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山小鎮裏一如既往,好像無事發生。
但因爲紅衣姜望的到來,搖山上卻久違的熱鬧。
只是山上的動靜並未傳至山下。
而且也因爲是真性,自然就沒有大擺宴席的必要。
甚至搖山望來湖有很多新招收的弟子,姜望沒打算揭露身份,所以熱鬧只在熟人間,阿空很理所當然的也被找過來。
姜望直言稱讚了鬱惜朝。
當然,不僅是鬱惜朝。
望來湖在西覃裏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不只是一個人的功勞。
要幫着能提升的人提升修爲,再有汝鄢青纏着,姜望就打算多待一段時間。
他的真身還在神都,不影響別的事。
鐵錘姑娘身懷六甲,卻畢竟是個宗師巔峯的武夫,啥事都不耽擱,仍舊健步如飛,這段時間裏,至少在表面上她已走出來,能夠與姜望說笑。
而姜望臨時起意的想讓蘇長絡的戾王朝鎮守神後裔在自己神國裏蘊養一番,爭取能夠真正的化神,甚至似有鱗神一般擁有正神之位,這對蘇長絡也有好處。
但在這期間無疑會削弱蘇長絡的力量,所以姜望就讓有鱗神及雪姬暫時留在搖山,藉着紅衣的連通,真身的姜望只是念頭一動,祂們就直接到了這裏。
擁有着大物力量的有鱗神、雪姬,等於是給搖山增添了兩大戰力。
鬱惜朝、蘇長絡他們就能藉此做更多事。
雖然有鱗神、雪姬的力量在當世人間大物的層面裏,屬於比較弱的,但一個勢力,能有兩個大物,那也是極其稀缺的。
只要不對上劍宗一般的存在,直接就能橫着走。
哪怕只作爲殺手鐧,亦能起到極其關鍵的作用。
而這對阿空來說,是極不友好的事。
搖山上的力量越強,她曝露的風險就越高。
但此時此刻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刻意的躲在角落。
極力僞裝着阿空的姿態,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
鬱惜朝、蘇長絡、童伯、葉副城主、井三三,等等很多人都在,他們也都對姜望有很多話要說,按理來說,姜望是顧不上她的。
衆所周知的是,阿空很愛喫,有時不見人影也正常,若非有什麼重要的事,沒人會特別在意她的去處。
這次純粹是她沒察覺到姜望的出現,就回了搖山,恰好被撞見,要是再轉身離開,無論什麼藉口,反倒惹人注意,只能跟着來到這裏。
她能做的就是儘量讓自己不被注意。
但任憑她怎麼躲,汝鄢青很輕易就看見了她。
整個搖山,與阿空最形影不離的便是汝鄢青。
雖然她倆實際不在一個年齡段,可實實在在的身高差不多。
汝鄢青除了找她玩,也沒別的人。
只是最近阿空很經常不見人影,所以每每碰見,汝鄢青都會纏着她。
應付這個真正的小姑娘是很麻煩的事情。
但阿空又不敢完全躲着。
好在阿空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她也不用糾結怎麼去相處。
然而此時此刻被汝鄢青揪出來,是個極其糟糕的情況。
姜望很快注意到了她。
要提升修爲,姜望心裏難免還是有先後的,鬱惜朝、蘇長絡他們不用提,阿空也是在渾城的時候就認識,相比起來,阿空的修爲確實弱了些。
雖然在姜望的印象裏,阿空已經突破到澡雪境,但再將其修爲提升到接近澡雪巔峯的程度,加快其破境的進程,是很有必要的事。
他就朝着阿空招了招手。
阿空很緊張,卻又不得不上前來。
甚至她都沒忘記啃着包子。
把阿空的一舉一動都模仿的非常像。
因此她瞞過了搖山上的所有人。
但此刻她的緊張也不是假的。
而且是有史以來最緊張的時候。
她走得不算快,也不慢。
姜望一直看着她。
阿空很努力的維持着平靜,站在了姜望身前。
姜望的視線隨着她的站定而緩緩低眸,輕笑說道:“還是這麼愛喫啊。”
阿空沒有說話,只是啃着包子。
這正是阿空該有的姿態。
周圍的人都沒覺得有什麼。
他們有說有笑。
就在阿空也要逐漸放鬆下來的時候,姜望忽然說道:“包子好喫麼?”
阿空愣了一下,抬眸看見姜望的眼睛,沒有什麼異常。
但她總覺得這個突來的問題不太對勁。
就跟在阿空身邊的汝鄢青最先察覺到,她很不解說道:“包子自然是好喫的,雖然再好喫的喫多了也會覺得厭,但阿空是肯定不會。”
姜望輕笑着說道:“只是對從不喫這些的人來說,假裝很喜歡喫,不僅很累,內心裏也會極其厭惡,明明不喜歡,非要讓自己喫,原因是什麼?”
汝鄢青一臉的茫然。
周圍的人聽見姜望這番不明所以的話,紛紛意識到不對勁,說笑聲逐漸隱去。
鬱惜朝與蘇長絡對視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阿空的身上。
阿空的眼神裏也透着茫然。
他們沒有看出半點不對的地方。
蘇長絡朝着姜望走近幾步,說道:“老師,出什麼事了?”
姜望沒回答,只是看着阿空,臉色漸沉。
葉副城主把鐵錘姑娘拽到自己身邊,並朝着井三三與張瑤使了個眼色。
他們面色有些凝重的擋在前面。
童伯沉着臉說道:“到底怎麼了?”
姜望抬起手,掌心對着阿空,說道:“是你自己承認,還是讓我出手。”
阿空仍是茫然的模樣,說道:“承認什麼?包子很好喫?”
她話音落下。
姜望的掌心忽然迸濺出一道白芒,形成了屏障,把阿空直接罩住。
阿空的心頭一震。
暗道一聲該死。
但她表面上仍是茫然不解,適當的表現出一些很自然的驚慌。
鬱惜朝、蘇長絡他們直接拔劍。
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但很顯然出了大問題。
除了姜望、汝鄢青,算是與阿空接觸最深的童伯,滿是擔心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姜望揮了揮手,讓修爲弱的都退遠,葉副城主就示意張瑤把還不願意走的鐵錘姑娘給拽走,很快這裏就只剩寥寥零散的人。
姜望伸手拽住了汝鄢青,看着被困住的阿空說道:“雖然僞裝的很像,甚至應該說,這就是阿空,但她眼眸裏極力隱藏的緊張甚至一絲恨意,終究沒有藏住。”
顧揖很詫異說道:“這代表着什麼?”
蘇長絡沉聲說道:“代表着阿空被奪舍或者意識附身了。”
汝鄢青怔住,她看着與往常沒什麼兩樣的阿空,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鬱惜朝說道:“是那個附身之人?”
姜望搖了搖頭,說道:“那個附身之人就是林荒原,他被關在神都,就算意識逃脫出來,也沒可能來到西覃,附身阿空,更何況,這顯然不是最近的事。”
說着,他看向了葉副城主。
畢竟相比起來,還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更瞭解。
葉副城主很果斷的搖了搖頭。
林荒原的附身手段確實厲害,但因爲有着更深的接觸,似李神鳶這般的小輩看不出來,荒原魔主的戰役,井三三、柳翩沒有過多的參與,或許也看不出來,可對葉副城主來說,還是能看出蛛絲馬跡的。
這段時間裏,她與阿空又不是毫無接觸,就算確實被附身,也肯定不是林荒原。
童伯對此仍不敢相信的說道:“會不會存在什麼誤解?”
姜望說道:“那就得以事實來判斷了。”
他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哪怕也覺得匪夷所思。
但在懷疑的時候,第一時間查探,確實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要得到確切的答案,只能以非常手段。
他再次抬起手。
針對神魂以及意識海,發起了攻勢。
若猜測沒錯,阿空的情況或許已到很糟糕的程度。
其神魂甚至意識怕是都已消亡。
他這個時候不能計較會不會傷害到阿空。
順便也是查探一下阿空的意識是否有殘留,能否挽回。
因此,姜望是下了狠手的。
阿空很快就面露痛苦,跪地嘶嚎起來。
姜望一臉嚴肅,他沒有找到阿空的意識。
但意識海裏有一抹金光乍現。
在童伯他們的眼前顯現出一尊佛像。
他們盡皆大驚失色。
姜望的面色再次一沉,“果然是你,佛陀。”
佛陀沒有徹底死去,甚至佔據了阿空的身軀。
姜望想不明白這裏面的緣由。
佛陀沒死就算了,爲何偏偏是阿空?
這意味着,在佛陀一戰結束的時候,阿空就最短時間裏被佔據,迄今爲止已有不短的時間,若能早點發現,阿空還有救,現在怕是回天乏術。
阿空已經是個空殼。
全方面的成爲了佛陀。
姜望心頭的殺意瞬間攀升到最高。
身份的敗露,佛性的顯現,讓阿空的整個氣質都有了變化。
她趴在地上,很不甘心。
沒有恢復足夠的力量,別說在姜望的面前,搖山上很多人都能殺死她。
童伯是悲傷欲絕的,他恨恨看着佛陀,厲聲道:“你妄爲仙人,實在該死!”
阿空抬眸,掃視着眼前的人,淡淡說道:“一些凡夫俗子,你們能成爲我恢復力量的養分,就該感到榮幸,只有我最快恢復力量,才能剷除這個世間的妖。”
“是你們非要阻止,才害了阿空,誰讓她有着無垢之軀,我能藉此重生,更能發揮她無垢之軀的作用,否則也只是個廢柴而已,錯在你們,不在我。”
佛陀要藉着世人的命恢復力量,雖然初心的確是爲了剷除妖怪,但身爲人,又怎能坐以待斃,自漠章戰役以後,妖怪害死的人都沒有佛陀多。
這個時候討論是非對錯沒有意義。
鬱惜朝他們直接舉起手裏的劍。
汝鄢青很傷心,此刻哭得梨花帶雨,她看着姜望說道:“阿空還有救麼?”
姜望沉默。
童伯看出了姜望的意思,他哀嘆一聲,拽走了汝鄢青。
佛陀此時站起身冷笑道:“阿空是沒救了,可這個身軀畢竟還是她的,你們當真敢殺我?想讓她在這世間徹底沒了半點痕跡?”
鬱惜朝他們確實有能力殺死現在的佛陀,但要保住阿空的身軀就很難了。
雖然井三三對阿空沒有什麼深厚感情,卻也知道這的確是個難題,他在考慮着要不要自己來做那個劊子手。
而姜望已然說道:“那就只泯滅你的痕跡。”
佛陀的臉色一沉,說道:“我是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但阿空的身軀控制權在我,大不了就魚死網破,我同樣有自信比你更快摧毀她,你最好想清楚。”
姜望說道:“那就試試看。”
無論如何,佛陀這次必須徹底死去。
否則再放跑祂,還不知道害死誰。
所以話音落下,姜望就直接出手。
站在這裏的是紅衣,每一次攻擊自然都能針對神魂以及意識,也能更好的護住阿空的身軀,省得姜望真身在這裏還要收着力。
婆娑已被完全封鎖。
散落在外的一些佛性已被阿空攝取,再有與奈何妖王的合作,能夠恢復到澡雪巔峯的力量,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已是極其難得。
但想恢復更強的力量,甚至恢復到往昔,無疑要比以前更難,歸根結底,佛陀仰仗的是阿空的無垢之軀,否則當下的修爲,祂也恢復不到。
所以佛陀此時此刻是已沒了任何底牌的,要說有的話,也只是阿空這個擋箭牌。
而相對應的,畢竟是佛陀,若純粹是實力的對決,現在的佛陀確實算差勁。
可在神魂及意識的方面,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佛陀,又身爲仙人,哪是隨便就能擊潰的,佛陀的神魂之力是相當夯實的。
姜望縱然能夠壓制,卻很難直接將其泯滅。
但說是拿着阿空的身軀威脅,非到萬不得已,佛陀也不想玉石俱焚。
畢竟祂還不想死。
所以哪怕姜望沒有直接泯滅祂的神魂,佛陀有機會摧毀阿空也沒去做。
祂以爲姜望是肯定看出了這一點。
可這無疑也是在賭。
祂不相信姜望真的敢以阿空徹底消失爲代價去賭這件事,但姜望確有這個魄力,也實實在在贏了,因爲佛陀是真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