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衣就站在祂的面前,但卻是林荒原的聲音傳入耳畔,“別找了,我一直都在,荒山神,你很不地道啊,我們傾盡全力助你,你卻坑了我們自己跑?”
荒山神的目光落在白雪衣的身上,祂輕微蹙眉,隨即笑着說道:“當時的情況你們也都明白,咱們只能各自跑各自的,怎麼能說我坑了你們呢。”
趙熄焰其實並不是個沒耐心的人,雖然也不能說很足,可在徐懷璧隕落後,她終究有了些變化,就冷着臉直接說道:“要打就趕緊打,別說那麼多廢話。”
荒山神一愣。
祂看着白雪衣,實則是看着林荒原,說道:“你們是來殺我的?”
林荒原說道:“那就得看閣下是什麼態度了。”
他雖然確實是來找荒山神的麻煩,但還真不是爲殺荒山神而來。
尤其是此刻親眼見到荒山神。
荒山神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哪怕白雪衣已煉化了大量氣運,趙熄焰也提升了力量,可單憑他們三個還真不一定打得過現在的荒山神。
林荒原的根本目的還是想探究燭神隱藏飛昇路或者說荒山神阻攔飛昇路的真相,由此窺探出燭神對那根線的計劃。
而在荒山神的眼裏,他們之間更沒有一戰的必要。
因爲誰強誰弱另說,如今的隋覃天下已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最終戰役,祂實在也沒必要這個時候去浪費自己的力量。
就姍姍來遲的遵守自己先前的承諾,說道:“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答應給白雪衣的神性,我也會給,咱們不是敵人,沒有喊打喊殺的必要。”
林荒原就順勢說道:“除此之外,還得勞煩閣下再給趙熄焰一些神性。”
這算是坐地起價,但對荒山神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直接答應。
祂也很乾脆的贈予白雪衣及趙熄焰各自一些異神性。
見沒有打架的事,趙熄焰也懶得再理會他們之間的事。
而平白得到的異神性,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林荒原接着說道:“我有一件事想問,咱們可以借一步說話。”
荒山神自然是再次答應。
倒不是祂低了一頭,而是給予的這些確實只算毛毛雨,林荒原只是想問一些事,更是沒任何問題,總比打來打去,無論誰贏,最後都沒好處的好。
林荒原的意識就脫離了白雪衣,但荒山神當然不會讓他進入自己的神海,僅是以神輝將其籠罩,用心聲對話。
白雪衣見此,就趕忙趁着這個時間煉化得到的異神性。
趙熄焰也隨即原地煉化。
但白雪衣是有經驗,哪怕以前沒有煉化過異神性,而無論煉化什麼東西,流程是差不多的,所以他有把握在很短時間裏煉化完成。
尤其荒山神給的不算少,也不算多,若是很大量的,那自然就需要一定的時間。
所以待他煉化完成的時候,趙熄焰還在煉化。
而荒山神與林荒原的談話還沒有結束。
他們這次算是付出了真心。
林荒原的問題就證實了他的目的。
荒山神也沒有隱瞞自己阻攔飛昇的原因。
除了天庭已挪出神海,這段時間裏,荒山神在恢復力量的同時,一直也在找尋着解決辦法,他有了些頭緒,不怕成爲自己被拿捏的要害。
燭神爲何會隱藏飛昇路,荒山神又哪裏會知道,祂阻攔飛昇與燭神沒有任何關係,得知這一點的林荒原很失望。
他無法判斷是不是荒山神演的真實,其實在撒謊,但就說出煉化了舊天庭,有人飛昇,祂的神海會崩塌,從而隕落的關鍵,在林荒原這裏確實算很重的問題。
直接把與自己性命攸關的事都交代出來,按理說,沒有撒謊的可能。
或許除了姓李的,唯有兇神折丹這個與燭神最近的妖身上纔能有確鑿的答案。
林荒原接着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荒山神倒是一愣,祂沉默了很長時間。
像是在回憶着往昔。
祂曾經是神祇,雖然祂現在也是神祇。
但當時神與現在神有着很明顯的區別。
祂在燭神戰役的時候是拼盡一切而戰。
祂從來沒有背叛的念頭。
或者說,哪怕是此時此刻,祂也不認爲自己背叛了誰。
被困在涇渭之地,確實是意外。
除了祂,另一個意外是李劍仙。
雖然幾百年的時間對神來說,根本算不上時間。
但要看當時的處境。
自己閉關修行幾百年幾千年當然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可若是被關押了幾百年幾千年,那就是很讓人發瘋的事。
再者,祂身邊到處都是妖。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幾百年的時間終究不算短。
慢慢的,不知何時,祂有了一個想法。
但祂最初的念頭只是想離開這個涇渭之地。
是在找尋這個辦法的過程裏,祂又發現了別的可能。
因爲當年涇渭之地的封禁,並不是仙人最鼎盛的力量,哪怕有人間歷代的強者加固,可他們的力量哪能與仙人相比,短短幾百年時間,封禁還是有了鬆動。
荒山神以爲自己有了機會,但身爲被主要封禁的妖都能藉着某些契機逃出去,哪怕很快會被拽回來,而祂卻連這短暫的機會都沒有。
祂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祂找到了異神的路。
但依舊被死死的困在涇渭之地。
就像是涇渭之地的封禁在針對祂。
雖然事實的確是意外,可祂難免心裏有了別的想法。
於是,要煉化舊天庭,成就異仙的念頭就越來越強烈。
直到姜望觸及了祂被城隍一塊給帶去新的人間的遺落果位,涇渭之地就忽然打開了一個缺口,祂雖然仍無法出去,卻能元神出竅,降臨那個人間。
哪怕到了此刻,祂的目的都一直還是要出去。
現在祂已然擺脫了涇渭之地。
要說祂如今的目的是什麼,還真得好好想一想。
因爲祂好像一直在忙碌,卻沒有真的靜下心去想要做什麼。
歸根結底,祂逃出涇渭之地的方式很糟糕。
雖是成功煉化了舊天庭,但與李劍仙他們一戰,可謂身受重傷,恢復過來就花費很長的時間,祂來到人間也沒有實際的目的,就是想各種辦法恢復力量。
要說更明確的目標就是想成爲異仙。
至於在成爲異仙之後,祂並沒有去想具體要做什麼。
甚至驅逐妖怪這件事,祂都已經不那麼感冒。
現在獵殺妖怪的目的就只是爲了恢復力量。
這也是祂作爲異神的手段。
或者說,是煉化了舊天庭以後才擁有的能力。
此刻認真的想,祂大概明確了自己要做的事。
把祂重傷的李劍仙是肯定要殺的。
若是可以的話,兇神嘲諦、紅螭、商鬿君祂們也跑不掉。
而身爲唯一能夠讓祂短暫擺脫整個涇渭之地封禁的姜望,其特殊之處,在祂心裏從來都是毋庸置疑的,甚至煉化舊天庭這件事,也藉助了姜望的血。
祂認爲,殺死姜望,或者找到姜望的特殊之處,很有可能是成爲異仙的關鍵。
這就應該是祂當下最主要的目的。
祂已經得到舊天庭,若再能成就異仙,或許在這個時代,祂也能成爲新的青冥帝,創造出新的天庭,改變整個大千世界的格局,唯我獨尊。
但這個更宏偉的想法,祂沒有必要說與林荒原。
念着林荒原與李劍仙的關係,以及他的作爲,荒山神就只是笑着說道:“我得恢復足夠的力量,向李劍仙復仇,並且殺死姜望。”
林荒原的眉頭一挑,同樣笑着說道:“那咱們的目的還算一致。”
雖然有那根線的事,他想着與李劍仙握手言和,但根本的目的還是爲了自己,他當然無論何時何地都想殺了李劍仙,這是他的復仇。
那麼理所當然的,與李劍仙有關的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李浮生、姜望他們就得死,也包括了曾經把他困在國師府裏的曹崇凜。
他更想把這個人間煉化,成爲完整的山外世界。
他堂堂的荒原魔主,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勢力?
整個大千世界就都該在他的腳下。
相比以前那個世界,只是佔據一處,如今看來,格局實在太小。
也確實是他當時的認知不夠。
現在有了更廣闊的認知,他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既然這大千世界裏有人、有仙、有神、有妖,又怎能沒有魔?
姜望在詢問城隍的時候,就忽視了一個最淺顯的存在。
所謂沒有飛昇成仙,但擁有足夠強大力量的,直接擺在眼前的就有李劍仙及林荒原。
正因爲李劍仙是近在眼前,姜望只想着更古老的以前,反倒忽略了。
最關鍵的是,李劍仙雖然撿到了很多遺落神國,但確實沒有自己鑄就神國。
而且他也實實在在敗給了燭神。
自然更不會是全盛時青冥帝的對手。
所以城隍也沒有提及。
可他又實實在在以人的身份,勝過了大多數的仙神。
在這大千世界已稱得上獨一無二。
林荒原的力量倒是不好定性。
因爲就算沒有巔峯時的狀態,他如今的力量仍能比肩此世的巔峯。
再有無論畫閣守矩還是神闕,這兩個境界存在的本身,就是超脫這個世界的力量,足可見,最初的林荒原,在他那個世界,也是降維的存在。
但根據事實瞭解,當初殺死林荒原的李劍仙,可沒有燭神戰役時的力量。
就意味着林荒原以前的巔峯,也到不了仙神的程度。
然而,此刻擁有燭神之力的林荒原,又得到了仙力,他的力量上限是肯定比以前更高的,他的未來就不能拿過去的巔峯去比。
說白了,不管是荒山神還是林荒原,他們想達成自己的目的,都需要儘快恢復力量並且得到更強的力量,因此,林荒原也不着急把自己的真身救出來。
但又再次得到荒山神會幫忙的許諾。
雙方就暫時分道揚鑣。
趙熄焰還在煉化着異神性。
林荒原就回到白雪衣的身上,把趙熄焰一塊帶走。
荒山神則繼續渾水摸魚的獵殺妖怪恢復力量。
同時也更進一步的完善或者說掌控舊天庭。
少數幾個境的妖患,並沒有引發很大的戰役。
雖然隋覃天下的三千裏禁還沒有佈局全境,但也分別有多境部署完成。
三千裏禁的‘壁壘’阻擋了妖怪的步伐。
藉着妖怪的反擊,反倒是省了他們很多事。
歷經半個月,大隋就有一境斬殺或驅逐了近七成的妖怪。
被驅逐的位置自然是苦檀。
它們或是無路可走,或是冒險求活,但最終的結果都是被苦檀降落的紫霆滅殺。
三千裏禁的佈局就在此刻達成了初步戰果。
更是以事實證明此法子可行。
於是就以更快的速度推進。
而在這個過程裏,兇神折丹也總算捕捉到猰貐的氣息,將其拽到涇渭之地。
龍首虎身的猰貐,初一到涇渭之地,就仰天嘶吼,畢竟兇神折丹沒有先與祂對話,直接把祂拽了過來,猰貐的警惕很高,直接釋放威壓。
恐怖的氣息瞬間覆蓋了整個涇渭之地。
並很快的鎖定危險的目標。
哪怕是以前涇渭之地或是奈何海裏的妖王,面對曾爲兇神現爲妖王的猰貐,也抗不住這個威壓,紛紛哀嚎着匍匐在地。
但兇神折丹只是伸手一指,這股威壓就蕩然無存。
而猰貐也認出了兇神折丹,主動的收勢。
兇神折丹看着祂說道:“許多年未見,你竟衰弱至此,但幸好曾經的魄力仍在。”
要說起與燭神最親近,其實應該是猰貐。
畢竟祂是燭神的坐騎。
無論在戰場還是平常的時候,幾乎都是寸步不離的。
猰貐的兇名自然極爲顯赫。
所以隔了那麼多年,再次見到,兇神折丹的心裏也不免有了些感慨。
但祂沒有忘記正事,問道:“外界的人間在發生什麼?”
猰貐也沒顧得上敘舊,把祂知道的一說。
兇神折丹皺眉說道:“這是打算儘可能削弱我妖衆的力量,只可惜,他們自己也會因此削弱,是指望着我不會那麼快發起戰役,他們有時間恢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