是你活着回去,不是等一片勳章!”
那年輕武士嗆了兩口髒水,爬起來以後,臉色發白,也是魂都嚇沒了。
很快,他們就到了巷子深處。
一處院牆已經塌了半邊,裏面有個老婦抱着門框,水已經淹到胸口。
幾個孩子站在竈臺上,哭得嗓子都啞了。
武士們先用木杆搭過去,讓孩子一個個爬上來。
最小的孩子不敢爬,哭着喊娘。
一個滿臉鬍鬚的天武衛武士只得蹚過去,把孩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架,轉身時水流一衝,整個人撞在牆上。
他疼得臉都扭了,卻還罵道:
“別哭了!再哭就把你回去!”
那孩子果然不哭了,一雙小手,死死地抓着武士的髮髻,疼得老武士齜牙咧嘴,卻也沒把孩子扔出去。
城外的洪水依舊在往城內湧,而城外的天地,則只剩下一道隱隱約約的黃線,那是以前的土崗。
趙懷安就在北門的城頭上,設了臨時行臺,統一調度場內救災。
但說是行臺,但實際上就是幾輛大車並在一起,上面鋪木板,再撐起華蓋和保義大旗。
趙懷安就這樣站在大旗下,對來報的各類命令,當場做出各種指示!
這是什麼領導力和決策力?
保義軍的武士和幕僚們爲何對大王這般敬服,除了因爲大王的蓋世武功外,那種決斷,強硬,以意志去扭曲現實,更是他們敬服爲天人的原因!
此時,各類信息不斷傳到趙懷安這邊,他聽一遍,然後馬上就能做出妥善的安排!
請示如雪花一般飛來,命令就如潮水一樣從趙懷安這邊發出!
在趙懷安的絕對意志下,整個宋州城迅速被擰成一道繩,到了下午,連城中富戶和寺院也被動員起來。
所有人,在一個意志,一個命令下,全部被動員起來。
但大災下的人心從來不是單向度的,甚至來說,自私自利纔是本能!
所以當保義軍的文吏挨家徵糧時,有人哭窮,有人推脫,但在保義軍武士的絕對武力下,這一切都沒意義。
畢竟糧食又不是金銀,隨便挖個地方就能藏的,所以保義軍哪裏有耐心給你談什麼顧全大局,直接是斧手向前,直接將倉庫給劈開,將糧食盡數徵用。
甚至,對於這種隱藏的,保義軍的文吏們還會將其打入另冊,直接給你記上一筆,那你一家後面就有福了!
單單就考不了試,你怕不怕?
而對於那些配合的,甚至主動獻物資的,保義軍又給你打入紅冊,直接給你發錦旗,表彰你!優待你!後面還補償你!
你是豪族,你怎麼選?
宋州的豪族是最喫漕運飯的,而一般來說大家都能喫的飯,就要設置準入門檻,而政治關係就是其中最硬的門檻。
所以你得罪了保義軍,那你就算有人有船,這條漕運你也別想掙!
他們啊,也認了!
相比於來個朱溫要滅他們身家老小,他們還是更願意保義軍能永遠留在宋州!
更不用說,他們心裏也都清楚,保義軍救的是他們的家鄉,乾的是萬家生佛的慈悲事。
就這樣,物資如潮水一般被徵調,然後又被流水一般用在了救災上。
高地上,數不清的帷幔支起,架起大鍋,燒起炭球,開始煮熱水,燒米飯,送到各處難民點。
而難民點那邊也沒好到哪裏,真是什麼事都有。
有人找孩子,有人找父母,有人抱着死去的親人不肯撒手,有人爲了點乾草就和別人撕打,還有青壯趁亂去摸女人。
一開始軍令也提前告訴了,但這些人明知故犯,那就沒辦法了。
於是,當第一一顆人頭落地以後,難民點立刻就好管了。
殺不是最好的手段,卻是永遠有效的手段。
第二日,雨還是沒有停,第三日,雨還是依舊在下。
但整個宋州城的秩序卻穩固了下來,並且開始派出舟船,向着城外的澇區探索。
在這廣闊的洪水中,能活下來多少人,真的很難說,但能救一點就是一點!
這場賑災還只是開始,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場洪水徹底改變了很多事情。
只是現在的人還在事中,直到多年以後才能意識到,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