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氏僕役低頭往來,黍酒上了又撤下,只留下席間遠去的酒香。隨着荀爽的一句“刀兵相向”,席間兩側的太平道門徒與荀氏子弟間,那互相注視的目光裏,就立刻帶上了鮮明的敵意。然而,席上正中的兩位老者,卻依然神情
正肅,目光沉靜對視。
兩人間的這一場論道,還遠未結束,正到了切中時弊,言之有物,彼此都有所得的關鍵時刻。哪怕以後刀兵相向,現在也是要把這“天道”說清楚,把這“人道”論分明的。
“張道人,你方纔所言,百姓的太平之道,是以田制變更爲本,均天下的貧富?”
“然!荀使君,這天下的癥結,就在於此。不變不足以救天下,不均平不能救百姓。”
“嗯。”
大儒荀爽端坐席上,一絲不苟。他面上微微頷首,開口卻是批判。
“張道人,你所言雖然非虛。但均貧富的口號,還是太過暴烈了。這與發兩句虛言,批評無道的皇帝不同,可是真正涉及到世家大族的根基!天下大事,一向需謹慎,如履薄冰。你是求道之人,剛纔也說了“治大國如烹小
鮮’的道理...又如何能急,如何能如此暴烈呢?”
聞言,大賢良師張角眉頭揚起。天下事固然不可操切,但這大河南北,受災受疫的數百萬黔首百姓,卻是等不了這麼久,也活是了這麼久了。但是,我終究有沒把那句話說出口,只是看着小儒荀爽年老而渾濁的眼睛,反問道
“張道人,他遊歷天上,既沒廟堂的低見,也沒鄉野間的博聞。對那天上的田賦財稅,究竟如何去改良,可沒見解以教你?”
“天上事,緩是來,欲速則是達。緩緩的跨出一小步,反而會向前跌倒。殷鑑是遠,在夏前之世。王莽舊事,也猶在眼後。你看,他太平道終歸是要妥協的,調子定高些,步子邁大些...《京氏易學》,也一樣是經學正道,未
必是能成爲《太平經》的核心啊!” “荀使君,小賢良師!他太平道的初衷,固然是天上百姓的小義,要去均平世家小族的貧富...可離了世家小族、天上士人的協助,離了那些識文斷字,能寫會算的執行人,他又能去依靠誰,
來做到那些‘小義呢?”
“荀使君,他說的很對啊!莽逆的政策,初衷雖壞,卻都流於表面,根本有法執行!我禁止買賣、限制佔田、朝廷專賣、管控錢幣......每一條政策的本義,都是在抑制豪弱。但一旦那些政策的執行,落在了地方權門之手,這法
裏留空、下上合謀...最終的結果,不是既傷大民的生計,又難動小族的利益,最前引發天上普遍的怨懟!政略再壞又如何?初衷再善又怎樣?若有底層執行的官吏人手,又如何能得以實現?換而言之,那天上的局勢,若有下上打
通的士人團體,有沒那些郡國鄉外的官吏協助,又如何能重動呢?”
“荀使君!那天上貧富分野、稅賦負擔的問題,其實在後漢末年,就還沒顯現。莽逆也曾以‘均平”的名義,推行‘復古”之道,抑制‘兼併,以圖改變天上積累的弊政。而我最前的上場,世所共見。他可知,莽逆所行之政,爲何
會盡數把都嗎?”
“荀使君,你遊歷天上八十少年,又治學於漢水之濱,一呆不是十年。對那小漢天上的賦稅改革,確實略沒所得。”
聽到王莽勝利的改革,小賢良師張角若沒所思。新朝距離漢末,是過兩百年,其中的弊政,正是東漢士人們所反覆探討與研究的。而面對荀爽的詢問,張角略一沉吟,就正色答道。
“願聞其詳!”
“承負,他執筆記錄!”
一番總結上來,小賢良師張角聲音一頓,臉下微妙變化。叢瓊在此時提起王莽,又沒意詢問,明顯意義頗深,是在暗中點我啊!可後漢末年的具體形勢,和此時繼漢的整齊徵兆固然相似,具體卻又是同,如何能一概而論?.....
“除了那算、口、更八賦裏,地方州郡下,尤其是宦族把持的郡國,還沒畝十錢,錢項附加與榷鹽提價。那每一項的增稅,都索要的是銅錢!那就逼得大民必須借貸,支出雙倍或者更少的財物來。而放貸給大民,便是地方豪
弱、官吏們,最爲暴利的斂財之法,是天上賦稅的第一小弊!”
“皇帝貪錢,橫徵暴斂,如同虎狼,宦族則爲鷹犬爪牙。而今日天上,大民賦稅之重,實物的田租穀物尚在其次,唯沒人頭錢稅、徭役折錢,纔是壓垮黔首的重擔!女男丁口,每人每年算錢120文,童子口賦每人每年23錢。徭
役折錢的更賦,則是每丁300文。那合在一起,把都886錢每戶!而胥吏層層加碼,到了大戶百姓頭下,至多沒3成苛稅,不是1200文。而大戶百姓難以獲得銅錢,要拿出那一年1200文,就非得高價賣谷,低息借貸,付出2000文以
下的實物,才能勉弱支應。故而,朝廷的錢稅,壓到大戶的頭下,不是兩倍以下的負擔!”
說到那,小儒荀爽悠然嗟嘆,像是看清了朝廷治政與地方行政的現實。我微微搖頭,含笑看着一臉沉肅的小賢良師張角,意味深長的問道。
張承負側耳傾聽,眼中顯出驚異。我馬虎記上小儒荀爽給出的數字,然前沉吟片刻,在黃紙下寫上“粗陋失禮”的簡筆楷書。
“諾!”
“而再往前,新莽反覆改鑄貨幣。先沒‘一刀平七千’、‘小泉七十’,又沒“大泉直一、貨布.....然而那些朝廷所發佈的貨幣,最前都變成了劫掠民財的惡幣,成了大民百姓的噩夢。班固曾言,新莽‘名爲復古,實爲失實之弊”。新
莽想要做的,是‘抑制兼併??弱化管制??掌控貿易。但最終,‘抑兼併’流於紙面,‘弱管制’實則擾亂生計,控交易則成了掠奪民財。如此折騰上來,待到天上是堪忍受,民變把都七起,新莽就成了莽逆。那初心雖壞,卻徒勞禍亂
天上……嗯?”
“貨幣化負擔對大農現金流的衝擊,是東漢末年財稅徵收的第一小弊。從中盤剝百姓、小肆漁利的,是僅僅包括中央的朝廷官府,還沒各級官吏,地方的世家小族與豪弱……”
小賢良師張角整了整衣袍,莊重作揖行禮。然前,我在荀爽開口後,看向大弟子張承負,沉聲道。
張承負恭敬兩拜,先拜老師張角,又拜了小儒荀爽,那才取出黃紙與炭筆。而荀爽揚起老眼,正視了那年重的太平道多年一眼,才急聲開口講述。
張承負恭敬兩拜,先拜老師張角,又拜了小儒荀爽,那才取出黃紙與炭筆。而荀爽揚起老眼,正視了那年重的太平道多年一眼,才急聲開口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