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既動了念頭,特地的在此滯留,就壓根沒在意奈何妖王是否答應。
他直接把主意識撤走,全權交給了紅衣。
紅衣的自我意識很重殺伐,所以祂沒有任何一句廢話。
在奈何妖王拒絕的話音剛落,紅衣就手持幻化而出的長夜刀,直接砸了過去。
這顯然打了奈何妖王一個措手不及。
但祂不戰的決心也很重,只是一味的躲。
說白了,此刻被黑霧裹着的祂也不是真身。
雖然妖怪的元神有很多,元神的力量卻仍舊無法與真身匹敵。
祂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讓自己的元神葬送。
在接連躲開揮來的刀後,奈何妖王就很生氣說道:“適可而止!”
紅衣自是毫不理會。
神性的力量是加持在姜望身上的,自然包含着神魂及真性,所以單獨的只加持給真性也不是不行,但畢竟是真性,稍微的加持,就會縮短出竅的時間。
若多的話直接就自己崩散了。
因此就算加持了有限的神性,也增漲不了多少力量。
平常的時候,除了第三類真性,另外二類真性是幾乎沒有時間限制的,要麼被敵人打碎,要麼姜望自主的收回,唯一存在的限制就是加持神性或外部力量。
只是先拋開加持的力量,隨着姜望修爲提升,跟着提升力量的真性,也已非往日可語,所以此時此刻,紅衣僅用了自己的力量。
雖然加持神性有缺陷,但不是不行,姜望就想根據情況,逐步的加持給紅衣。
主意識固然撤走,紅衣的所見所聞依舊時刻映入他眼簾。
紅衣自己是沒有藏着掖着。
既然奈何妖王要躲,那祂就更快。
只是元神的奈何妖王很難一直躲下去。
而就是擦碰了一下,元神就險些崩散。
對比當年唐棠一劍斬祂元神的場景,雖然差點意思,但也不遑多讓了。
這當然不意味着紅衣的力量已經等同當年的唐棠。
紅衣一出手就是認真狀態,再出手便盡全力。
當年的唐棠只是隨手遞出一劍而已。
紅衣剛纔揮出的一刀,是更快,而非更強,還不算全力,若是完全擊中,是能做到直接擊潰元神的,再怎麼着,那也是奈何妖王的元神,所以增漲是顯著的。
沒有加持神性,或純粹神性,以及更多外在力量的姜望,只憑自身的修爲,原本對比人間最巔峯的力量就差着一些。
若是自身修爲就站在唐棠的高度,再加持青冥之氣以及更多力量的話,那一招擊敗唐棠也是必然的事,姜望還沒因爲這些機緣就盲目到這個程度。
紅衣竭盡全力是比姜望自身修爲更勝一籌的,祂沒管別的,很快就乘勝追擊,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這讓有些惶恐的奈何妖王不得不真身降臨。
黑霧驟然崩散,又重聚,且更爲洶湧。
但奈何妖王仍舊沒有露出自己真實的面容。
祂悍然砸出一拳,黑霧翻卷着,擋住紅衣襲來的刀。
島嶼外的海浪拍擊,掀起海嘯,擴散而出。
真身出現與只是元神有着天壤之別。
縱然紅衣已使出全力,依舊被一拳砸飛出去。
姜望很及時的爲祂加持了半縷青冥之氣。
還很小心翼翼怕給多了。
好在紅衣承擔住了這半縷青冥之氣。
很顯而易見的是,青冥之氣與純粹神性、普通神性有很大的區別。
否則就算是半縷,也等若以前二十多滴的純粹神性。
紅衣是絕對撐不住的。
但半縷的青冥之氣是最多了。
換作是第一類真性的白衣,怕是半縷的青冥之氣也抗不住。
而以此類推,第三類真性的青衣應是能承擔起更多。
只是依着青衣自身的力量,好像也不太需要,除非是碰見微生煮雨這樣的存在。
但以前的姜望縱然手段盡出的打破極限,在微生煮雨的面前也只有落敗的下場。
當下他自己能承擔多少的青冥之氣,又能發揮多強的力量都還沒明確,說這些沒有意義。
此時得了半縷青冥之氣力量加持的紅衣,身上的氣焰瞬間翻湧。
鋪面而來的海嘯被直接打散,更有海水倒灌,現出海裏的妖怪,祂們被氣浪拍飛,海底的河伯着急忙慌的逃竄。
奈何妖王難以置信看着忽然變得更強的紅衣。
轉眼間就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砰的一聲巨響。
祂腳下的島嶼整個崩碎開來。
島嶼沉落,周圍的妖怪們四散而逃。
判官也掠至更遠的距離。
祂顯然沒有參與此戰的想法。
奈何妖王也沒有這個意思。
畢竟這關乎着祂的顏面。
因爲一直都在奈何海,或者說表面如此,除了元神敗過,祂這數百年來確實未嘗一敗,歸根結底,祂就沒怎麼出手。
若祂當着這麼多妖怪的面慘敗,以後還怎麼掌控奈何海?
整個奈何海裏有數不清的妖王,大多數除了像猰貐、九嬰這些前列的妖王以外,都普遍要比在陸地上的妖王更強許多,哪一個放到外面不是一方巨擘?
祂這個奈何妖王要是沒那麼強,這些妖王又憑什麼服祂?
妖王再是稱謂,實爲兇神,但奈何海裏也沒一個瞭解祂原來的真正身份。
最開始全是因爲祂的力量才聽其號令。
妖怪能隨着時間自行恢復力量,但奈何海就像此刻的涇渭之地一樣自困,沒有足夠的血食,恢復力量的速度就必然緩慢。
只有大妖及以下的妖怪能等着磐門或西覃修士自投羅網的方式恢復力量。
除了身在奈何海的妖王皆是以前就匯聚起來沒有經歷漠章戰役,所以力量損失相對輕一些,再有數百年的時間恢復,也確有奈何妖王時刻帶來些血食,相等於是養着祂們,比起陸上的妖怪纔有如今這般更強的力量。
然而,奈何妖王是給了祂們恢復力量的血食,可同時也是將祂們困在這裏。
隋覃天下那麼多血氣,祂們都只能眼睜睜看着,固然也屏蔽了許多風險,但妖怪要更信奉強者爲尊,這些恩惠在某一刻都將成爲虛無。
若沒有奈何妖王的力量壓着,以祂們的本性,怎可能待在奈何海裏這麼久。
所以奈何妖王就必須親手擊敗紅衣。
換句話說,這只是姜望的真性,若這都敗了,問題很嚴重。
紅衣呼嘯着殺來。
奈何海的方圓數千裏都被紅衣的魂力激盪起萬丈的驚濤。
祂就像是一把劍,在海浪間極速掠行。
力量伴着速度狠狠撞向了奈何妖王。
奈何妖王只是雙掌合在一塊,便硬撼住了紅衣的力量。
但祂也覺得雙手發麻。
好在這一擊讓祂認清了紅衣的力量。
自己不會敗。
雖然此時此刻祂沒有想與姜望生死敵對的意思,但姜望的舉動,確實給祂帶來了危險,祂必須以最強勢的手段,徹底擊潰對手,方能捍衛祂的地位。
但同樣看清了紅衣的力量極限,對自己得了這麼多機緣的力量有了些更深的認知,姜望自然沒可能就這麼看着紅衣被奈何妖王毀掉。
紅衣已承擔不起更多青冥之氣的加持,哪怕是普通的神性,所以姜望的主意識再次降臨,這並不代表能夠多加持力量,卻能控制着紅衣逃跑。
否則以紅衣的脾氣,絕對力戰到死。
趁着奈何妖王還沒有正式反擊,紅衣姜望就迅速調轉了方向,疾掠而出。
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轉向,直奔着西覃而去。
這無疑讓奈何妖王有些詫然。
祂當即追擊。
但把所有力量都用在逃跑,且先手的紅衣姜望,自然沒被追上。
奈何妖王只能放棄。
雖然這個結果不如祂意,可是紅衣的‘敗逃’,也至少穩住了局面。
判官此時上前說道:“他去西覃不知何事,但肯定還會回來。”
奈何妖王說道:“那就在這裏等着截殺他。”
判官的眉眼輕顫,點頭說道:“我這便吩咐下去。”
不是吩咐所有的妖怪待命,而是藏匿,免得被殃及池魚。
這是祂身爲判官該做的,但同時,祂也把這個消息傳給了姜望。
姜望得知後,只覺得好笑。
等要回來的時候,直接讓紅衣迴歸神國就是,何必要原路返回呢。
奈何妖王是註定白等。
而藏在海底的河伯此時露面,祂有些心驚膽顫。
紅衣與奈何妖王的交手很短暫。
最開始,紅衣的出招,都被奈何妖王躲過。
然後就是奈何妖王的真身降臨,一拳轟飛了紅衣。
展露更強力量的紅衣奮起一擊也被奈何妖王擋下。
再接着就是紅衣逃走。
所以從這些事裏看,奈何妖王是完勝的。
但紅衣的力量,奈何海裏的妖怪們都能清晰感受到。
祂們不會覺得紅衣弱。
這也是奈何妖王雖沒能直接擊殺紅衣,依舊穩住局面不會出問題的根本。
而這裏面,河伯無疑是最瞭解姜望的。
或者說,祂與姜望的接觸最多。
姜望還在渾城的時候,祂的元神就已經與姜望動過手。
祂可以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看着最開始僅爲洞冥修士的姜望,忽然成了澡雪修士,又成了澡雪巔峯修士,直至此刻的大物力量。
要說以前還不甘心,這一刻祂是真的不敢再對姜望動什麼殺心。
那完全是與找死無異。
祂還不嫌自己命長。
仇恨是可以泯息的,只要肯放棄。
何況嚴格說起來,祂與姜望之間也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
最開始是祂想解救被封禁的河伯的真身,在外的河伯都只是元神化身而已,是後來除了河伯的真身,剩餘的歸一,纔有了此刻的河伯,擁有着相對的主意識。
偏偏河伯的真身就與熒惑一塊被封禁在渾城的棲霞街底下。
祂理所當然的就製造了一起針對渾城的妖患。
要說深仇大恨,熒惑才應該是祂的目標。
畢竟河伯的真身被熒惑給喫了。
但相同的道理,祂奈何不了熒惑。
前提也是熒惑不對姜望動什麼念頭,否則此時受控熒惑的祂,就仍然擺不脫。
這還真是一件極其糟糕的事。
......
西覃各境的情況都趨於穩定。
回到正軌。
鬱惜朝率領着望來湖修士穩紮穩打的開拓着勢力。
倒也沒有明目張膽的與各宗爲敵。
畢竟要師出有名。
不然一下得罪所有的宗門,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自然要徐徐圖之。
等西覃的宗門反應過來,搖山望來湖的實力已然壯大,也就不怕正面交鋒。
但似劍宗這般大勢力,那自當還是能躲就躲,非必要絕不可交惡。
應該說,劍宗暫時也不會把望來湖放在眼裏,亦不可能被別的宗門當做手裏的刀,所以短時間裏很難直接對上。
再者說,呂澗欒也不會想看到這樣的畫面。
他要的是藉着望來湖掌控以前不可控的宗門,而不是把所有宗門都當做目標。
望來湖的勢大對呂澗欒有好處,但除了朝堂,西覃的宗門也該有能壓住望來湖的,這是爲長遠考慮,所以換個方向,呂澗欒也是在護着望來湖。
畢竟劍宗要是出手,望來湖絕對頃刻覆滅,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
西覃的宗門何其多,各境裏最少也有幾十上百個宗門,望來湖想要與西覃的真正大宗站在同一位置,還有較長的路要走。
他們在實戰裏修行,沈澹雅、童伯、葉副城主就負責商定計劃,鬱惜朝、蘇長絡他們負責動手,配合的倒也是相當默契。
此刻的望來湖已掌控了一個半境的宗門勢力範圍。
再有諸多的戰力,在西覃裏也妥妥稱得上一個大宗了。
但對比老牌的大宗還是差得遠。
紅衣姜望來到撫仙搖山望來湖的時候,鬱惜朝他們纔剛完成了一個吞併宗門的行動回來,各個都有傷在身,顯然是經歷了一場很激烈的戰鬥。
他們沒有對每個宗門都趕盡殺絕,畢竟每次行動都還得問一問呂澗欒的意思,最主要的是把這些宗門打服,收到望來湖的麾下,就等於是在呂澗欒的麾下。
要是去一個地方就滅一個宗門,事情就會鬧得很嚴重,到時候可能無法收場。
再者鐵錘姑娘當前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們惹來很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