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封爵之後,趙懷安還有大事!
第二日,他便召張龜年、王鐸、豆胖子、趙六、王進、郭從雲等人入內廷,議後宮、諸子、諸弟、宗親封賜之事。
其實這事比封功臣更難。
因爲功臣有功簿,立了多少功勞就是多少。
可宗親不同,它靠的是血緣。
這種東西,既是人倫根本,也是天下禍亂的根子。
漢有諸侯王之亂,晉有八王之亂。
趙懷安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子侄將來變成大明的禍害,更不想讓天下人覺得,新朝剛立,吳國太一家便要先把天下當成魚肉給瓜分了。
可要是不給權,就將這些人給養着,那就真和後世大明一般,養成了一羣蠹蟲。
所以趙懷安對這件事的看法還是比較成熟的。
他對衆公大佬的第一句話就是:
“宗室不可領兵,不可治民,不可私置甲兵。”
殿內衆人都聽得一凜。
那邊,張龜年根據陛下之前的意思,草擬了宗室條格,現在發出給衆人看。
這裏面規定了宗室諸王、公主、郡公,各有祿米、宅第,儀仗,但不得擅置部曲,不得干預州縣政務,不得交通外藩,不得收納亡命。
宗室子弟願從軍者,先入講武學堂,畢業後從低職做起;願從文者,入國子學與諸臣子弟同學;若無才無德,只領養身,不許借宗室名義欺壓百姓。
可以說就是不給權,給出路,算是非常理智的宗親政策了。
所以當王鐸看完後,只說了句:
“此法若能守三代,大明宗室便不會成禍。”
趙懷安點頭道:
“那就從第一代守起。”
宗室封賜,先從尊親開始。
趙懷安追尊皇考趙公爲景皇帝,陵號永安;尊母吳國太爲皇太後。
冊命宣讀時,吳國太就在後殿。
她原本不願出來。
在她看來,昨日兒子登基已經夠嚇人了,今日又說要尊她爲皇太後,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還是更習慣霍縣杏花嶺上那個趙大娘子的身份,哪怕後來住在金陵宮裏,也只是覺得兒子出息了,自己享了福。
可誰能想到,她能做皇太後?這是她一村婦能做的嗎?
最後還是趙懷安親自過去,把母親扶出來。
吳國太穿着太後冠服,走得很慢,邊走邊低聲問:
“大郎,這衣服太沉了,娘能不能不穿?”
趙懷安笑道:
“今日穿一回,以後娘不喜歡,就少穿。”
吳國太這才稍稍安心。
她坐到簾後,聽着外面百官山呼,整個人仍舊有些恍惚。
等禮官唸完尊號,趙懷安轉身,向簾後跪下叩首。
殿內百官隨之一拜。
吳國太看着兒子跪下,眼睛一下就紅了。
她不懂太多禮制,可她知道,天下人都跪她兒子,而她兒子仍舊跪她。
這就夠了。
尊太後之後,便是冊皇後,這自然就是裴王妃了。
裴氏自趙懷安封吳王以來,便是正妃,掌內宮多年,性情持重,不喜張揚,卻能把宮中諸事料理得井井有條。
趙懷安這些年南征北戰,動輒數月不在金陵,內廷諸事、諸子教養、女眷安置、宗室往來,多是裴氏在後面主持。
所以冊後這事,其實沒有任何爭議。
張龜年宣讀冊文:
“裴氏,門出清望,德性柔嘉,早配朕躬,歷經艱難。”
“昔日吳藩草創,內外多故,爾能肅內宮,睦宗親,撫諸子,安婦人,使朕無後顧之憂。今大明開國,宜正中宮,以母儀天下。冊爲皇後。”
裴氏入殿時,穿着皇後褘衣,身後跟着內侍女官。
步步升階,面自己的夫君而跪,行禮:
“臣妾謹受冊命,必肅中宮,撫諸子,敬太後,不敢有一日懈怠。”
趙懷安看着她,點了點頭。
“皇後,這些年辛苦你了。”
裴皇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在殿上失儀,只是再拜。
冊皇後之後,便是諸妃。
皇後之下,舊邸諸夫人亦各有封。
最先是永福公主、安化公主,爲皇貴妃,稱東西二貴。
茂娘賜姓穆,封熹妃。
她聽到這個封號時,難得沒有像往日那般笑得風情萬種,只是安靜跪了很久。
她本是胡姬,早年跟着趙懷安時,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日進大明宮冊。
宮中有人曾議論,說她出身太低,不宜位列妃位。
趙懷安聽後只說:
“她跟着朕時,朕還不是皇帝。”
“那時候她都沒有嫌朕朝不保夕,如今朕做了皇帝,反倒嫌她出身了?”
於是無人再敢多話。
董氏封德妃。
董氏出自戎州公素之家,當年董公素又送錢、又送人,又送子弟入趙懷安幕下,算是最早下注趙懷安的西南豪右之一。
然後是張惠、高滔滔這些諸女,各爲淑妃,高妃。
最後就是一些新進夫人,依次爲昭儀、婕妤、美人。
趙懷安特意下令,後宮用度不得超過舊吳王府三倍,宮中採買皆由內庫出錢,不許向州縣攤派。
張龜年聽到這裏,忍不住看了趙懷安一眼。
趙懷安知道他在想什麼,道:
“新朝剛立,若後宮先奢,外面那些官就敢十倍百倍地奢。”
“朕不想千秋史筆一寫,說大明開國才幾日,前朝好的沒學呢,壞得倒是一出溜!”
後宮既定,便是諸子。
趙承業立爲皇太子,這件事其實沒有懸念。
可真正宣讀冊命時,趙承業仍舊緊張得臉色發白。
他今年有十歲了,且一直在世子位置上,別人是這般要求他的,他也是這般要求自己的。
而現在,終於如願以償。
趙懷安把他叫到面前,沒有立刻讓禮官念冊,而是問:
“承業,你怕不怕?”
趙承業遲疑片刻,低聲道:
“怕。”
殿內衆人皆靜。
趙懷安卻點頭:
“怕是好事。”
“你若一點不怕,我反倒要擔心。
“你是朕的兒子,享了這個身份的福,就要擔這個身份的責。
“以後你娶王建之女,當用心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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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你坐東宮,不只是等着繼承朕的位置,也是替朕學會如何看天下,如何看百姓,如何看這些跟着我們打出來的功臣。”
他說到這裏,指向雨花臺方向:
“哪日你覺得自己委屈,就去忠烈祠看一看。”
“那裏那麼多人連命都沒了,他們委屈不委屈?”
趙承業眼圈微紅,跪下道:
“兒臣記住了。”
於是禮官宣冊,立趙承業爲皇太子,居東宮。
王鐸兼太子太師,張龜年兼太子太傅,王進兼太子太保。
這三個人一文一武一舊藩名臣,幾乎把趙懷安對太子的期望擺在了明面上。
同時,趙懷安正式下詔,與西川王建結親。
王建之女年幼,先定爲太子妃,待及笄後完婚。
這道詔書一出,三川使者大喜。
這一次他們西川可以說是贏得一塌糊塗!
至於其餘諸皇子,趙懷安先將年長的冊封。
皇長子趙承嗣封楚王;皇三子趙承祚封越王;皇四子趙承祐封蜀王。
長女趙明玉,趙明儷、趙明瑤、趙明環,各封公主。
其餘年幼諸子、女,暫封郡王,待成年後再定封號。
諸子女之後,便是諸弟。
趙懷安三個親弟,趙懷泰、趙懷德、趙懷寶,如今都長成爲新朝棟樑。
對於他們,趙懷安不吝封賞。
封趙懷泰爲霍王,趙懷德爲光王,趙懷寶爲壽王。
三王皆賜宅第、儀仗、歲祿,卻無私兵,不得出鎮,不得干預地方政務。
冊命宣讀後,三個弟弟一併跪下謝恩。
趙懷泰性子最穩,叩首後只說:
“臣弟謝陛下。
趙懷安對三個弟弟道:
“你們是我的弟弟,也是大明宗室。”
“以後天下人看我大明宗王,不是先看旁支,而是先看你們。”
“你們若驕橫,下面宗親就會十倍驕橫。”
“你們若守規矩,宗室就亂不起來。”
“所以,你們要爲正,爲樣子來!”
三人齊聲應喏。
兩個妹妹也各有封賜。
長妹已適陳氏,封壽春長公主,其夫加駙馬都尉。
小妹封霍山公主,賜宅金陵,婚事由皇太後親自擇定。
接下來是宗親。
趙又本以吳起臺一戰有功,今日拜宗正卿,總管吳國太屬籍、宗學、祭祀。
此外,霍縣吳國太族人,凡直系親屬,也皆入宗正寺屬籍。
其中,壯丁願從軍者,入講武學堂;願讀書者,入宗學;其餘賜田宅,安置於金陵、壽州、霍山三處。
此外,義子也在冊封之列。
趙文忠、趙文英、趙文輝、趙文遜四人,早年便入趙懷安門下,隨軍多年,亦算半個宗室,如今也列出宗籍。
其中時的名字也入內,算是趙懷安對昔日偶像的最後的照拂了。
最後,趙懷安命張龜年將宗室條格、後宮制度、東宮官屬一併整理成令,頒行天下。
這道詔令的末尾,是趙懷安親自加的一段話:
“朕以一身受天下之託,家亦在天下之中。”
“宗室當爲天下守法,不當以親貴壞法;諸子當爲百姓立身,不當以天潢自恣。”
“凡大明宗親,先知稼穡艱難,後享宗室富貴;先明軍民之苦,後受朝廷之養。若有倚勢害民者,雖朕子弟,法亦不貸。”
“此爲我趙家祖宗家法。”
“就刻在宗正寺和太廟。”
自此,內外抵定,豎藩建籬,接下來便是大刀闊斧,開啓大明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