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目前貼了兩層牀單不能再貼了。
簡單的膠布難以承擔更多牀單的重量，中間的一部分鬆鬆垮垮的耷拉下來，蘇念貼了一個x型，將其勉強固定住。
王小桃在洗澡，嘩嘩的水流聲中還夾雜着隱隱的哭聲。
蘇念和廖安開始整理地面的物資。
剛剛王小桃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到了，現在只是稍微一清點就發現了重大問題。
沒有水！
王小桃帶回來的物資中沒有水，發的60L水沒有蹤影。
但是蘇念肯定不能因爲這個責備王小桃，她一個人，還遭遇了怪物，能拎着那些運輸袋裝的食品回來已經很了不起了，60L水根本不可能搬得動。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
客廳裏有她們囤的桶裝水，但這哪裏夠用。
“蘇念……”廖安小心翼翼拉扯了蘇唸的衣角，“你看物業羣，又有通知了。”
“羣裏說，社區和物業在地下停車場派發小量物資，先到先得，領完沒有。這是他們發的圖片，我看見裏面有一箱箱的礦泉水，我們能不能去搬。”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門口。
那裏已經反鎖，蘇念原本計劃回來了就不出去了。
“可是……出去了就不一定會回來。”蘇念擔心。
廖安扳着指頭算：“你別怪我把人想太壞，你看，假如王小桃沒有屬於她的那份水，我們後期怎麼勻？會不會因爲水吵架？”
“雖然客廳裏的這些水是王小桃搬回來的，但當時我們不知道今天這檔事，客廳的水咱們a了錢，那後期我們缺水了，客廳的桶裝水平均分嗎？王小桃是不是不夠用？”
“如果按照廣播裏的指示，接下來我們閉門不出，我們三個生活在一起，必須避免這些破壞內部和諧的矛盾。所以一開始就把這些事做好。充足的水是必需品，我們必須擁有！”
“再說，這次不用跑遠，就是在地下車庫，我們電梯直達，走樓道也直達，危險性大大降低。”
蘇念內心有些動搖。
廖安說的話不好聽，但確實是這個道理。
接下來她們幾個人相依爲命，最好避免一切可能的矛盾，保證內部團結。況且，水資源確實重要。
她糾結的短暫時刻，衛生間的大門打開了。
“去！沒事的，我自己去！”
王小桃紅着眼眶出來。
“我收到我爸媽的消息了，他們沒事，正在被護送去安全的地方。我要活下來，然後去找他們。”
“我覺得廖安說得對，水是必須的，而且就在地下車庫，你們不用出門，我自己去！你們在家接應我就行！”
蘇念這下一咬牙一跺腳。
豁出去了。
“去！都去！一起去！三個人比一個人能搬得多多了！”
“等等，拿上這個！”
廖安把剛買的掃帚拆開，和新買的水果刀組裝在一起，用膠帶和紮帶固定。
她磕磕巴巴地握着組裝的長桿刀：“不遇到怪物最好啊，但、但是萬一呢！？”
“好！你拿着武器，我和王小桃搬運東西！”
蘇念點頭。
她站在門前，打開反鎖好的大門時，心裏仍在發怵。
蘇念仍然對未知感到不安，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同時也認可廖安的話，這個時候爲了日後物資足夠，以及朋友之間的和諧，必須所有人站出來一起行動。
生理反應在和大腦掐架。
“我來吧，我走在前面。”王小桃一屁股擠開了蘇唸的位置。
打開大門，外面的喧囂聲闖入衆人的耳朵。
……
她們所在這層樓房門緊閉，之前在外面觀望的老奶奶也關閉了門，多半是孫子回來，拿回了物資。
樓道裏靜悄悄的，全是外面的聲音。
遠處傳來炮聲，聲音響得樓房都好像在震。
明明她們幾個人所在的樓房並無異樣，但是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彎下腰，換成更穩定的姿勢行走。
“你、你看見怪物了嗎？什麼樣子的？是不是超級巨大？”
蘇念跟在王小桃後面問。
王小桃的身子很明顯一抖。
“不算大……”王小桃回憶說，“那東西速度很快，我只看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水泥灰色的東西，我前面一個推車的人身體被鉤狀物勾住，拖着飛離地面，流了很多血下來。”
“然後，大家都在跑，我當時嚇呆了，看見有個會飛的綠色東西朝我撲過來，有人把我推開。”
“後面就是有人開槍，我拎着地上的東西就跑，剩下的什麼都不知道。”
蘇念和廖安聽着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時候她們不敢再坐電梯，順着樓道小快步向下爬，有時候會遇到從樓下跑上來的人，拿着東西，或者捂着摔倒後產生的傷口。
人羣之間沒有什麼交流，大家匆匆擦身而過。
也有向下走的人，但沒說要去做什麼。
聽王小桃描述的怪物並沒有廣播裏那樣大。
樓道裏狹窄的結構把大家的呼吸和腳步聲都放大，外面接連不斷的聲響，讓整個樓道裏的感應燈常亮。
那些炮聲是爲了把大型怪物吸引走，遠離人羣嗎？
蘇念腦子裏胡思亂想。
她們住在十樓，現在身上沒重物，一身輕很快就下了樓。
樓下，各種雜亂的聲音更多。
她們到了一樓的時候看見一樓樓梯口都有社區、物業穿着紅馬甲的人在指揮人羣，有的還在幫忙搬東西。也有沒有戴牌子，穿馬甲的志願者幫忙。
“你們去哪兒！”
蘇念等人剛到樓梯口就被攔住。
“外面現在人流大，如果領過物品就不要到處亂跑！”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喊道。
蘇念趕緊把手機取出來，打開物業羣。
“我們聽說車庫有東西領！”
對方沒攔着，只是指了條路：“別從這兒下，換個樓道，這個樓梯下面門鎖了！”
這棟樓去負一樓車庫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室內連通的樓道，還有一種就是車庫旁邊的人形小門。
蘇念等人連忙道謝，工作人員推着她們的肩讓幾個人趕緊去。
……
地下車庫。
蘇念一行人從車庫旁的小門那兒下來，地下車庫一共有兩層，非常空曠，很多車位根本沒有賣出去，而平時來這個小區停車的人很少，目前車庫看起來很空。
廖安心跳得飛快。
“我天，剛剛我只敢低頭看路，都不敢去看外面。”
“我也是。”王小桃捂着心口說，“感覺心臟要跳出來，讓我看看領取點在哪兒，哦哦，1棟下面。走吧。”
她們幾個人是在4棟，距離1棟稍微遠些，不過能從負一樓繞過去比較方便。
蘇念雙手交疊在一起，不住地發抖。
“你怎麼了？”
廖安注意到了蘇唸的異樣，幾個快步上前，一隻手按住蘇唸的掌心。
“我、我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蘇念盯着地板，自己的腳在機械地向前邁動。
“我看見有人從天空中掉下來。”
“天上有一隻水泥灰色的東西，八條腿，四個前肢都是倒鉤狀會飛，腹部有口器。”蘇念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模糊，“那個人掉下來的時候沒有臉，他的臉皮被口器喫了。”
“我只是，想觀察一下我們即將面對的怪物，是什麼樣子的。”
王小桃突然停下腳步，從前面猛地抱住她。
王小桃個子小，但力氣很大，蘇念感覺自己要被王小桃一巴掌拍碎了。
“沒事的，不要想。”王小桃撫摸着蘇唸的背部，“你剛剛就是這麼安慰我的，走吧，先拿到東西，然後回家。”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機械地向前走。
蘇念看着王小桃的腳有點好笑。
王小桃自己都怕的兩隻鞋子套錯了，這時候還裝穩重安慰自己。
她抽了抽鼻子，那恐怖無臉的畫面在她面前揮之不去。
“今晚……晚點睡。”
廖安在身後小聲說。
她的聲音在地下車庫裏被放大。
“我聽說，看見這種事情最好24小時撐着不睡覺，不然容易精神出問題。我家那邊看到人跳樓了，就說24小時不要睡覺。你倆今天都晚點睡。”
“嗯。”
蘇念從鼻腔裏發出小聲地回應。
幾個人靠近1棟樓下，開始有了些人羣的聲音。
她們看見一輛送貨的麪包車停在1棟車庫的位置，旁邊就是出車庫的上坡。
“快點啊！快拿！我一會兒還要再去拉貨。”
麪包車上的司機和旁邊的幾個負責搬運的人催促。
小區的保安也在這，年輕的小夥拿着防暴鋼叉在那直打擺子。
“哎喲，你拿着那玩意兒頂啥用！”脖子上掛着牌的大媽催促，“快快快，幫着把東西搬下來，人家司機急着走。”
“我我我我保護你們啊哈哈哈……”
小保安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得了吧，你那3000一個月的工資還沒我退休金高，拼什麼命啊！”
小保安不敢吱聲。
畢竟前天他在保安亭打盹的時候，眼前的大娘還在噴他拿了工資不幹活。
“哎喲喲小姑娘快來！”
大娘和司機都發現了小快步跑過來的蘇念幾人。
車庫感應的白熾燈在她們頭頂一盞一盞地亮起，彷彿身後拖了一條光帶小尾巴。
“這個小區可算有人了！”司機抽了口煙，抹把臉，“搞快點，都別閒着，把東西搬下來，我不能等，我還得跑別的小區。”
原本只是計劃着來拿點東西就走的蘇念等人，被指揮着糊里糊塗就開始打下手。
她們和大媽還有旁邊幾個負責人一起，在麪包車裏忙進忙出，把上面的一箱箱物資運下來。
“你一會兒上去遇到人招呼一聲。”大媽說，“我們也不能擱這兒待太久了，不安全，東西沒拿完我們全部放到物業室裏去！讓他們下午5點鐘前來拿！過時不候！”
現在每個人都忙得要命。
有本事的四處幫忙，沒本事的不添亂也是最大的幫忙。
蘇念幾個人沒能幫上大忙，任勞任怨地把東西全部從車廂裏搬了下來。
1棟小區的車庫連接着正馬路，蘇念餘光看見馬路上開始清場了，似乎這條路徑人數太多，吸引了過多的怪物。
無人機在上空監查人羣走向，實時調動。
“行吶！謝謝，辛苦你們幾個了！”
大媽擦了擦額頭的汗，拆了瓶水大口大口地喝。
這些東西是給樓裏幾個腿腳不便的家裏沒有年輕人的老人準備，但事發突然，登記得沒有那麼清楚，物業往幾位老人那送完了物資還有多的，於是全部用麪包車運到各個小區，有人有空就來領。
蘇唸了解了這些物資的來源，知道自己沒有搶奪別人的生存物資，便不客氣地搬水。
她自己搬起兩箱，王小桃搬了三箱，還讓廖安往上再放了一箱，足足四箱水。
廖安手裏拿着她們自制武器不方便，只單手拎了兩提小桶水。
“啊啊啊啊??！！怪物！怎麼這麼多！”
原本清場的路面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尖叫聲。
王小桃到底是比她們多經歷一出，反應極快，抱着箱子撒丫子就跑。
“進來了！進來了！快打電話！”
幾個落單的年輕的志願者從車庫出口跑進來，手裏拿着對講機驚慌失措！
“王老師！我們在西街，怎麼沒有車來接啊！”
年輕的女志願者不停地聯繫對講機另外一頭。
“……滋滋……不可能啊，我這邊說車已經過去了！”對講機那頭的聲音。
“這邊執法人員都走了！”
“等等！不要慌！找掩體！我馬上詢問！……怎麼調度的！我的學生根本沒撤退！”
那邊也是慌了神。
“西邊怪物攻破防線了！！”
“讓他們往東邊跑！”
各種嘈雜的電流音。
“快把車庫門關上！”
另外幾個男志願者大喊。
蘇念順着他們來的方向向上看，看見一隻灰色的，八隻腳的東西跟在他們身後。
它本身不算大，但八隻細長的腳把那怪物架得很高。負一層的地下室似乎對它來說是個陌生狹窄的地方，那怪物彎下來，慢慢附身。
蘇年看見了它的眼睛。
眼睛環身體一圈，一共8隻眼睛，黑漆漆的，透亮而過於巨大的眼睛反射出地下室內幾個倖存者的模樣。
“吱吱吱……”
它發出意義不明的蟲鳴。
薄薄的灰色翅膀發出輕顫，似乎在判斷地下車庫的空間。
蘇唸的胃開始翻湧，被撕掉臉的人，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腦內。
小保安拿着鋼叉發出吼叫。
廖安拉着蘇唸的手臂提醒她逃跑，那羣年輕的志願者有的向車庫深處跑去，有的圍繞着那羣負責人，讓他們趕緊聯繫物業中控，關閉車庫大門。
灰色怪物似乎意識到裏面並無威脅，那些人不是它的對手。
那修長的八條腿竟然開始彎折，收入它的身體內，藏在身體側面，和眼睛在一起。
背後捲曲的翅膀舒展開，它嗡嗡地振翅起飛，比剛剛小上不止一點的怪物開始變得格外靈活。
地下室裏的這羣人手上沒有武器，也沒有訓練有素的身體。
最身強力壯的幾個志願者搶過了廖安手中的自制長矛，讓她和蘇念趕緊走。
“走啊！快跑！”
蘇念腳軟地被廖安拉着，其他幾個志願者也推着她。
“轟??！！”
一聲巨大的響聲。
連跑出好幾十米遠的王小桃都回過頭看。
只見一個巨大的攜帶建材的泥頭車路過，還未進入車庫下坡的怪物“飛”了出去。
這對那個速度很快趕着搶修的大車來說不算什麼，彷彿是拍飛了一隻蒼蠅。搶修的泥頭車揚起塵土，朝着西邊正在嘗試重鑄的防線揚長而去。
車庫的大門緩慢地關閉。
街道上的視野一點一點縮小。
小保安虛驚一場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麪包司機和躲在車上準備帶人跑路的幾個負責人也是鬆了口氣。
地下室裏的人目瞪口呆，只有泥頭車裏的司機，此時坐在車裏手握方向盤，邪魅地發出桀桀桀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