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劍光,一前一後地離開臥牛山,臥牛山中倒是沒人追來,這會兒估摸着一座臥牛山的修士,看着那座破碎的祖師大殿,都有些發懵。
想追出來討個說法,那就得想想那兩個大劍仙是不是要善罷甘休了。
葉遊仙還好說,那個不知身份,但境界卻高得可怕的小老頭真要殺人,他們不覺得一兩個雲霧境聯手就能攔下的。
這會兒對方只是拆祖師大殿,等到什麼時候真讓對方不死不休了,估摸着就不是這個下場了。
雖然丟了臉面,但到底今日臥牛山還是沒有人大人物身死,這已經是目前來說,還算可以接受的結局了。
劍光墜落於一座矮山山頭,兩位大劍仙現出身形,小老頭笑呵呵地伸手,“葉老弟,這趟要不是我,你可不能這麼痛快。”
葉遊仙痛快解開腰間的酒葫蘆,丟給裴伯,笑道:“老哥哥這身劍道,真是讓人折服,除了當年姓解的那傢伙,我可沒見過有第二人有這份劍道修爲了。”
裴伯接過酒葫蘆,喝了一大口這葉遊仙的劍仙釀,這才笑呵呵咂咂嘴,“別盡撿好聽的嘮,那解時當時可是聖人之一,板上釘釘的青天之下第一人,我自己有多少斤兩,還是清楚的。不過及不上解時,難不成及不上你葉老弟?”
葉遊仙哈哈大笑,由衷說道:“老哥哥這份修爲,我是自愧不如啊。”
裴伯嗯了一聲,隨即收斂笑意,取出自己的煙槍,點燃之後,吧嗒了兩口,這才說道:“算是有些因果,你當初教了那小子一劍,是因,這次順帶着幫你一把,就算是果了。”
葉遊仙好奇詢問道:“老哥,那姓周的小子,真是你的弟子啊?”
“那不是我的弟子,又怎麼能這麼厲害?”裴伯笑呵呵開口,吐出一口煙霧,說得倒是理所當然。
葉遊仙看了眼前的裴伯一眼,欲言又止。
裴伯看了一眼葉遊仙,隨口道:“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且不論他是不是,總該要有個師父的,咋了,只有李沛才能當他師父啊?”
葉遊仙一怔,隨即笑道:“倒也是這個道理。”
裴伯笑呵呵開口,“等着一個結果,過程什麼的都不看了?那沒有這些過程,何來的結果?現在李丫頭都明白了這個道理,你要是不明白,老頭子就給你幾劍,讓你再好好想想。”
葉遊仙撓撓腦袋,嘿嘿一笑,他也明白,只論劍道修爲,自己是怎麼都比不上眼前的這個小老頭的。
不過這會兒他也有些疑惑,這小老頭的身份,畢竟他嘴裏對那位觀主也看起來沒有什麼尊敬,直呼其名,這在劍修裏,還是比較罕見的。提及李青花,也是一口一個李丫頭,這可不尋常。
不過疑惑歸疑惑,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這會兒即便詢問,八成也是得不到答案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問了。
“老哥現在要去何處?”兩人短暫沉默之後,葉遊仙還是笑着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吐出一口煙霧的裴伯笑呵呵道:“有些事情要有個度,一直護着,遇到點風雨就容易沒了,但什麼都不管,又容易早夭,很麻煩的。”
裴伯這話有些雲裏霧裏,但葉遊仙則是很快便琢磨出來味道來了,笑道:“可老哥這次出手,好像就不太對了。”
裴伯對此只是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那是我有些生氣。”
葉遊仙微微蹙眉。
裴伯說道:“你要去大霽京師,把真本事教一些給他無妨,但不要長久逗留,最好能把李丫頭也拉走。”
葉遊仙點了點頭,但隨即便苦笑道:“我可以答應老哥,但青花那邊,可實在是沒法子答應老哥了,老哥想來也明白青花的脾氣吧?她認定的事情,恐怕就是觀主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裴伯嗯了一聲,“這丫頭是倔,要是沒這麼倔,何來這三百年過去了,還是個登天。”
對此葉遊仙十分贊同,李青花一直被說成在青白觀一脈裏天賦尋常,但這要看跟誰比較,要是跟解時這等真正的絕世天才比起來,自然尋常,就算是比起葉遊仙,也是不如。但要和其餘劍修比較,那就很難說是一般了。
葉遊仙輕聲道:“不過各有所求,倒也說不上青花有什麼問題。”
聽着這話,裴伯翻了個白眼,不過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又喝了一口手裏的劍仙釀,搖晃片刻酒葫蘆之後,裴伯這才揉了揉腦袋,“走咯。”
然後不等葉遊仙說話,裴伯化作一條劍光就此離去,倒是十分果斷。
看着劍光遠去,葉遊仙鄭重拱手,算是表達對這位前輩的敬意。
……
……
臥牛山,祖師大殿破碎,煙塵堪堪散去,露出一片廢墟。
看着殘垣斷壁,宗主嶽蒼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他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修士已經開始安撫修士們,今日的事情不小,伏溪宗的祖師大殿就此碎去,對於伏溪宗來說,絕對是一個重大打擊,此事瞞不住,伏溪宗的名聲自然而然就要一落千丈,之後收徒也好,還是做別的事情也好,都會有影響。
不過既然宗內的大人物們沒死,那麼對於伏溪宗來說,就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宗主,江長老遭受重創,恐怕要靜養多年纔行了。”
有宗門長老來到這邊,看向嶽蒼,他的臉色複雜,雖說也是看着最後宗主離開祖師大殿那邊,沒有硬抗,但當時那一劍,他們都明白,要是宗主真的硬抗了,結果真說不好。
至於江錄,那會兒大劍仙葉遊仙出劍,可沒有留手,這會兒江錄身上是真被飛劍刺穿過的,要不是他境界深厚,只怕早就已經死在這臥牛山上了。
確實是雙方境界相差太大,伏溪宗雖說是赤洲一流宗門,但在這一流之後,還要加個末流兩字。
若是天火山那樣的存在,今日那個大劍仙,就很難在臥牛山如此作爲了。
“讓丹房調撥一些丹藥給江師弟,順便告知江師弟,讓他好好養傷就是。”嶽蒼看了一眼這位宗門長老,說道:“宗內其餘受傷修士也竭力救治,不要害怕多用丹藥。”
嶽蒼淡然道:“將庫存都拿出來吧。”
那長老點了點頭,“宗主英明。”
嶽蒼擺擺手,示意他先下去,然後他這才緩步那個老道士身側,輕聲喊了一句師叔。
那老道士臉色蒼白,受了些傷,但要比起來江錄,還是要輕不少。
老道士看着嶽蒼,平靜道:“宗主無錯,那位大劍仙,一身劍道只怕比展現出來的還要可怕,依着老夫來看,恐怕即便不到聖人水準,也相差不遠了。西洲那些大劍宗裏,只怕也找不出幾個老不死可以抗衡。”
天下劍道出西洲,裴伯自然在他們看來,那絕逃不開西洲兩個字,這樣的大劍仙,不告知你身份還好,就怕你知道了身份,就還要面對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劍宗,毫無疑問,伏溪宗在這座大劍宗面前,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嶽蒼說道:“那葉遊仙應是爲了那女子劍仙而來,說不準兩人之間有些情愫,或者本就是道侶,江師弟禍從口出,說起來也是荒誕。”
“至於那位大劍仙,行爲雖說古怪,但大概和那年輕劍修沒有太多關係,大概類似於西洲劍修對於柳仙洲的那種庇護,劍修一脈倒是一貫如此,有些護短。”1
嶽蒼揉了揉額頭,對於劍修一脈,他也很是無奈,赤洲這邊還沒什麼,但西洲那邊,的確是這般的,一個柳仙洲,出身小宗門,又是如此天才,按理說,一些大宗門若不能將其招攬,就是怎麼都要出手將其打殺的,可誰能想到,就因爲是劍修,硬生生讓柳仙洲成了一座西洲之子,這樣一來,不管是西洲境內的其他修士,還是西洲之外的其他修士,想要動柳仙洲,一個個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這一旦無故將其打殺,一座西洲劍修暴怒,會是什麼光景,真是不好說的局面。
之前柳仙洲在赤洲,難不成真是所有人都覺得沒什麼關係?實際上這一洲劍修都憋着一口氣,要不是忌憚西洲,也不會有後來的局面。
“不過那個年輕人既然出身東洲,又曾將柳仙洲戰平,西洲那邊的劍修不會對他有什麼太好的觀感,像是這個大劍仙這般,大概只是少數人罷了。”
嶽蒼深吸一口氣,“還是能從那個年輕人的東洲身份上做些事情,畢竟當年青天可是降下法旨,天火山這般做,已經是違抗青天法旨了。”
老道士看了嶽蒼一眼,思考片刻之後,才說道:“宗主既然掌着一座宗門,自然該宗主來決斷,只是行事之前,還是要多想想,我伏溪宗有如今家底,不容易。”
嶽蒼點了點頭,淡然道:“師叔放心,這宗主雖說不好做,但既然做了,我便會將它做好的。”
老道士不再說什麼,只是化作一條流光消散,而嶽蒼則是見到了關洪。
這位刑房長老這會兒看着眼前的宗主,有些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此事從一開始到現在,就都有些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事與你無關。”
嶽蒼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心腹,搖了搖頭,兩位大劍仙聯袂而至,這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情,怪關洪,也是很沒道理的事情。
“只是有一件事還需要你去做。”
嶽蒼淡然道:“去西洲一趟,看看那大劍仙到底是何許人。”
關洪聽到此處,趕緊點頭,“宗主放心,此事我定然不負宗主所託。”
嶽蒼點了點頭,隨即有些疲倦的招手,“這段時間,讓山中修士都低調一些,咱們臥牛山,大概馬上就要成爲東洲的笑話了。”1
關洪嗯了一聲,但隨即想起些什麼,問道:“宗主,風花國那邊,是否還要繼續下去?”
如今依着他看,山中都這般了,只怕風花國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
嶽蒼搖搖頭,“事情都到這裏了,要是那邊的事情再不管,前面不都白做了?”
“可天火山?”
關洪滿臉擔憂。
“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去吧。”
嶽蒼揮揮手,有些疲倦,不願意再多說什麼。
……
……
伏溪宗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一座赤洲。
畢竟祖師大殿被拆這種事情,說小,是絕對小不了的。那日的事情,就算是伏溪宗的修士不去說,但常年在伏溪宗周遭的眼線,也是能看清楚的,在那些個眼線的背後,不乏有和伏溪宗有仇的宗門,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要將此事傳揚出去,因此只是很短的時間裏,伏溪宗的事情,就此傳遍赤洲。
風花國京師,女帝將剛得到的消息看了一眼,就遞給一側的符覆水,後者看了一眼之後,便只覺得眼皮子跳得厲害。
“葉大劍仙居然又露面了?!”符覆水深吸一口氣,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女帝,詢問道:“陛下,這是爲了周遲出手?”
女帝看了一眼符覆水,笑道:“說不清楚,但要說全然和他無關,大概也不能讓人相信。”
符覆水一怔,隨即便輕聲開口,“依着這麼說,那一夜我們是不是都錯了?”
女帝說道:“世上沒有早知道,這句話朕都已經說累了,既然這麼選,就要承擔這樣的結果。”
“現在朕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伏溪宗,對赤洲山下的事情,還願不願意繼續做,要是願意還好說,若是不願意了……就得重新打算了。”女帝揉了揉額頭,顯得有一些煩躁。
符覆水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只是有些沉默。
女帝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轉移話題問道:“符先生,你說這大劍仙,動起手來到底是什麼模樣?”
符覆水苦笑一聲,無法回答,那樣的境界離着她太遠,她說不好。
女帝則是笑道:“看起來,我們是錯過了一個大劍仙的友誼,真想給自己兩耳光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