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慷慨陳詞完畢,周圍的人紛紛將注意力從他身上挪開,落到米耶拉夫洛維奇身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在國際上,在大多數時候,面子比道理更重要。
你讓我合作我就合作,我不要面子嗎?
是否合作,取決於有沒有面子,更取決於有沒有裏子。
察覺到一羣人的目光,米耶拉夫洛維奇用手捂住嘴,輕輕咳嗽兩聲,用溫和的聲音對伊戈爾說道:
“伊戈爾,你的話有些多了!”
話語語氣溫和,沒有說錯話時別人糾正的嚴肅,伊戈爾鬆一口氣,隨後緩緩坐下。
等他坐下,米耶拉夫洛維奇抬眼看向在場的人,目光一個個掃過,最後落回自己面前的幾張照片上。
這些照片的背景都很荒涼,從拍攝角度來看,還是偷拍的。
把這幾張照片攤開,米耶拉夫洛維奇雙手將這些照片舉起,將照片的內容展示給面前的一羣人。
照片裏,荒涼枯寂的戈壁灘上,一羣看不清樣貌的人正在前進,而這些人身上,似乎還掛着某種鐵架子。
這些照片展示了一遍,接着就被米耶拉夫洛維奇遞出,交給了在場的這些人。
等其他人拿到手,他才沉聲說道:“這是我們的人,從巴基斯坦的幾個部落手裏拿到的情報。”
“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時候,巴基斯坦俾路支地區發生了一次綁架事件,被綁的人有點多,各個國家的人都有。”
“最後這次綁架事件被阿美莉卡人解決了,據說阿美莉卡人下手挺狠。”
“當時我們的注意力在歐洲,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但是前幾天,我們在巴基斯坦的情報人員和一個部落的官員聊天時,那個官員提供了這樣一份情報。”
“這張照片裏面,清晰無比的展示了這些人的行進動作。”
“從這個行進動作來看,這些人雖然穿着和阿美莉卡大兵差不多的裝扮,但是,他們很明顯不是阿美莉卡人,而是華夏人。”
“只有華夏人有這樣的姿態。”
“當然,重點不是姿態,但是他們身上帶的裝備。”
米耶拉夫洛維奇提到這一點,那些拿着照片的人立馬將注意力落到裝備上,研究了一會兒,一個個抬起頭,瞪着眼睛問道:
“這好像......這好像是今天他們那個登山活動裏穿的動力外骨骼的最初版本?”
“應該是!”米耶拉夫洛維奇點頭,回應了這個人提出的問題,接着,他將目光投向伊戈爾,又很快將目光從伊戈爾身上越過,落到一個背後幾個看起來像是文員的人身上。
察覺到投過來的目光,這幾個看起來像是文員的人立馬坐直身體,眼睛直視前方,就像幾個活着的殭屍。
這幾個人的動作,米耶拉夫洛維奇全都看在眼裏,他抬起手輕輕按了按:“都放鬆點,我就想問兩個問題。”
“第1個問題,以你們裝備研究界對華夏的瞭解,他們手裏有沒有可能有更好的裝備。”
“第2個問題,如果我們要製造這種最初版本的動力外骨骼,大概需要克服哪些難題。”
“我要求不高,我們不要最先進的,我們至少要有能用的。”
他的話,不僅沒有讓那幾個人放鬆,反而讓他們腰桿挺得更直,身體也變得更加硬,宛如一具屍體。
看到這裏,米耶拉夫洛維奇就知道,自己剛纔那兩句話白問了,他也懶得深究,抬手一點伊戈爾:
“來,你給我說說!”
又一次被點到名字,伊戈爾眼睛猛地一突,他想拒絕,但所有的目光都隨着米耶拉夫洛維奇的那一句話,落到了他身上。
不得已,他只能硬着頭皮站起身,吞吞吐吐地說道:
“如果只是製造,問題其實並不大。”
“外骨骼這個東西,前蘇聯時期就有過研究,當時研究員們將外骨骼分成有動力源和無動力源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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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動力源,其實就是通過外骨骼把原本施加到人身上的力卸掉,用來減輕人員負擔。”
“這一種外骨骼,我們只需要從大學找幾個力學老師,投入兩三個月時間,就可以生產製造。”
“但問題是,從這些照片來看,他們使用的很明顯是有動力源的外骨骼。”
“帶有動力源的外骨骼,我們首先需要解決的難題是動力源。”
“最好的動力源是電池,可是,目前只有華夏擁有那種儲能密度超高的電池。”
“如果我們自己研發,儲能密度不夠,動力外骨骼的電池包就會非常大,會影響動力外骨骼使用,而且,在戰鬥中過大的電池包,會影響動力外骨骼的使用。”
“可問題是,電池包的大小不以我們的意志爲轉移。”
“華夏這2000多人在雪山上攀登,那至少可以說明這個動力外骨骼可以在高原提供氧氣,並且保證足夠的溫度。”
“而且他們還攜帶了不少裝備,這些裝備放到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那都是可以把人活活壓死的重量。”
“可是華夏偏偏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解決了這些問題,也就意味着這件動力外骨骼的材料,纔是一座難以跨越的大山。”
“所以先生......”
伊戈爾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米耶拉夫洛維奇沒有生氣,反而是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站起身,用手將面前剩下的幾張照片掃開,隨後雙手撐着桌面,看着面前的一羣人一字一句說道:
“各位,既然我們有了答案,那麼接下來,就需要大家對國內的情況進行整合,思考一下,如果我們要合作,該如何合作,如何獲取我們最大的利益。”
“一週時間,我只給在座的各位一週時間,一週之後,我要看到這份整合報告。”
留下指令,米耶拉夫洛維奇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他沒有走遠,在走出會議室後,就沿着走廊走到盡頭,站在窗戶邊,透過打開的馬賽克窗戶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他看了很多年,以往他會覺得這景色讓人心曠神怡,可以讓他在煩躁的時候安靜下來,但是現在,看到這一成不變的景色,米耶拉夫洛維奇心裏沒來由地湧現出一抹浮躁。
似乎,這個景色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景色應該有變化,變得更好,變得更加科幻。
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米耶拉夫洛維奇轉頭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沒有處理那些遺留的工作,而是讓人把來自華夏的視頻信號轉接到他辦公室。
轉接的視頻裏,那2000多人已經登上雪山,只不過雪山山頂太小,站不下那麼多人,那個視頻的拍攝者只能站在邊上,上去一個人,他拍一張照片。
動力外骨骼面罩打開,露出來的人臉上雖然塗着油彩,但很明顯可以看出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其中有幾個人,米耶拉夫洛維奇甚至覺得這幾個人還沒有自己的女兒大。
可是這些人,穿着這樣厚重的動力外骨骼,爬上了幾千米的山峯,在幾千米的山峯頂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看着這些笑容,米耶拉夫洛維奇臉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拍完照片的人往前走,而後面的人繼續跟上。
一個接着一個,一個接着一個。
等到最後一個拍完,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這位俄羅斯總統順手將電腦屏幕關閉,靠在椅子上發呆。
半晌,他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道:“阿美莉卡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汗騰格里峯。
走在隊伍最後的人是王恆,他慢慢來到了林易面前,打開面罩,露出那張興奮的國字臉。
往那裏一站,如同一根木頭樁子。
看着這個木頭樁子,林易翻了個白眼,用手指着鏡頭說道:
“到時候是要編輯新聞的,你作爲走在隊伍最後的一個人,肯定會露臉。”
“到時候你家人肯定會看到,你也不想你家人看到你像個木頭柱子一樣站在那裏吧?”
王恆略作思考,對着林易點點頭:“說的對!”
說着,他就擺了一個60年代樣板戲向前衝的造型,眼睛45度角看向正前方,左手放在身側,右手放在胸前。
看到這個動作,林易白眼一翻,找好角度拍了幾張照片,又用手指着他手裏的武器:
“把武器亮出來,想象一下門神上面秦叔寶的造型,來擺出那個造型。”
在王恆擺造型的同時,林易叫住兩個在王恆之前拍完照的人,讓這兩個來到王恆背後,當背景板。
“你們兩個,在他後面當背景,擺一個要衝鋒的造型。”
衝鋒?
兩個當背景板的人愣了一下,快速來到王恆身後,左邊的人雙手持槍,雙腿微微彎曲,身體前傾,擺出一副猛虎下山的姿態。
右邊的人左手高舉武器,身體微微轉向右側,而右手做出一個向後打招呼的動作,似乎是在招呼後面的戰友跟上。
兩個人擺完動作,王恆左右看了一眼,也迅速想好了自己的動作。
他往前走了兩步,右腳踩到前方高處,彎曲,右手順勢壓上去,左手搭到眉頭上,做了一個遠望的動作。
就這樣,三個人三個造型,就組成了一個衝鋒的陣型。
林易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讚道:“對,就是這樣!”
“我拍了!”
咔嚓咔嚓,燈光瘋狂閃爍,拍下了這三個人的照片,而三個人擺造型的視頻,也通過衛星數據,傳到了燕京。
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冷雲看到屏幕上傳回的視頻,尤其是看到王恆三個人擺出的造型,他格外滿意。
他手指指着大屏幕,轉頭對一旁的參謀吩咐道:
“聯繫林易,讓他儘快把這一次拍攝的視頻和照片全部傳回來,要求原碼率。”
“不要壓縮。”
“讓宣傳口的同志做好準備,等視頻和照片一回來,就立刻進行剪輯,然後宣傳。”
“還有,聯繫崑崙艦,讓他們把出去送信這一路上的視頻和照片全部傳回來。”
“讓宣傳口的同志做好內容,一起宣傳。”
旁邊的年輕參謀記下指令,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着指令,猶豫着問道:
“那空軍呢?”
“空軍好像沒什麼可以宣傳的?”
年輕參謀的話,讓冷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回答,陸軍有新裝備,海軍也有新裝備。
但唯獨空軍缺了點裝備。
而這一次演習,海軍開着崑崙艦,一個多月的時間,跑了幾萬公裏,跑了幾十個國家。
在國際上已經有了響噹噹的名頭。
至於陸軍,以前就有響噹噹的名頭,但時間太久,大多數國際友人都給忘了。
然後這一次,加上全新的動力外骨骼裝甲,也只是讓國際友人想起以前的名頭。
只有空軍……………
良久,冷雲嘆了一口氣:“給空軍的人發雞蛋!”
年輕參謀們臉皮抽了抽,沉默着將指令記下,轉頭就找通訊員把指令發出。
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冷雲繼續跟蹤另外幾個團的動向。
這一跟蹤,他就發現從西北出發的那三個團,在大草原上被人攔住了。
而攔住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駐紮在大草原上,一直充當磨刀石的藍軍。
注意到這一點,冷雲愣住了。
因爲派遣藍軍前出攔截西北那三個團的指令,從發出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5個小時。
5個小時時間,這兩邊應該還不到一起纔對。
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有問題。
他立馬回頭,對旁邊的通訊員喊道:“立刻聯繫草原上的藍軍和西北那三個團,問清楚情況。”
幾個通訊兵開始呼叫,兩三分鐘的功夫,通訊兵放下電話,回頭對冷雲大喊道:
“報告,紅軍方面彙報,他們的偵察部隊剛進入荒漠和草原交界的位置,就被埋伏在這裏的藍軍偷襲了。”
“然後藍軍方面彙報,他們在演習開始後就埋伏到了這裏,說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搞清楚是什麼情況,冷雲抱着雙臂看了一會兒雙方主力所在的位置,回頭對通訊員吩咐道:
“告訴藍軍,既然他們要打偷襲,那就把偷襲貫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