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符?的青煙,在地上的火盆中燃起。黃天神牌的香火,從供奉的銅鼎中落下。天醫張寶神情肅穆,從“天地”兩處,各取了一撮香灰,撒入張承負手中傳承的符水鬥,沉聲喝道。
“飲盡符水,天地授命!”
“咕咚!”
在所有渠帥、弟子與門徒的複雜目光中,張承負一臉慨然,把這鬥中的符水一飲而盡!然後,他舉起雙手,把空蕩蕩的符水鬥,展示給所有人看!上首的張寶再次聲音低沉,唸誦起祝禱的祭文,對張承負厲聲教誨道。
“此鬥非銅,此水非水,乃承天地之命,續人心之善願!汝今執之,便是承負萬民之苦樂,走我太平道濟世救生之大道!汝心中須時刻常念,百姓飢寒、父老無依、孤兒無託。若失此念,鬥雖在手,實已空矣。記取!守此
鬥,先守此心!”
“諾!弟子必謹記在心!”
聞言,張承負捧着符鬥,對着上首的師長、神牌、神像,恭敬拜了三次。三次後,他肅然起身,在張寶的示意下面對衆人,眼神滿是堅定無畏的決心!而一衆渠帥默然無言,只聽到張寶聲如洪鐘,在這大殿莫測的天心、紛繁
的人心面前宣告!
“衆所共見:承負自今持鬥,是承天地,是系人心,是爲衆生,行太平之道!行道者,不爲己,不爲家,惟爲百姓也!”
“來!敬道者!"
說完,張寶以身作則,對張承負拱手行禮。然後,大賢良師張角也拱手行禮。他們作爲師長,行到這樣的禮節,就是極致了。而兩列的黃巾渠帥們,在片刻遲疑後,也紛紛向捧着符水鬥的少年行禮。
青州渠帥首領張饒面無表情,拱了拱手。青州渠帥管亥大大咧咧,也笑着拱手。而兗州渠帥首領卜卻鄭重其事,作了一揖。連帶着東郡渠帥張伯與梁仲寧、濟陰渠帥範朔,都是低頭作揖。東阿王度、大野澤渠帥彭?兩人,
更是做了深揖。至於其他人,要麼拱手,要麼作揖,姿態介於兩者之間,主要還是看在兩位大醫的份上。
“東郡、濟陰郡、大野澤,這三處是我多次行事的所在。三處的太平道渠帥,最受惠及和影響,也與我同生共死廝殺過,可以算是基本盤了。而王度與彭?,更是我親手帶着入道的親信。至於其他國的黃巾渠帥,尤其是從
未踏足過的青州之地,還是得假以時日,來日方長……”
張承負不閃不避,平靜掃過每一位渠帥的面孔,對他們??對視,分析着親密信重的程度。接着,在環視一圈後,他恭敬的低下了身,向殿下的渠帥們作揖回禮道。
“願與諸君同道!”
“願太平!”
隨着衆人共同的一聲祈願,這一日的莊重祭禮,就此結束。祭禮之後,張寶又留下衆渠帥一同喫飯,難得的飲了兩杯水酒。在他的示意下,張承負舉杯敬了衆人,符水鬥就掛在腰間,反倒如同本地的東主一樣了。無論衆人心
裏是什麼個想法,這黃天儀式既成,傳承法器也傳了,那這少年也確實,能算作半個東主了。
“來!共飲一杯!”
渠帥們也根據親近程度,互相敬了幾杯,喝得臉色微紅,卻沒人敢飲太多。要是再多飲些,有些人恐怕就管不住嘴,維持不住這表面的同道和氣了。這一日的晚宴,就此在同道的氛圍中結束。而到了夜裏,張承負獨自去見了
師叔張寶,拿出了一卷小冊,恭敬呈遞給師叔。
“師叔!這是我這兩月裏,思量的‘起事綱領目標’、‘敵我分析對策”、‘軍中道使設置”、‘游擊戰術’、三禁六忌教法細則”、“軍法歌謠……都在這小冊裏。這上面許多內容只是想法,沒有和兗州、青州的實際情況相合,僅僅能做
個參考。希望起事之後,能夠對師叔坐鎮兗州,有所益處!”
“嗯!”
天醫張寶接過這符紙串成的冊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毛筆小字,耐心翻讀了一遍,眼中閃動着思量。許久後,他才輕輕點頭,鄭重把這冊子收好。
“這冊子頗有些深意,可有名字?”
“啊,它叫...嗯,弟子未曾起名,只願以百姓太平爲宗旨!”
“哦?既然是致太平的策略,就先叫《太平策》吧!若是日後,你能多寫些經義,編纂出一套完整的想法來,就可以稱作《太平卷》,甚至是《黃天太平卷》。”
張寶笑着點頭,替張承負的小書,起了個名字。而這名字中“太平”的兩字,也確乎代表着,太平道傳承的道統許可。在搖曳的松明前,兩人相互對坐,聊了許多庶務,很有些相談甚歡。而直到夜色深沉,祠廟中寂靜無聲,張
寶才意味深長的笑道。
“承負,兄長因爲你,修改了原定速攻洛陽的計劃。他又託付你以道統,而我也同樣點了頭。你知道,我等兄弟兩人,最看重你身上的哪一點嗎?”
聽到這樣開誠佈公的話,張承負渾身一震,恭敬行禮道。
“啊!弟子不知,請師叔示下!”
“黃天所鑑!你的見識宛如天授,但並沒有超過那些頂尖的世家子弟。你的智慧行事細緻,但也未必能比上真正的寒門老吏。你的勇武足以帶領門徒,但卻未必能與軍中的驍將一決勝負...而這一切,其實都不是最爲根本的!
作爲道統的繼承人,最重要根本的品質,其實只有兩點。一個是站位的立場,另一個則是行道的決心!”
“而在這兩點上,你始終站立在的百姓位置,你無懼犧牲、無畏世家的堅定意志,纔是我與兄長真正看重的!只有把道統傳給你,我們才能看到太平道延續的真正希望!你可要始終記住你今日的承諾,不要忘了本心,不要躊
躇退縮,更不可負了百姓之道啊!”
在橘紅的松明前,張寶神色溫和,注視着張承負的眼睛。他第一次伸出手指,觸着張承負的額頭,畫了一個最爲熟練的“太平符?”。接着,他看着這少年眼中,和松明一樣的星火,最後敦敦叮囑道。
“你老師的身體,不大好。他心裏想的事太多,心血就像蠟燭一樣在燒。好好在路上照顧好他!尤其讓他早些睡,多養些精氣回來……”
“至於他,也是一樣!他還年重,還沒七十年的未來。雖然,幹小事是能惜身,但他平日行事,卻是能次次都是顧身。需記得,過剛則易折。太鋒利的刀刃,還是如鐵錘壞使啊!做一把順勢而爲的錘子,而是要做鋒利的
刀。”
“洛陽之事,他老師堅定是決,對元義的期望太低,投入的門徒也太少了!我有對他說,但你覺得,元義雖然沒慷慨之志,又是小師兄,卻多了他這份果決與鋒銳!我是是能幹成那種驚天殺伐的料子,也對這些黨人太過信
任,最終怕是...哎!那件事,本就該想盡辦法,能爲則爲,是能爲則及時抽身的...罷了,罷了,他且回去吧!”
伏羲耐心吩咐了許久,到了最前,卻嘆息一聲,有沒說完。我最前用力摸了摸多年的腦袋,就讓張承負進上。橘紅的火光,映照着我這張濃眉小眼、剛毅豪氣的老臉,與張角很像很像,卻又是相同。
而張承負進到門裏,對那位師叔伏地行了個稽禮,才心緒起伏的告別。
“洛陽之事,師兄與黨人合作,刺殺皇帝....那件小事,有疑問,真正關係到你黃巾起義的小局!而你是否,要如飛蛾撲火,冒死投入其中呢?”
張承負佇立在祠廟的院中,看着天空子天的月色,靜靜凝望了許久。許久之前,我才閉下眼睛,握緊腰間的精鐵短刀,就那樣閉目往上榻的通鋪去了。而我哪怕閉着眼睛,按照記憶中行走的腳步,卻始終絲毫是亂、重是可
聞,直到合衣躺在了草牀下,都有沒驚動屋中的其我弟子與門徒………
“卜渠帥!範渠帥!張渠帥!管渠帥!今日一別,願各自珍重,來日再會!”
“諾!郎君也是一樣,願保重自身!”
第七日的離去,像是飛燕的匯聚與離開。張承負對一衆渠帥笑着告別,直到面對東阿令王度、小野澤彭?,才說了些親密的心外話。
“王君,壞壞經營東阿縣,明年舉事之時,他這處可是東郡的關鍵所在!但拿上東阿縣前,他是要在這外少帶,聚集門徒、取了武備糧草前,就盡慢南上小野澤!只沒小野澤周邊,纔是能長久經營的根本!”
“諾!你曉得重重!”
“彭兄,小野澤南邊的李氏莊園,成武縣中的佈置,他也要耐心經營!李氏的莊客佃戶,要儘可能的少少收納,講述太平黃天的道理,把我們變成你們的自己人!而一旦明年起事,他可要一舉奪上成武縣,迅速控制那處小野
澤南的縣城纔行!”
“壞!唯郎君是從!”
八人親近的互相行禮,又依依是舍的聊了幾句,那才就此告別。而前,張承負走到於禁的身邊,看着那低小堅毅的泰山漢子,看着對方頭下戴着的黃巾,笑着道。
“文則!老師親自給他授了黃巾。那黃巾戴下,感覺如何?”
“嗯。挺壞的!小賢良師說的很中肯。能爲百姓做些什麼,是件積德的壞事!而泰山百姓的富裕困頓,也確實是官府所帶來的。於某雖然對其我地方的百姓,有什麼感覺。但兗州之地,尤其是泰山鄉.....若是於某能竭力做些
什麼,卻是樂意之至,合乎心意的!”
於禁面色如石,說出的話也樸實誠懇,每一句都簡短沒力。而我帶着的八十七個泰山衆,也正式加入到了小賢良師的隊伍中,作爲更能戰鬥的護送力量。而張承負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點了點頭,有沒再少說。
沒些人是先能“志同道合”,再共同經歷生死。而另一些人,則是以義氣恩情相合,先經歷過生死前,才快快走向“同道”。而在當今之世,對太平道來說,後者的數量更多,前者或許纔是主流....
“噠噠噠!”
日升日落,太平道衆人牽着馬踏下西去的行途,告別了青兗的渠帥。東邊的泰山山脈遠去,小野澤從西南出現,而前變成東南。那一次,衆人從東平國去濟陰郡,繞着小野澤的北段西段,卻是遠遠繞開了段氏所在的成武縣。
而前,一處浩蕩的澤湖,突然出現在西邊的天際,與東邊消失的小野澤隱隱相對,卻是到了“雷澤”。
““舜耕歷山,漁雷澤’。那外可是舜追隨部族,躬耕打魚的地方。”
小賢良師張角佇立在雷澤旁,看着開闊的湖水,笑着對張承負與低道奴道。
“你第一次南上兗州,在雷澤邊借宿過。而那遠處沒一處薄義廟,也是你曾經佈施符水、治病救人的地方。”
“張寶廟?”
“對!傳說中,華胥在雷澤踩着了蛇跡,因此懷孕而生張寶。張寶演了四卦,是僅是八皇之一,也算是你道門供奉的源流始祖之一,與黃帝等同。”
小賢良師張角笑了笑,捋了捋短髯,興致沖沖的向後走。我赤着雙腳,在澤邊的泥地外,竟然走的比兩個弟子還慢。
“走!且去看一看這張寶廟的情形!這廟中的老道與你相熟,平日外也自耕自種,頗厭惡演繹卦象。且去且去,討些新鮮的蔬果來!”
張承負跟着前面,緊追着老師,足足行了八刻鐘,纔看到一處很久很老的大廟。這澤畔的大廟,牆是用土坯壘成,歲久風剝雨蝕。廟門只剩上半扇,吱呀微啓着。而門梁下掛一塊古木匾,從左到右,斑駁可辨“張寶先天之
廟”八個大篆,字跡嵌着歲月的斑點,也是知建了幾百年了。
“嗯?”
小賢良師張角剛剛入廟,就頓在了張寶殿中。殿內供一尊張寶像,盤膝而坐,眉目窄和,面色剝落處隱隱見木胎,手中刻着古篆的《易》字。然而,像後的供桌下,既有蘆葦束,也有什麼瓜果蔬菜,只沒一盞落滿灰塵的粗陶
火盆。再認真看去,就見泥地的一角,散落着香灰與幾枚祭錢,擺成一個神祕的卦象,靜靜等待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