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的身影在大隋的上空疾行。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藉着神魂裏的那道意,他很快就聯繫到了李劍仙。
隨着姜望的修爲再次提升,雖然仍無法免除消耗,但相比前幾次明顯降低了些。
只是沒等他開口,李劍仙就率先說道:“我正好要找你。”
姜望一愣,詢問何事?
李劍仙說道:“兇神折丹的完全復甦已迫在眉睫。”
他話說的很乾脆,只一句話,就讓姜望心頭一震。
姜望趕忙說道:“怎麼會這麼快?”
此時的兇神折丹只是意識醒來,自然算不上完全復甦。
李劍仙說道:“祂在藉着天下所有的妖來幫祂汲取足夠復甦的養分。”
姜望眉頭緊皺,說道:“雖然這段時間,各境的妖怪確實都開始了反撲,但三千裏禁還算牢固,沒有超出預料的傷亡,祂從哪得來這麼多養分?”
無論隋覃,各境裏都有三千裏禁被攻破是不假,但足以支撐兇神折丹加快復甦的養分,根據姜望的預測,怎麼也得有過萬的修士隕落,更多的百姓被殺。
這還只是加快,完全到不了迫在眉睫的程度。
兇神折丹的復甦怎麼也不會比當初的漠章更少養分。
李劍仙說道:“這個人間匯聚着最多的妖怪,但不意味着大千世界裏沒有妖怪,若按你所說,祂肯定也汲取了別的世界的養分,畢竟祂復甦的進程擺在眼前。”
姜望的面色凝重。
自困在汕雪的兇神折丹,居然還能聯繫到其餘世界的妖,甚至得到養分,這更進一步證明了兇神折丹的可怕。
雖然說起來與姜望沒關係,當年燭神戰役而遺落到別的世界的妖,對比此人間是個零頭,可也不會真的很少。
若是如此,能給兇神折丹提供這麼多養分,怕是毀了好幾個世界纔行。
要麼這些妖怪落到了足以降維打擊的世界,要麼就是數量不算少,能夠在多個世界徹底站穩腳跟,甚至繁衍出更多的數量。
既然雙方還能取得聯繫,就意味着哪怕這個世界的妖怪都被誅殺,在這大千世界裏,來自燭神的威脅,仍舊不會止息,假以時日,還會誕生極其強大的妖。
說不定終有一日還能再闖入這個世界。
誅妖之路,任重道遠。
他們可以拼盡全力阻攔這個世界的妖怪給兇神折丹提供養分,但阻止不了別的世界,所以兇神折丹完全復甦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短。
如此,確實稱得上迫在眉睫。
姜望問道:“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李劍仙說道:“若以當前的速度不變,最多一年的光景,但不敢保證會不會再次加快縮短時間。”
一年的時間聽起來很長,實則很短暫。
人間的力量想在短短一年時間裏拔高數籌是斷然不可能的。
更何況這個時間是不確定的,而且很難延長,只會縮短。
畢竟這個世界提供的養分本身就是較少的,除非姜望能去其他有妖怪的世界,把那些妖怪都給解決,但這完全是天方夜譚。
再或者,這個人間能出現更誇張的機緣,而這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飛昇路了。
這還得看阿姐及城隍能否在一年內把飛昇路的問題徹底解決。
姜望以爲,煉化了舊天庭的荒山神,勢必是這條路上最大的攔路石。
而且除此之外,姜望與荒山神的恩怨也是由來已久。
現如今已殺了白雪衣,是時候把解決荒山神的事提上日程。
當然,姜望也沒忘了熒惑。
很早的時候,屢屢有神祕人在暗地裏搞事情,借別人的手殺他,剛開始的確沒有頭緒,但熒惑就是被封禁在棲霞街底下的‘妖’,以及那個神祕人,早已揭出真相。
只是熒惑身爲世間第一口上清之炁,姜望也殺過祂很多次了,原本的恩怨已經不重要,熒惑在姜望眼裏就是養分,只要能煉化下濁之炁,熒惑自然逃不掉。
姜望朝着李劍仙問起能否幫忙找到林荒原的事,也簡單講了事情的經過。
李劍仙似有些詫異,說道:“看來林荒原的身軀應該是有問題的,若真是他最初的身軀,帝師的力量再強,也絕無可能將其摧毀,當年我能摧毀,是集結了舊古時代最黃金時期的所有劍仙的力量。”
姜望無奈說道:“林荒原的身軀是怎麼回事並不重要,前輩究竟能否找到他?”
這件事當然不能說完全不重要。
畢竟林荒原是被燭神拽出來的,或者說,被祂復活的。
憑空‘重組’來的身軀還能近乎完美契合林荒原的意識,這當然很重要。
但李劍仙也沒有爲此解釋,說道:“既然他的身軀已被毀,只是意識的話,落青冥又已重生,更會極大程度的遮掩,我身在汕雪的涇渭之地,怕是無從感知。”
姜望的心頭一沉。
雖然他有猜到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但如今得到確鑿的答案,還是難以接受。
因爲林荒原的意識逃脫,肯定會附身趙熄焰,他更難保證趙熄焰的意識是否會被林荒原蠶食,若會的話,趙熄焰又能撐多久?
若不會,當然是萬幸。
他答應了徐懷璧要好好照拂趙熄焰。
現如今,徐懷璧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姜望就絕不允許趙熄焰再出事。
他當即把這個情況詳細的告知李劍仙,並詢問是否有別的辦法。
但趙熄焰的問題讓李劍仙再次感到驚訝。
甚至是無以復加的。
在他那個世界,只要是山外人,相比尋常人自然都與林荒原的意識契合度更高,但除了自己原有的身軀,更純正的血脈,當然纔是最佳。
別說這個世界不會出現純正的山外人,更不會出現純正的荒原血脈。
只是被林荒原附身過,當然不能說是山外人。
山外的由來,起源於一些資質低下的修行者,正派的路數,他們前途有限,林荒原就給他們提供了另外一條路,哪怕資質再差,也能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
所以林荒原才能在極短時間裏擁有數量衆多的門徒。
無論哪個世界都不缺天才,更不會缺廢柴。
但林荒原在燭神戰役的時候剛復活,就很快被封禁,直至近兩年才又被喚醒,趙熄焰怎麼可能身負荒原血脈?
李劍仙第一時間想到,這怕是與燭神有關。
當年燭神察覺到林荒原的殘存意識,從他的身上剝離,但把林荒原再封禁的也是燭神,現如今林荒原的身上還有燭神之力,再有那根線的聯繫。
毫無疑問,燭神對林荒原是有很深遠謀劃的。
據李劍仙所知,身負荒原血脈的只有自己的四師兄,而林荒原當年也沒有去過別的世界,就算趙熄焰也來自另一個世界,她的年紀有問題,但亦說不通。
李劍仙想到了一個很離譜的可能。
他離開自己的世界確實時間不短,要是四師兄有了孩子,又被投放到這個世界的某個時間段,從而長到了趙熄焰這個歲數,未必沒有可能。
但關鍵在是誰把趙熄焰送到這個世界的?
若是燭神還活着的時候,除非祂預知了自己及林荒原會出現,提前幾百年就謀劃了趙熄焰這個棋子,可荒原血脈除了更契合林荒原的附身,還能有啥作用?
何以值得謀劃這麼久?
只爲了給林荒原找後路?
燭神的謀劃再是深沉,所有的行爲也該有邏輯。
再者說,燭神在那場戰役裏就隕落了,祂能在什麼時間段做這件事?
林荒原自己就更不可能把趙熄焰送到這個世界。
在李劍仙來到燭神戰役的時期以前,林荒原就是死的,後來又被封禁,他更不會預知到趙熄焰的出現,而且封禁期間也沒能力把另一個世界的趙熄焰送過來。
這場時間的悖論,是李劍仙完全無法理解的。
又或者這件事壓根就沒有這麼複雜。
就算趙熄焰是荒原血脈,也不一定非得是林荒原或四師兄的親生。
以燭神的能力,應該是能做到藉着林荒原的血脈創造出實則有關也無關的生命。
就像仙人能創造出神祇。
而且天下妖怪可以說都是燭神的孩子,這是事實存在,但不代表就是字面意思。
相比前面的幾個猜想,李劍仙認爲這個可能性才更實際。
但他仍然想不通燭神要費這個勁兒的目的是什麼。
趙熄焰的存在確實對林荒原有利。
讓他就算死了也能藉此附身還不會削弱力量,仍然保持在巔峯的狀態。
李劍仙不認爲燭神的目的只是爲了讓林荒原多個活路。
如果趙熄焰的存在確實是因爲燭神的話,那麼她絕對另有用途。
李劍仙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麼,卻又從指縫間溜走,沒能完全明晰。
但他還是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姜望,讓姜望至少多注意點,最後說道:“若事實如此,我以爲你反而不用擔心趙熄焰被林荒原附身。”
姜望皺眉說道:“前輩是認爲趙熄焰的用途更有利燭神,就算林荒原附身,趙熄焰的意識也不會被抹除?”
李劍仙說道:“哪怕沒有燭神的事,林荒原也很難直接把她的意識蠶食,當年他附身我四師兄,就沒有完全成功,雖然可能是我四師兄的意志力足夠堅定。”
“但事實上,我四師兄確實很徹底被附身,只是他的意識仍舊能佔據主導,只是深度的被影響,在行爲上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可他還是他。”
“這件事倒是很難一下解釋的清楚,你大致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好。”
姜望能夠理解,雖然趙熄焰與離宮劍院四先生的情況未必一樣,但他們都是有着荒原血脈,或許在契合度上的確很完美,卻有隱藏的排斥之力。
只是不能親眼看到趙熄焰,姜望還是很難放心。
畢竟燭神的事也只是李劍仙的猜測。
姜望就乾脆把自己神國裏收入了燭神石像的事也一併說出來。
李劍仙說道:“我在隕神臺被困了幾百年,也與燭神的死後身軀共處了幾百年,若祂真活着,我不可能毫無所覺,但你或許可以嘗試讓其身軀接觸燭神之力。”
姜望說道:“我倒是真有過這個想法,可萬一燭神沒死,甚至反而因爲我這個舉動,讓祂死而復生,到時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這的確是不敢輕易嘗試的事。
李劍仙說道:“若真到這個時候,我自然會在你身邊護着,這也是最快能確鑿燭神到底能否死而復生的最快方式,在我的角度,祂肯定是死了的......”
話音未落,李劍仙的腦海裏忽然靈光乍現。
他總算明白先前模糊抓到的究竟是什麼了。
無論燭神對那根線的謀劃是什麼,林荒原身上的燭神之力是必然出自燭神,爲何燭神之力偏偏在林荒原的身上,結合所有的疑點,答案就呼之慾出。
依着林荒原先前的說法,燭神曾到過他們的世界,其計劃的開始,就是那個世界的第一位修行者,也是那根線出現的源頭,林荒原以及自己都是‘繼承者’。
相比自己,只剩殘存意識的林荒原,或許是當時燭神選定的後手。
又或者說,燭神已經意識到當年的戰役勝負難說。
自己忽然出現在燭神戰役,不管是否在燭神的預知裏,都正好是祂能留下後手的機會,林荒原身上的燭神之力應該就是燭神的本源。
在幾百年的時間裏又自行衍生,纔有如今的規模。
勝負未分之時,燭神不會把全部的本源之力都送出去,否則就是明確了會輸,一旦送出去大量的本源之力,原本能贏的戰役也贏不了。
哪怕這個可能性也存在,但當下來說不重要。
林荒原就是燭神爲可能戰敗準備的後手。
而既然是後手,就不應該只準備一個。
愣是解釋趙熄焰的作用,還偏偏要與林荒原有緊密的聯繫,更是對燭神自己有利,雖然李劍仙仍舊猜不出具體怎麼運作,但結合起來的最終結果只會是一個。
那就是燭神能藉着此番謀劃,在戰敗的最壞情況下,有朝一日得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