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院落中,一塊塊磚塊鋪成了一片沒有泥濘的平地。
城主府裏面的孩子們,常常在這裏進行類似“跳田字格”的遊戲(又叫跳房子,90年代還很常見,街道上常常用粉筆畫出方格團,00後進入手機時代後,街上就不那麼多見了)
院落前的宣衝仔細地看了自己劃定的區域數秒後,拿着布蒙上了眼睛,憑藉着記憶踩了上去。在蒙着眼睛走了一百步後,每一步都踩在了磚塊上。
這種體育訓練,宣衝從小就開始了。最初是閉着眼睛一百步走直線,到了現在,是在走之前隨機擺放磚塊,磚塊有的是兩塊疊在一起,甚至是三塊,確保了高低落差。
此類訓練在精神力覺醒後,就沒有意義了。
因爲精神力者閉着眼睛都能透視到周圍形貌,抬起腿,腿部就能從觸感感應到腳下數十米範圍內的草木和蚊蟲。
也可以說,精神力覺醒後,這方面的身體精密訓練就很難進行了。
至於說這種身體機能的訓練有沒有用?——宣衝一次次再生,都極度重視自然人時期的基礎體育訓練。
在精神力通包一切的時候,聽力,視覺,溫感都可以被替代,但若是遇到不可替代的時候,即倘若有一天,精神力這個輔助線突然消失,這方面短板會異常致命。 ——宣衝是做好精神力消失的準備的,只要時代科技進步到生
物科技世紀,自己“再生”就不需要的精神力了。
回到跳方格現場,十五分鐘後,宣衝心率快到了原來的兩倍,宣衝停了下來。
力竭之前感知會下降。宣衝打開了眼罩吐了一口氣,抬頭望着窗外星空。
星空上再一次出現了羣星均勻璀璨的星象,而上一次這個星象出現時,還是在卦朝開國那一世。
宣衝:一千年一次的大週期?
...舉頭望明月.....
早些年,宣衝在劃定天區的時候,雖然星空大部分時候是均勻的,但是通過二級精神力以上(目前老宣衝)強化過的感知仔細地分辨,星區上疏密度還是略有差別的,這個“疏密分界線”在每年春天時候會剛好橫亙中心天區
這個分界線在過去其實也存在,但是每隔三百年會變得清晰,而現在就是這個清晰時刻
翻找歷史上的星相記錄,這樣的天象與廈亙的氣候“恆”“亂”的週期是高度吻合。
當星空變得混沌時,氣候會風調雨順;然而當天空變清時,氣候會變得混亂,並且各種星垂的光束會從天而降。
很顯然,廈亙星球接受的天外能量不僅僅來自太陽,還有太陽系外的星光。
畢竟這片區域星辰的密度比地球那邊大得多,星際氣體乃至於星際內的以太物質也都會存留巨量的能量。
結合這幾世持續的觀測經驗,宣衝利用石子和砂礫,擺出了一個星圖。
在這個如同盤子,由內到外漸變疏密的星圖上,宣衝畫了一個橢圓軌道,而目前這個橢圓處於最短軸的地帶。
在宣衝定下的數據模型中,當星空進入混沌未分狀態,那是進入銀河星盤內部,四周恆星密度非常均勻,就如同黃河渾濁的水一樣。
而當軌道遠離銀河星盤,到達銀河邊緣時,就能看到疏密差別,分辨出內外。
宣衝一邊算,一邊看着星空,對照幾個標識的亮星,漸漸的,宣衝視覺鎖定了星空混沌區域某個黃暈區域,那是銀河星雲星盤的部分。
宣衝:終於找到北(對應“找不着北”)
清澈明朗的星空部分,則是銀心較爲外圍、密度稍稀疏的部分!
哦,即使是稀疏的部分,恆星密度也比太陽所在區域高得多,七百個一等亮星掛在天上,就如同湖底的石子一樣清晰可見。
根據歷史觀測,其軌道週期剛好是三百年一次,而現在嘛
宣衝嘀咕道:在這個多事之秋,廈亙現在到達星空上的“四戰之地”了嗎?
...低頭地上霜....
堂弟原本看着宣衝練功,是不斷叫好;可當看到宣衝眉頭緊鎖,原本想分麥芽糖的心思也變得忐忑。
他不知道剛剛還好好的宣衝在看完星星後,爲何突然嚴肅起來,連帶着自己也有些不安。
幾分鐘後,宣衝拍了拍這個陪自己一起在城主府中喫飯的族弟,讓他好好訓練長身體。
亦兄亦父的宣衝爲他制定了一整套定體術訓練方案,還刺激他幾處大穴道,使其與天星波動週期相合,宣衝大概有幾成把握讓他覺醒體術。
而這個啥都不懂的傻孩子覺醒體術後,宣衝預備培養成自己的武將。
話說宣衝把自家弟弟招呼進來,名義上是給城主多送一個自家人質。
宣衝的潛臺詞是:“自己一個人在城主府內並不能讓城主放心,於是多喊一個人來”。
實際上是宣衝看到城主府內飯食豐盛,於是乎把自己這個堂弟從族裏面拉過來蹭飯,給自家節省一份糧食,這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由於這幾日宣衝帶着自己弟弟打的飯比先前多得多,嗯,多得過分了一些,畢竟十幾歲小子飯量約等於豬。
數天前,城主府方面有下人告狀到了城主那裏。
城主那邊聽聞後,不由捋須哈哈一笑,隨後把宣衝喊過來詢問“飯食是否可口”。
他在見到宣衝面色通紅面有慚色時,則是許諾可以給兄弟兩個隨便喫。
至於爲什麼城主如此大度,後來宣衝覆盤後則是大致猜測到,“應該是自己太聰明瞭,而一個聰明的童子,心思讓人捉摸不透,容易讓大人物起疑心。”
但是當一個聰明孩子把腦筋用在喫飯上,並且想着佔便宜的時候,那麼就讓城主略微放心了。
這就好比如下場景:甲孩子手裏捧着薯片,乙孩子眼巴巴看着,突然乙孩子蓄謀已久,動手一巴掌把薯片拍翻到地上。 -如果單獨看這個場景場景,乙孩子是要被狠狠地教訓,因爲嫉妒心強,因爲嫉妒心損人而不利己,這
就是壞種。但是他若是當即蹲在地上撿起來喫,結果就是被一旁大人哈哈笑着拉開了。
因爲這是真的饞,饞這種基礎慾望是沒法用“道理”來教訓的。只能引導,成年後再提升自控力。
大人們視角中:如果蓄謀已久,就是爲了基礎慾望,反而是容易看得清行動套路,反倒是甲孩子,應當被教導要求學會分享。
宣衝幼年和少年都曾是這樣的孩子。知曉饞的時候自己是多麼單純。
也知道不要在其他小夥伴饞的時候,拿零食,要拿一定要分享。
這不,自己去城主府混飯喫,一定把堂弟拉過來,一起造。
而城主眼裏:宣衝把家人喊過來做人質,就是佔這麼點小便宜,更是能從此入手駕馭。
如果是這樣的話,宣衝也瞭然,即城主大人想要駕馭自己,那麼至少自己是安全的。
至於自己的聰明?自己本來就比普通少年早慧得多,這點是不能改的,總不能變笨。
顯然年老的自己知道“早慧”不要緊,關鍵是天性和年齡階段相匹配。
只要天性與相應的年齡階段相匹配,就會被所在社會所接納,而不是多智如妖被周圍的人忌憚的妖童!
所謂妖童就是一眼戳破了大人之間的政治齷齪,並且說破出來!
尤其是(宣衝)的身份不足的情況下,哦,如果身份充足,是世家之子,亦或是帝王將相之子,那就會“少時聰穎”。
宣衝這樣一代接一代傳承下來,其實是越來越聰明,但是這些都成爲內慧。
宣衝在年幼時,很有自我保護意識,從來不給其他人留下“此子斷不可留”的印象。
這不,在十二歲的時候,多思考“喫什麼”,“照顧弟弟”,在這方面多動腦筋,是很正常。
即使是這“歪腦筋”被發現戳破,也能被主宰者看一眼後,哈哈大笑。
但城主並不知道,宣衝這幾個月推演星相,嗯,根據各方情報來看,接下來會是多事之秋。
宣衝:穎朝之內至少有兩股勢力在蓄力。宣衝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爲風聞言事,關於穎朝立長立嫡出現很激烈的爭論,
城主更不會知道,宣衝卜算了城主府的運道,從主到僕幾十口人奢靡,散漫的情況來看,這是敗家之相,會導致二十年後,城主府可能會如同紅樓夢的賈府一樣下行。
而這樣的“聰慧”是絕對不能表露的。
晚上,宣衝一邊和兄弟扒飯,一邊聽着關於城主府少爺的小八卦,尤其是府裏人寵愛這位少爺的脂粉故事
宣衝拍了一下張望亂聽着的堂弟,訓斥:老實喫飯。
宣衝心裏則是盤算:稍富就奢,世家底蘊太低。
...轉移興趣...
喫完飯後,宣衝帶着弟弟聽城主府的一位老人講故事。
宣衝:天下機關術分爲七大宗門?
這位看大門的老叔拿起茶壺對嘴喝了一口:是啊,各個都是祕傳!
宣衝:嗯?
老叔:你小子別想了,這些傳承機關術的宗門,神龍見首不見尾,都是看不到的。
宣衝:那您是怎麼知道的?
老叔:我啊,早年去城,見過術師們飛天遁地的術法,他們各個神通非凡。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宣衝看着老叔咂嘴,立刻上前揉肩按摩,央求道:“快說說嘛!”
...何爲傳千年?...
五百公裏外的城,曾是座輝煌的城市,因河水氾濫被淤爲平地。
失去大河後,這裏的水土和人文發生了巨大改變:一千年前人們曾以菱角這類水生果實爲食,如今飲食已變成粟米這樣的旱地作物。
滎城下方有地宮建築羣,這些建築相對於地表建築看似渺小,實際上大多數也只有二十一世紀兩百平方米住宅那麼大,十個人進去會顯得擁擠。
這些地宮卻是地下密密麻麻通道的樞紐,這些地下通道本身只有一米直徑,行進中得勾着腰。
通過這條類似於兒童遊樂園塑料走廊的地下通道鑽着走,突然來到這個地宮,對比之下,可不就覺得宏偉了嘛。
此外,自從上古那卦朝過後,就再也沒有王朝將政治中樞定在這裏。
而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這裏多會出現存續幾百年的世家。
什麼世家?即擁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底蘊。天時是知道此地的節氣,地利則是在此地紮根,人和則是對本地日常百業的牙行人事都有自己渠道。孟嘗君的雞鳴狗盜都會在關鍵時候發揮出作用。而世家在本地是都是有類
似“宋江及時雨”這樣的人物紮根在多個領域。
地下這些地宮中,都能點燈,點燈就代表有氧氣,有氧氣就代表有通風口,通風口在哪?
地表的水井、地窖都是地宮的通風口
所以地道對外地人來說是祕境,對於本地人來說,活了幾十年,難道還不知道自家地道和水井有什麼東西?
故歷史上,滎城雖然遭遇過戰亂,但本地大族一直生生不息。
嗯,這些本地大族的策略是,兵來了,老頭子帶着家中浮財等着大兵們來搶,而婦孺躲在地下。偶爾呢,有大兵會發現這些地窖。但絕大部分會置之不理,因爲他們是來求財的,鑽到地道中沒找到財,結果被捅一刀,豈不是
虧大發了?
縱兵搶掠,那是將軍支付給士兵的攻城報酬。
將軍:我的報酬都支付過了,你們大兵在民宅裏面搶不到,這能怪我?
這種軍隊組織力清零的搶掠,大部分時候只有三天。
而地下通道中,各個大族中儲備的糧食撐一個月都沒問題。
沒有將軍會縱兵一個月以上,縱兵一個月以上,行伍長官和下面兵頭都面生了,再想要組織起來得重新練兵。
更何況,滎城坐落的位置相對於四方區域來說四通八達,對於將軍們來說,這是“易攻難守”之地,誰能保證自己在城市中放縱時,其他人不會趁機奪回?
自古以來,滎城曾出現過一年內換了四次大王旗的狀況。
一個城市的最大價值是能夠運轉,要是真的有組織力來清剿這複雜地道,爲何不用這組織力選出本地官僚,在此地徵稅呢?
對於攻城者們來說,戰時若真和本地人鬧翻,以至於讓全城百姓躲到地下半年之久,那麼佔據一座無用的空城在戰略上是非常不利的。
當然也正因爲本地落根太深了,所以沒有勢力願意在這裏落根。
任何外來治理者和本土世家大族都是存在矛盾衝突的。
而矛盾發生後,本土世家大族壓根不用明面對抗,只要蓄養俠客,以武犯禁,就能讓官府法禁形同虛設。
...故,滎城就是一個江湖氣非常濃厚的城市...
榮城下方的這些地宮一共有四百六十二座,對應一年四百六十二天,與天上四百六十二個主神星位。
最中央主宮殿總面積一共是九百六十平方米,這裏供奉着最重要的“太、元、靈”三位祖師爺。
至於祖師爺們啊,當然是仙風道骨。
以至於這些祖師爺們若是還在,都無法在畫像上認出自己。
在主要地宮中,一盞燈從地窖的通道中緩緩亮起,照亮黑暗,一個老人帶着一個少年來到地宮中,跪拜在家族神位前。
而這個少年,瞳孔中閃爍着光,顯然已經覺醒了精神力,他的名字叫做佔運生。
“佔”這個姓氏,是卦國建國後留守在滎地的一脈。
而佔運生也不是普通的精神力者,他在祭拜三位祖師爺的時候,心裏緩緩道:我又回來了。
佔運生也是一位文明覺醒者(但不是維度學生),他在六百年前第一次穿越這個位面,目前已降臨五次,據他所知,這個文明目前有四十多位覺醒者,且還在不斷增加。
而他在統合信息後,確定自己是這個文明歷史降臨最早的一批覺醒者。
此時佔運生拿起了供桌上的一個金屬箱,箱子裏擺放着起子、螺絲刀、量尺之類的工具。這是宗門第三代祖師留下的工具,嗯,也是他前一世的工具。
入手後,精神力滲透到螺紋中,猶如手機開機啓動一樣,工具上出現了複雜的機械齒輪變化。
...視角回到惜春城...
宣沖和堂弟終於回到“忠誠於自己”的鐵匠鋪。
由於喫飯太多,城中印綬的爵位賞賜公佈後,城主老爺對宣衝放話道:可以回去了。
城主府內主持飯食的婦人,也就是曾經城主的丫鬟在聽聞訊息後,立刻將還想留下來蹭飯的家兄弟倆(宣沖和堂弟)給攆了出來。
對於城主府內婦人如此短視的行爲,蹭完了午飯的宣衝擦了擦嘴感慨道:一日兩飯,六十頓飯,日後我會按價格來還的。(若是不驅趕,人情無價,可如今這樣,那麼人情就有價,對於宣衝來說就好了。)
一旁的弟弟戀戀不捨地看着大門,聽到宣衝的話,驚愕地問:“要還?”
宣衝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還,又不是你來還。
隨後,宣衝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鐵匠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