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昭王58年,宣衝來到自己名義上的治下後。
宣衝老爺先開始測繪山區的版圖。先前對於朝廷上繳的戶口版籍,僅僅是河谷的農業區域,至於那些丘陵以及丘陵中具有開墾潛力的土地,以及礦產。
目前宣衝都沒有把這些補充資源,再交給穎國上面,而是自己來好生經營。畢竟先前上報資源詳細是爲了求官,爲了表示能做出成績,而現在自己做主此地,就要爲一方百姓謀福利。
宣衝做了一本陰陽賬。至於人丁方面,統計到了個人。
宣衝點卯:這個王刺劫是誰來着?
佔運生:這個是我啊。
宣衝噴嘴,裝作不滿道:你應該說,正是小人。
...官癮犯了...
作爲一個能幹的地方官,所謂能力就是帶領百姓拓荒,興盛百業。
在城主府混過的宣衝屬於技術官僚,就比如說丘陵中的平坦土地,看起來非常肥沃,但存在一個問題,即夏季雨水多時會氾濫,這就需要堤壩和引導體系。
宣衝計算了本地人力狀況後,開始按照十年的規劃,逐步讓丘陵中產出可控。
哦,這就需要從佔運生這裏,獲取更多人事權。
甚至可以說,非戰時,大部分這塊區域的勞動力,都需要宣衝總事理之。
同時,發展工業也要提前規劃,佔據最優質的土地。
十五天後,宣衝指着靠近山澗附近的一整塊地,對佔運生喊道:這片地徵用了!
佔雲生看着這片地上那十五個已經搭建好的屋子,還有雞棚豬圈,皺眉:你真的要這塊地嗎?
宣衝:不是想給你找麻煩,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搞拆遷。你若想在這世道中構建核心競爭力,就得要這塊地。
佔運生嘟囔:我幾個月前剛把這十五戶安置在這裏,他們前面驅逐野人立過功。
宣衝沒廢話,拿起了木版圖,對着地圖說道:
1:你這鐵礦帶在這裏,對吧!要運到鐵匠作坊中,如果作坊不臨水,你能安排多少拖運的獸,能找出多少人來準備飼料?
2:現階段打鐵只有十幾個人,高爐的建設可以不超過五米,但是未來要不要擴大生產?
如果擴大生產,事後鐵質品的運輸,你有沒有保障一個常態化運輸隊的可能,並且這個運輸隊內部公正廉潔,不被他人收買,走私鐵器?
3:目前你是不可能給我安排多少牲口的,所以我要麼考慮人力,要麼考慮水力。
我打算在這裏搞大型鍛造作坊,修建水排,帶動鍛錘。如果這地你不給我的話,我用錘子敲,你別怪我磨洋工。
面對宣衝如同機關炮一樣的發問,佔運生連忙討饒:好好好,我遷,工業方面,你最大。
宣衝點了點頭:這就對嘛,船小好調頭,你現在權威還夠,下面還沒有尾大不掉,多在基礎上做安排,以後能省心。
佔運生:好了,別再說了,黃石都給你要說噴了。
宣衝微微一笑,目前已經知道他的口頭禪。
佔運生,穿越前的名字叫王刺劫,出生在25世紀後。那一代人的名字中,往往都帶着“劫”“渡”“航”等字。
經過好幾次任務,宣衝知曉後續歷史中,地球文明已經將控制區延伸到了其他大行星上。
但其他大行星上的人口始終是萬人爲單位規模,月球人口最高峯時期沒有破過二十萬。地外行星控制高度依賴自動化。
人類經歷過一次大核戰,熬過了第二次大核戰,深海內的地盤已經被最大化瓜分,大河文明已經將太平洋和印度洋給盤下來。那時核武器已經不是最強威懾,而是“地質武器”。
回到眼下,佔運生拿着刻刀彆扭地在竹簡上刻錄,宣衝深呼一口氣:還有一件事。我要建議你,火器時代,排槍戰術真的不適合國情。
佔運生皺眉頭,顯然有些不爽了。然而最終還是遏制住了,壓低聲音:你現在想讓我怎麼改?
宣衝看着他:現在夠用就行了,等到人力富足那天,再說吧,到時候我們搞一個二十人的樣板隊伍。
佔運生頓了頓,然後點頭,默許了宣衝要在自己體系內搞私兵體系。
隨後,宣衝似乎察覺了他的不快,補充道:作爲藍軍來對抗。我不一定是對的,畢竟,對你來說,我也是古人啊。
...兵家理論分割線...
火器戰法體系,並不是拿來主義就可以用了。
一套軍事戰法體系背後需要契合軍隊獎懲制度和文化體系。
宣衝曾在“大爻”這個古典兵家體系學習過,所以對火器時代後,東方的軍事文化有着自己的理解。
華夏的火器戰法在明末後期出現了斷代,明末時期的火器戰法是三段擊,以及火炮轟破陣後騎兵衝鋒。
從效果來說,明朝戚家軍後續戰法如果訓練得當的話,戰鬥力水平和西班牙方陣相差無幾。
西方那邊,軍事變革的路線中,西班牙方陣漸漸改爲橫陣,減少長矛兵配比,然後變更爲純火器部隊,再漸漸地變成排槍槍斃,以及斜線戰術。
這一套發展脈絡非常清晰,一直延續到一戰,成爲所有戰術變革的基礎。
東方這邊的軍事路線在明末時期斷代,然後清末時西方打上門來後重新啓動革變。
湘軍和太平軍戰鬥中,火器和盾兵之間的配比在優化,
然而軍事變革這東西,落後一步,那就是捱打每一步,從湘軍,到淮軍,由於每一次優化戰法都僅僅是在對內鎮壓中有優秀效果,對外的作戰仍然落後版本。彷彿是告訴當時東方所有知識分子,東方本土派搞的這一套不行!
這就類似於獨生代工作之前,中國前輩們所有工業技術都是亦步亦趨的跟着西方技術體系後面,以至於有大量公知們闡述,中國本土工業創新不行!、
這使得清末軍事領域上,知識分子最終放棄了東方本土化軍事變革,軍事體制徹底西化。
然而學別人依舊是望塵莫及,從北洋開始再到美械依舊是沒法和一流列強較量。
然而二十世紀上半葉山河淪陷後,土八路學習德國風暴突擊隊爲藍本,血火一代重建了步兵體系。再到與聯合國軍對抗。
中華從十九世紀下半葉到二十世紀上半葉,是突然“武德不充沛”了?
不,這是自從清末開始後,中華一直是在研究基礎戰術體系,經過漫長積累後終於陸軍戰術上出現了質變,開發出了全世界一流的輕步兵戰術。
然而在外人看來,從清末、北洋,再到三八線,步兵戰術從落後到先進,這跨越的太大了。中間空缺的歷史發展也太漫長,本國人且不說,外國人都摸不到頭腦。
即,一個落後的一直是被西方先進軍事體系吊打,只能跟在後面喫屁的國家,怎麼突然能打了?
就如同獨生代時,在其他國家看來,中國科技彷彿是突然之間獨領風騷了!(以至於誕生了大量“中行,我也行”的大膽幻想)
這其中是有漫長本土知識產權積累。雖然積累過程漫長且痛苦。但沒有積累,每一次軍事變革,拿來主義體系的,都是空中樓閣。
可以參考同期其他國家,阿三軍隊是承繼了英軍,至於印軍的德行就那個樣。
韓軍承習美軍,軍制體系塞了大量的教條體系。
日陸軍軍師承,先法軍,而後普魯士,在軍事革新過程中,由於根基是別人,根本把握不住創新。鬼子在軍事上一旦跟上前沿,需要創新事後,就立刻不切實際。
比如日俄戰爭時期,就冒出來乃木希典這種鬼畜將軍。
這貨根據“殺傷邊際效應遞減”的前沿軍事研究,創新出來“肉蛋理論”,即士兵被打中百分之十和被打中百分之八十沒什麼區別,那麼不如讓鬼子們徹底報銷皇國。
...奇葩來源於無根...
軍隊建設是相當嚴謹的,海軍強國是需要百年,陸軍其實是要數百年光榮傳統。
一流陸軍不僅僅是制度,還需要軍事文化和信仰。
因地適宜的文化和信仰推動軍事體系,推陳出新的核心。
這不,二次大戰後,英美蘇,將普魯士從德國的軍事文化中直接剜掉了。德國就再也沒有什麼可見的軍事體系進步了。
可以說,現代軍隊的軍事紀律之所以這麼設計,是被“主觀上想要追求勝利的精神”推動着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
一套成熟軍事體制,翻閱其歷史沿革,背後都是承載本國軍事文化的兵家,根據本國國情,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
印軍,韓軍,拿來主義一味地學習軍制,會混雜大量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內容。
......東西方軍事發展史的分叉...
歐洲列強時代,大部分被殖民國家在面對近代部隊時,沒機會從最基礎鑽研。
畢竟殖民地反抗力量的最基礎狀態,就是農民起義狀態,可以被刺刀火槍輕易鎮壓。失敗者就是死亡,且被踩上一萬腳,永不翻身的,沒機會總結經驗。
唯獨是東方,從太平,再到義和團,再到後來秋收,由於一直是要動員最基礎農民,所以關於動員農民的失敗經驗也一直在總結。
當時農民處於普遍文盲階段,不可能全盤懂得西方洋玩意。
血火前夕,有那麼一派的人,決定徹底放棄愚昧的東方農民,姑且稱他們爲藍派。
藍派決定以西化徹底的五個大城市爲主,然後打造西化軍官體系,從根子上打造一支與西方一模一樣的軍隊。
而另一派人作爲紅派,他們則是跑到了秦地,即那兩千年前秦始皇掃六合的地帶,繼續研究如何動員東方農民,在文化和思想上對接到如今大爭之世。
當然歷史告訴後來者,這場持續一個世紀的軍事辯論,紅方取得了勝利。
而這場辯論背後的血淋淋軍事實踐,是幾百年來世界上獨一份的。
因爲就在紅派轉進秦地,好似被留洋藍派們壓到低谷時。
此時正值一流工業國已經進入火力時代,而農業國締造這份體系的代價,則是在這個火力時代用遠比西方多幾十倍代價,用血肉趟出來的。
要知道在外面其他殖民地中已經總結出了“線膛槍之後無革命”的理論了,這個理論廣泛適用於第三世界。
而中華大地上,清廷崩塌的時候,別說線膛槍了,機關槍都出現了。
無論是外國敵人還是內部敵人,都用機槍進行掃射鎮壓。
機槍吐出火舌,如同斬殺線一般,扼殺了大部分民族在戰場上自主學習嘗試的膽量。最後只能任由本土精英買辦們亦步亦趨跟着歐洲列強組建軍事武裝。
這些曾經的僕從國一旦遇到新兵器,由於沒有內核,面對超越自己操典理解的火力,便直接潰敗了。
唯獨在東方那個半島戰場,當聯合國軍帶着全球最強火力壓上來時,擁有自己軍事內核的紅方軍隊,頂着世界最強大火力,發展自己體系,與敵人幾十萬大軍正面會戰。
...血火武魂不是一日鍛成的...
那麼回到開頭的問題,在清中期火器戰術中斷,再到機槍出現前。這幾百年東方的軍事體系正常發展——火器初期軍制發展的過程該是什麼樣子。
還搞西方的“連、排”制度,玩排槍槍斃?
宣衝在大爻位面和現漢位面進行了詳細研究後,確定“學英國人龍蝦兵的潮流,那是思維僵化。”——現漢位面的軍制就沒有“排”這個單位,依舊是行伍制。
排槍戰術需要嚴格的紀律,近乎“士氣鎖死”的機制,這隻有西方一神教文化背景以及底層經濟近乎絕望的情況下才能推行。
英國士兵們被徹底訓導成認爲生前命如草芥,只有死後才能平等,獲得上帝的博愛接引。
少數歐洲貴族軍官們被貴族制度榮譽束縛,再加之整個國家開啓搶劫式殖民者制度用厚利推動。
當然,還能看到西式部隊嗑藥文化興起的緣由:英國兵抽大煙並非少數,因爲在一個上級不把下級當人,只當工具的軍隊中,下級的精神麻醉是必需的。
至於東方歷史上,強大帝國的兵團,都是以良家子爲主。
經濟驅動是耕戰,精神鼓動是家國。東方人信仰,死後沒有基督天堂那麼平等,而是“或輕於鴻毛,或重逾泰山”——沒錯,死都要看績效!
東方以耕戰爲基,部隊並非不能承受高傷亡。家中若有三子,出一子參軍,若其子陣亡,朝廷會對其家賜地,這樣絕對能把周邊蠻人消耗殆盡。
但是——要讓良家子排成一排,傻乎乎地承受傷亡,上前對射?
尤其是在承受傷亡的過程中,指揮官在側面指揮,相對不在火槍打擊的正面?這就與文化不符。
東方傳統軍事有“將爲兵膽”“上陣父子兵”等說法
東方軍官和士兵的關係如同家庭責任制,長官就是家長,當良家子士兵承受傷亡時,如果沒有基層骨幹陪同,輕則士氣低落,重則喧譁,進而潰散。
主歷史線上紅藍辯論中,有經典總結:“給我上”與“跟我上”的差別!
實際上在“給我上”這條西化路線上,藍方留洋派們也做到了最優,比如說這幫敗軍們後來去了滇南國境線之外,打那幫同樣“西方化“王國部隊,就和掐菜一樣。
但是這麼一個基於“排槍槍斃”基礎設計出來的軍事體系,始終無法契合東方本源的“武魂”。
...血火代:要打,就要天下無敵!....
軍隊“冒死進攻”的意志,來源於本民族的“生死哲學觀”
從實用性角度解釋東西方信仰體系的差異
西方是生而有罪,死後平等。不論你是誰,天堂都收。
東方是生而平等,死後論功。你特麼沒有績效,就是孤魂野鬼,你要有績效,族譜單開一頁!
甚至東西方的pua都不同。
西式:“你有原罪,應該服從贖罪,死後會得到公平審判”(不講績效)
東方:所有東方孩子都聽過旁爹媽絮叨: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至於年老之後,則是絮叨着有沒有香火繼承。(生、死都要唸叨着績效)
所以“生死觀念”差異如此巨大之下,西方軍隊適合排槍槍斃,共同赴死,共同接受審判。
至於東方軍事體系一定要有班組!即從秦朝開始的行伍編制,伍長、什長與士兵抵足而眠。 必須要家庭式的敘功體系。
漢高祖和沛縣老兄弟的模式,就可看作東方國情文化凝聚出的基礎軍事單元。
把西方排長,連長這種基本上是騎士團,牧師長的東西塞到東方軍隊中,那最終是不適應。
關鍵是東方文化中,基層士兵“信不得”這個。——宣衝:兵者國之大事,死生存亡之道,不能讓士兵信!就是有問題。
很簡單,排長,牧師說死後平等?呸,咱死後,你特麼連我名字都記不住,我特麼就是就是孤魂野鬼。
但是,你若是說“祖國萬歲,死後上紀念碑”,即江山社稷子子孫孫都會銘記,那麼拼命就值得了。 東方人不信上帝來收自己,尤其是白人自己都說了上帝先收白人。
但是東方人卻相信國祚香火這一套。信仰家國。
...闡明...
佔運生在聽完宣衝講述後,不再那麼抗拒。
王刺劫:你的意思是不排槍槍斃?那麼怎麼火力輸出?
宣衝:是的,在敵人隊形密集的時候,我方打造車,以車陣爲基礎進行戰術軍制安排。
王刺劫:這種土方法靠譜?
宣衝:土坦克也是能打衝鋒的。更重要的是,班組之間要傳達上下命令。
西方排、連一級的“信息傳達”方式,東方文化背景的士兵難以適應。
而當伍長、什長在基層指揮行軍列陣時,他們的聲音能被前排普通士兵聽到,身影能被後排兄弟看到,因此能夠穩定軍心。
宣衝:咱東方沒有一神教,也沒有隨軍牧師。
說到這,宣衝頓了頓,因爲“掐滅一神教”發展的人恰恰就是自己,一飲一啄,皆是定數!
宣衝:沒有救世主,也沒有博愛的天堂,一切勝利都在於自己的勇氣和謀略。所以在奔赴戰場,直面死亡的過程中,如果沒有家國,士兵獨自一個人會越想越怕。但有了家國,齊國人士“陳不佔可謂仁者之勇”
伍長其實就是起到類似“牧師”的作用,在周邊有人倒下後,及時大喊:“弟兄們跟着我走,別慫!”
王刺劫:那麼被炮兵轟擊怎麼辦?
宣衝:那就要重點發展炮兵,我們的大炸逼一定要達到一流領先水平。排槍不必有,但是炸比一定要有,並且還要研究小炸比,下放到班組。
宣衝提議,以現階段科技水平,五年內可以研發虎蹲炮、弗朗基炮,用於彌補排槍對射戰術的火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