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滄海幻景時。”
“觀音菩薩座下的棉花,對我說過的話。”
姜見回過神來,心下愈加驚駭。
當初。
在滄海幻景。
姜見曾經親眼目睹,菩薩施展“起死回生”神通。
並且,姜見靠着驚人天賦與悟性,將這道神通成功修悟。
這件事,就連菩薩都有些意外。
因爲,菩薩親口說過。
若是沒有大慈悲、大憐憫,很難修成“起死回生”。
後來。
菩薩尊者救下的女童,也就是長大之後的棉花。
特意在幻景崩碎前,前來見了姜見一面,轉達了菩薩的這段話。
問題就出在這裏。
菩薩這段話,是對自己說的。
可現在,卻出現在了現實世界的書籍記載中!
思緒翻湧間。
姜見繼續朝下翻看。
裏面記載的菩薩行錄,有些很是普通。
有些則是斷斷續續,並不完整。
很快。
姜見找到了那段話的出處。
那確實是神話故事裏面,觀音菩薩親口說過的話。
這足以證明。
幻界碎塊,果然是故事顯化而出。
其情節走向,幾乎固定。
自己所經歷的滄海幻景,也只不過是神話傳說裏,出現過的事情。
進入幻界碎塊,最大的好處,就是扮演既定角色,按照情節走向,最終拿到不俗的利益。
可是。
姜見心神深處,依舊有着疑惑。
若是幻景中的一切,都是早已固定的結局。
那自己在幻景中,所經歷的事,遇見的人,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姜見,與幻界生靈接觸過。
陰山的地藏王菩薩。
地藏殿的諦聽。
南海潮音洞的觀音菩薩。
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字,但卻栩栩如生的幻界生靈。
那些經歷。
讓姜見斷定。
他們不是虛無的假象。
至少,他們會思考,會喜悅,會哀傷,更會痛苦。
其中,最讓姜見印象深刻的,當屬離海龍宮的白袍龍君。
在幻景崩潰前,這位龍君的神情,很是複雜。
他意識到,自己是幻界氣息顯化的殘念。
最終,帶着解脫與絕望,隨着離海龍宮一同崩潰。
即使從那以後,姜見又經歷過許多幻景。
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像離海龍君這樣,給過他如此大的震撼。
對於幻界。
姜見心存敬畏。
前不久,幻身重劫降臨。
更是讓姜見心下,對其敬而遠之。
幻界,依舊神祕,且幽深不可測。
只不過。
此時的姜見,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接觸幻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況。
就連聶政,也親自囑咐過。
不要與幻界生靈,走的太近。
對於聶政來說。
這種語氣措辭,已經算是非常嚴重的提醒。
“這裏的書,幾乎都與地球奇境有關。”
姜見合上書本,把這卷《觀音菩薩行錄》放了回去。
隨後。
他毫不猶豫,轉身走出了閣樓。
修行以來,自己通過幻景,拿到了不少神通、法寶。
可是。
該停止的時候,就要適時停止。
在已經有所收穫的情況下。
繼續接觸幻界氣息,有弊無利。
“請選擇前往的層級與區域。
"
姜見走進星梯,柔和女聲再次傳來。
這次。
姜見熟門熟路,打開全息影像,手指輕輕一點。
很快。
星梯合攏。
冰藍光暈流轉。
把姜見送到了“太陽系觀測廳”閣樓。
這座閣樓,比想象中更爲寬敞。
穹頂呈半球形,顯現出幽暗的星空幕布。
雖然比不上摘星俱樂部的“文明遊戲”。
但其氛圍,卻不差上多少。
大廳中央。
一架青銅星象儀矗立,結構精妙。
其上嵌有一顆顆靈晶,微光閃爍,代表着不同星體。
幾個雀谷的年輕弟子,正圍在星象儀旁邊,低聲討論。
姜見沒有打擾他們,而是走到一側靠牆的書架旁,翻看資料。
這裏存放的,多是觀測記錄、太陽系星圖演變。
以及爲數不少的,帶着個人隨筆性質的遊記。
這些資料,對姜見了解太陽系,有着很大幫助。
畢竟。
姜見若要望見神臺,就要回到出生的行星,才能達到利益最大化。
其血肉軀殼,全都是在地球化生。
這也是姜見一直以來,對地球以及太陽系,如此重視的原因。
下一秒。
姜見在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個人筆記。
筆記內容,很是雜亂。
有對小行星的地貌描繪,有對太陽風暴週期的推算,還有對神明氣息的猜想。
可謂是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姜見站在書架旁邊,慢慢翻閱。
其中一頁。
作者用加粗標紅的方式,記錄了一次罕見的“神明氣息”爆發。
在那以後。
太陽系,逐漸出現了更多妖邪。
甚至是星邪!
因此。
此人大膽推斷,組成妖邪的反面物質,很可能與神明有關!
這種猜想,可謂是大逆不道。
但是。
此人在筆記中,提供了詳細的證據。
在他收集的妖邪碎屑中,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氣息。
這種氣息,曾經出現在被神明光輝浸染的恆星上。
而且。
每當恆星短暫爆發,光明籠罩太陽系。
妖邪,就會大批量出現。
筆記作者認爲,這不是一個巧合。
“真是無稽之談。”
姜見搖了搖頭,放下筆記,對他的觀點並不認同。
耗費幾個小時,翻看過一些資料以後。
姜見離開觀測廳,選擇去往第三層。
第三層,幾乎都是陣法知識藏書。
其中,不只有星陣技術,還有修真一道的玄氣陣法。
甚至就連神陣,都有提及。
雖然姜見的四線星陣技術,在某些方面來看,已是到了大工程師水平。
但其偏科,實在太過嚴重。
許多高難度的頂端星陣,姜見都還沒有研究透徹。
四線星陣,固然厲害。
但原本的普通星陣結構,同樣有着許多難點。
雀谷的陣法藏書,很是淵博。
姜見前來此處,查漏補缺,對其整體星陣水平提高,有着很大裨益。
第三層的光幕地圖,比其他層要複雜許多。
其中,代表陣法結構室、星陣模擬室、星陣實驗室的光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姜見觀察片刻,最終選擇了“基礎玄氣陣法”閣樓。
玄氣陣法,實際上屬於兵道、武道、術道。
有的神賜天賦,會自帶玄氣陣法。
其上三道,都有可能會出現。
只是。
科技陣法、以及進階星陣的普及,讓玄氣陣法近乎完全淘汰!
科技陣法,是用靈蘊模型,構建的簡單陣法。
儘管如此,它還是在實用性和普及性上,碾壓的玄氣陣法。
而星陣的出現,則是讓玄氣陣法,在太陽系徹底淘汰。
星陣,是用靈蘊絲線爲基,搭配神明科技,組構而成的複合陣法。
一經普及,它就統治了所有的兵器、鎧甲、飛行器、各種建築等。
本就稀少的玄氣陣法,更是無人問津。
儘管有人研究出來,玄氣陣法可以被解構,並且不用任何靈蘊材料,只用自身玄氣,就能瞬間搭建出來。
但是。
它還是漸漸隱沒,再也不被提及。
“小妖怪,你也對這個感興趣?”
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姜見旁邊響起。
姜見側過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身穿雀谷服飾的老者。
他的衣服款式很舊,袖口還有細微的墨跡。
不過。
白髮老者面容清癯,眼睛明亮有神。
此時此刻,正饒有興趣看着自己。
“隨便看看。”
姜見應了一聲。
現如今,自己是紅髮青袍的外來者形象。
這一聲“小妖怪”,確實沒什麼問題。
“隨便看看?”
老者笑道,“能對這本書感興趣的,可絕對不是隨便的人。”
說話間,他伸手捋了捋鬍鬚。
“老夫陳硯,在這裏待了上百年,就喜歡琢磨古早偏門的陣法。”
“這本玄氣陣法基礎,看上去薄薄一本。”
“但要是實踐起來,可比一鍵安裝的星陣困難多了。”
聽到這話。
姜見神情一動。
眼前老者,顯然對星陣技術頗爲不屑。
其眉眼之間,更是帶有強烈的自信,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我們去那邊,一起探討一下?”
陳硯伸出手來,朝着旁邊虛虛一引。
舉手投足間,盡顯高人風範。
這時。
幾個雀谷弟子路過,看到這一幕,都是神情古怪,快步離開。
姜見隱約聽到,他們說的是“又忽悠了一個”這樣的話。
“小妖怪,你別聽他們嚼舌!”
陳硯面色一變,急忙拉過姜見的袍袖,朝着一旁走去。
“對玄氣陣法感興趣的,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們自己不想學,還要阻礙別人學,當真可惡!”
他一邊開口抱怨,一邊拉開房間的門。
姜見望着眼前房間,不禁心下一凜。
這房間,以玄妙陣術,藏在閣樓牆壁上。
在白髮老者開門前。
自己竟是沒有半分察覺!
“此人不簡單。”
姜見隨其走進房間,四下看了一眼,更加印證了心下猜測。
房間不大,卻堆滿了書卷、玉符、陣盤,以及各種奇怪材料。
只是。
其中唯獨不見靈蘊模型、靈蘊絲線。
“難得遇到喜歡古陣法的,請坐,請坐。”
老者手腳麻利,挪開一塊刻了一半的玉板。
露出下面的小巧火爐,以及一套青瓷茶具。
煮水。
溫杯。
投茶。
陳硯的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天成。
茶香很快瀰漫。
那是一種沉鬱的木質香氣。
略帶藥味,很是獨特。
“陳師,看來你對玄氣陣法,頗有造詣。”
姜見捧起茶杯,開口問道。
姓後面加師,是土星許多地方,對工程師的稱呼。
“通些皮毛。”
陳硯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譬如,用最簡單的玄氣迴路,組構出最精妙的陣法。”
說話間。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身前火爐。
“你沒發現麼,這煮茶用的火爐,就是用的玄氣陣法,地火陣。”
一旁。
姜見低垂目光,仔細打量片刻,道:“只用玄氣,不用任何材料,就能憑空構建出陣法,這種手段,已經堪比神通。”
聽到這話。
陳硯臉上,明顯露出欣喜:“小妖怪,沒看出來,你的眼光還真不錯。”
接下來。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聊起陣法知識。
說到玄氣陣法。
陳硯可謂是興致勃勃。
從玄氣陣紋的組構,再到控制玄氣的特殊手段。
最後,甚至聊到了玄氣陣法,有朝一日爆炸發展,取代星陣的可能性。
經過此番交談。
陳硯驚訝的發覺。
這隻“小妖怪”,聰慧竟然遠超常人。
其展現出的悟性,也是讓人驚豔。
不管聊到哪裏,都能接上幾句,並且句句命中要害!
“小妖怪,你可真不是一般人。”
陳硯嘖嘖連聲,轉過身去,從一堆書卷底下,小心翼翼,抽出一本老舊古籍。
“這是我從金星古市,換來的《玄陣通明》,應該是海王星出來的東西。”
陳硯神情肅然。
“海王星,也在研究玄氣陣法,這也是我堅持到現在的動力。
“裏面記載了一個殘陣,可惜破損嚴重,完全無法復原。”
陳硯遞上古籍,“小妖怪,你幫我過一眼。”
姜見沉默片刻,還是伸手接過了古籍。
陳硯,顯然不是傻子。
這麼珍貴的東西,根本不能輕易見人。
但他卻如此簡單,把它交給了自己。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就是這個陣法殘篇,確實缺失的不成樣子,連一丁點線索都沒有。
否則。
陳硯絕不會把它拿出來,更不會把它隨手塞到牀底下。
“我看看。”
思緒翻湧間,姜見應了一聲,輕輕翻開第一頁。
上面描繪着複雜陣紋,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註解。
只是,其上圖像缺失,字跡更是模糊的沒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