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昭王59年末,曆法到此爲止,昭王薨。
新君繼位。國喪期間,國人皆縞素。
當鄉野中的宣衝頭上纏上白布帶時,腦袋瓜裏卻是在對前面幾年的政局進行復盤,思考廬意公子爲什麼會勾結外人叛亂。
先前這幾年,昭王在油盡燈枯、精力不足的情況下,是有預備將權力向自己看好的繼承人手中轉移。
而先前發起叛亂的廬意公子,恰恰在數年之前非常受昭王寵愛,他和其背後勢力因不願接受自己在政治上最終失勢,所以選擇了放手一搏。
只是這放手一搏,恰恰是爲新君的上位掃清了障礙。
否則的話,這廬意公子要是選擇蟄伏,如同雍正朝的八爺一樣,保不準會給新的王留什麼隱患。
宣衝甚至懷疑:穎昭王在最後階段,是故意幫助現在的新君掃清朝中反對派。
旁白:其實宣衝猜錯了,凌陽允自帶的光環,讓穎昭王直接認定了繼承人。
宣衝判斷接下來政局發展:東方君主制權力繼任體系,無論是誰,上位最首要的事就是抓人事權力,要從近到遠,把關鍵崗位都換成自己人。
近的,是“廚子”“侍衛”這些人,確定“廚子”“侍衛”都是自己人,就勝過漢獻帝、曹髦了。即使是無法一言九鼎,也能在“霍光”這樣權臣手中自保了。
而稍遠一點就是禁衛軍。當帝王能夠拿住禁衛軍後,基本上就控制了中樞權力。
能做到這一點呢,就勝過晚唐的皇帝了。下限如同慈禧這一級,哪怕治理失敗,邊疆將領再跋扈,也能讓各個封疆大吏跪着回話,
至於最高層次,即清高宗時期,王朝集權之大成。封疆大吏想撤就撤。
哪怕遠在滇地的雲貴總督楊應據,惹了他十全老人不高興,聖旨一到就得死。
乾隆擁有的是太陽王路易十四到死都沒觸摸到的君王權力。
這種“由內到外”的權力通關,就是封建統治者繼位後面臨的遊戲。
廬意公子原本可以卡在第二道關卡上,與舊王禁衛軍的軍官結交關係,達成政治同盟,阻止新王裁撤他們;亦或是在第三道關卡上,利用公子身份在地方上強調“祖制”,與中央對抗。
宣衝感慨:但是這個廬意公子太急了,在昭王還沒有嚥氣前,聽到一點風聲就跳反了。
說起造反,宣衝來勁了。話說老登不讓這種事情,宣衝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什麼挑戰,“這事情要換自己來的話?”宣衝已經想好了諸多種種讓“允陽讓賢”的操作。
當然這諸多種種沒有一條是在給宮廷內佈局,在這戰國的天下中,真的要給了宣衝一個“皇子”的身份,再給一州之地。
十年之內,根本不用“玄武門敘親情”。因爲太子手上軍事實力要被削成光桿,然後直接禪讓!
覆盤廬意公子,宣衝覺得廬意壓根就不會玩,當然這對國家也是好事,至少廢物出局了,外戚勢力也出局了。
宣衝:現在繼任的穎王兒子,佔據國戰的大義,把自己的絆腳石全部剿滅。事實上強化了一次中央集權。
君王提前集權!現在對於宣衝這樣的底層來說有什麼問題呢?
問題就是現在的君王不可能是“仁”,而必然是更加酷烈的君王。
縱觀歷史:所謂“仁”是需要各方襄助,是君王權力被幾個“國柱”組成的牢籠關起來了。
但是現在是新王的黨羽一家獨大,縱然新王想要安穩一下,其麾下的人也要做點什麼事情!
宣衝知曉現在新穎王(凌陽允)和他的黨羽希望有“奸臣”跳出來,給他們燒上任三把火的機會。
目前穎國內,新王想要做事情,已沒有反對派掣肘。
注:宣衝現在是底層視角。凌陽允現在在頂層視角,覺得自己的權力還在被掣肘,但是雙方視角都是對的。凌陽允覺得自己現在仍然被宗室巨頭們掣肘,但是宣衝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如果稍微表現不恭順,即立刻會被打
死,且沒有任何人反對。
完成分析後,宣沖和佔運生交流信息,認清了目前穎國的政治形勢,達成共識:不要跳出來做典型案例。
宣衝:不要搞“馬國成”“祺貴人”的行爲藝術表演。
...老實辦事等待發掘...
新王登基後,宣衝本人老老實實將版籍上交了上去,人口是一點沒有錯的,至於礦產和田畝也開始主動上交賦稅,只是在產量上,按照最小的來報。
那個宣衝親手設計的鐵爐子,預計年出鐵二十次,每次半噸左右,最高年產量可達兩萬斤,卻被宣衝簡單記錄爲:本地有一間“鐵匠鋪”,年產二十石鐵料。——宣衝,別地方鐵匠鋪也就年產十幾石,別超同行太多。瞞報,
嗯,怎麼叫做瞞報呢,這是唐山特色統計,我手下這麼多工人要喫飯。
國中是大喪,對於這樣的數據,上面派人簡單核錄一下,就確定了。
而郡中與此同時也拿到了新君繼位後下達的“治國理念”。那就是,要“武”起來。
早在凌陽允還是儲君時,其幕僚就報告:此次斐國入侵,南邊把人襲擾邊疆,這兩者互相勾結。
凌陽允如今登基後,要在“武”方面有所作爲,因此決定強化邊戍!
怎麼強化邊戍呢?那就是將國內的刑徒遷徙到邊疆。交付給當地郡縣來強化地方控制。
故,宣衝在上交版籍後返回郡中,在與郡守的談話中,得知自己這邊是“工作重點”,要作爲“模範標準”。
簡而言之,宣衝要領走一千名觸犯穎國律法的刑徒,現在他們是穎國好男兒,要讓這些好漢子爲王國邊疆繁榮貢獻力量。
郡守還不忘給宣衝畫餅,稱此事辦妥後的三年,宣衝的縣丞就可以轉正了。
宣衝看着郡守那看似“誠懇”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杯子,真擔心他摔杯後會出現刀斧手。
大穎的律法在這百年來演變得對官僚體系極爲嚴苛,而這種嚴苛高壓會被一些“熟悉規則的團隊”利用對下方的瞭解,製造“不考覈,不上秤”就完全沒事的舒適區。反手將“嚴苛的規則”壓到了不熟悉規則的新入職者身上。
大明就是這樣。朱元璋剝皮實草,對官家苛管之嚴,堪稱歷朝歷代之最。
但隨着老朱一走,官場快速凝固,即大明的官場上所有“老職工”默契的停止了相互考覈。哦,就如同老師病假沒來後,作業沒有佈置,大家都默契遺忘了一樣。
老員工們相互不考覈形成了“圈子”,但任何想要進入其中的新人,都要面對老鳥的考覈。掌握考覈權的他們,儼然就成爲了這個公司的主宰。
二十一世紀,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也是這樣,ceo經理人拿着公司規章制度,寬於律己,嚴於待人,這是歷史上所有制度發展到最後的通病。
摸透穎朝官場規則後,宣衝對那些掌握考覈權的上官們保持着恭敬。並且表示堅決和領導們一條線。
...依律照辦...
宣衝領走的這一千名刑徒是真的!郡守不敢摻假,大穎的刑律可不避士大夫。
所以郡守即便臨時在地方上把遊手好閒的漢子打板子栽贓成小偷,也會按量湊夠指標。
宣衝領走這一千名刑徒後要承擔的責任是:自己管轄的那片土地不能有把人入侵,一旦後方出現百來人的人襲擾,按照刑律,那是對邊塞控制不足,得夷三族!
其實,郡守還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佔運生雖然被招安了,但實際上是嘯聚山林的匪寇,不得不防。
爲了強化郡縣制對地方控制,所以第一步派遣縣丞過去,保證落腳後,就要第二步,給縣丞增加力量了。
在城牆上,郡守望着面前這個一年前求官心切的年輕人匆匆去辦事,露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容。
...點兵點...
宣衝在郡中堤壩的工地上,開始挑選刑徒。
在挑選過程中,宣衝則是拿着木頭棍子,朝着刑徒嘴裏戳,讓他們咬木棍,確定他們的牙口。
當然宣衝戳時是盯着他們的,有的人緊握拳頭,有的人則畏畏縮縮不敢咬,對此宣衝都在名單上一一記錄。
宣衝現在是按照兵家體系“選鋒”操作來歸類士兵。
作爲已經達到“多多益善”境界的兵家,宣衝不嫌棄手下的兵“太野”或“太老實”,只要分類好,用不同制度引導即可:有野心的歸爲一類,老實的歸爲一類。
不過宣衝還是發現一個有趣的人:這個長着絡腮鬍子的人神情麻木,咬碎了木棍。而碎木棍的纖維仍被他死死咬着,宣衝拽了一下沒拽出來,直到被按住捏住鼻子後,才鬆了口。
於是,宣衝仔細看了他兩眼,瞅了瞅他的手繭,然後把他叫到一邊,自己背對太陽,面對着他。突然宣衝抬起手。
宣衝在這個叫做完成的人名字上劃了一個勾。
宣衝心裏確定,這貨身上有沙場氣。因爲前幾日,這人的目光仍像木雞一樣鎖定他的脖頸等要害位置,而且連續幾天都是如此。
宣衝料到他這種眼神,是想找機會掙脫逃跑。——宣衝在選鋒序列中將其歸類於“天傷星”。
宣衝望着他眯眼後,笑了笑,沒有多說啥,把這個人喊到了自己麾下,給了他酒食,讓人替他洗漱,然後安排他在自己側面的帳內暫時不拋頭露面,上路時才戴上較爲輕薄的刑枷做做樣子。
而這貨戴上刑枷上路時,大聲嚷嚷:“枷太輕了。”
宣衝則對旁人說:“這人腦子有問題,讓他一個人走,別管他。”
有人不解:“他逃了怎麼辦?”
宣衝瞪了這傢伙一眼:辦什麼辦,把其他人看牢一點。
...宣家兵經...
關於選鋒,宣衝現在有一套系統,而且有非常通俗易懂的解釋。
所謂“選鋒”就是把男子中能打的人選出來。
這東西在秦漢時期都是高大上的不傳之典,是爾朱榮、韓信這樣的人的不傳祕術。但真正說開了,變得通俗易懂後,往往就被文人貶低成爲小術了!
宣衝對“選鋒”的描述非常接地氣,就是《水滸傳》天罡地煞108將的模式。
“天罡地煞”中每一類漢子,就是一類“兵鋒”。
所謂“少不看水滸”,就是《水滸傳》中這類人都是“授人以柄”的魔星,哪怕是宋江都是給大人物當刀子用,青少年千萬不要學。
少年人看了模仿這些魔星,其實容易被人拿捏。
108將出身各行各業,都帶着殺氣!水滸中也描述了他們在刀兵中摸爬滾打的各種反應。
當然他們一個個下場都是自己落不着好,身邊人也落不着好。
站在某種角度上,他們的性格均是魔星下凡,用二十一世紀的說法就是“魔丸降世”。
但在宣衝看來《水滸》其實是一部“點兵”的書籍,尤其是在亂世中,尤爲關鍵。
宣衝不清楚施耐庵有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但是他絕對是在亂世中“招兵買馬”過。
亂世中可沒有那麼多良家子可以徵召,就得把大量魔丸蒐羅到軍隊中。————————流的兵家,亦或是開國君主,能把他們鍛造成名臣良將!
但是《水滸傳》中,一將難求!
對“兵家”宣衝來說,《水滸傳》價值極高,但遺害也很大。這其實是中華完整兵書《下卷》,而完整兵書的結構應該是啓蒙性質的《三國演義》爲上卷,《孫子兵法》《戰國策》爲中卷。如果先看《下卷》,就如同武俠小說
逆練九陰真經一樣,會走火入魔的。
施耐庵這本書流傳太廣,可以說明末之世,各路起義軍身上都帶着一點“魔性”。但是沒有“將”。
宣衝的用兵體系中,最終還是要迴歸於“良家子”爲核心路線,即可以用那些“魔丸們”,但最終是要搭建體系,把“魔丸們”變成“靈珠”。
宣衝認爲,水滸傳這本書由於“魔丸”最終沒有化爲真正星宿,所以應當被看作一部警示錄。
回到當下,宣衝將完成歸類爲“天傷星”,就是按照對待武松的方式來對待他。
這類人自尊高,殺伐果斷,混江湖過程中一旦遇到惡意,他會直接殺,對其好他會不假思索地回報,基本上是沒有內耗。但他追求在體制內上升,因爲相信自己的能力。
這一路東行時,宣衝留意着後方,他一直跟在隊伍裏。
而宣衝則默契地給他留了雙份餐食,他都喫乾淨了,然後跟上,雙方形成了默契。
.... 日出日落....
就在宣衝帶着刑徒朝着龍華城趕的時候。
王刺劫和凌陽允聯繫上了。宣衝擁有“心靈星標”這一不周山系統賦予的特色屬性。
凌陽允則擁有“禮賢下士”的特色屬性。
這個屬性是,他能在自己管轄區域範圍內選中目標並進行“禮賢下士”,進而該區域內的“精神力者”或“體術者”會與他對話。 ——由於體術和精神力是最重要輔助線,凌陽這種能力往往是能在統治中抓到重點。
凌陽允不是第一次參加這類考試了,上次考試他就使用了“禮賢下士”,因爲熟悉,所以選擇了該屬性。
對於西邊新開拓的這座城池,凌陽允很快關注到了疆土拓展的情況,於是在地圖上進行鎖定,確定了王刺劫。
正在深山開礦的王刺劫看着星光組成的人影與自己對話,有些發懵。
隨後瞭解到這是初始覺醒者獲得功勞後所擁有的文明權限。
王刺劫瞭然,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他還得知一件事:凌陽允知道包括他在內的多位覺醒者,卻不知道鑌的存在。
王刺劫心裏劇震:連凌陽允都不知道,宣衝絕對不一般。
凌陽允:這次任務的獎勵是星球傳送門!如果我們成功幫助人間渡過此劫,該文明將獲得“史前文明”留下的星際穿梭門。
王刺劫心不在焉的回應:聽你安排,現在我只是“大穎邊軍一小兵”?
凌陽允瞅了瞅王刺劫的機關袖箭:哦,只是讓你放心,目前不會難爲你。對了,鏜宗的機關術,你熟悉嗎?
凌陽允已經拿到“佔運生”的身份戶口,所以現在把這件事拋了出來。
王刺劫深吸一口氣,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星光中,凌陽允的面龐露出滿意神色,點頭道:“鏜宗九幽宮的寒池,我看管得很好,你可以回去認領。”
王刺劫皺眉:這個?佔家我回不去了。
凌陽允:“誰說是佔家?佔家意圖謀反,族內一切事物已被充公,現在轉交於封疆大吏王刺劫。”
王刺劫點了點頭:多謝。
凌陽允說完這話,隨後拿起了一個馬掌道:我聽說這個是從你那邊鋪中出來的。
王刺劫知道正題來了:是的,山路多,龍獸耐力不足,需要馬匹;而馬匹蹄子耐不住石子路,所以我讓人定製了馬學。
凌陽允眼睛一亮:這是一個好產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