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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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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給嚴雪介紹對象,白秀珍眼皮便是一跳。

然而不等她反應,嚴雪這位姑姥姥已經一拐一拐去正房叫了嚴松山,又去西邊叫了二老太太。

六個人往嚴雪那屋一擠,立馬顯得這農村的小土房有些逼仄。嚴松山還好,維持着臉上溫和的微笑,白秀珍臉已經拉下來了。

姑姥姥也沒廢話,直接拿出一小沓大團結放在炕上,“這是一百塊錢,男方給的彩禮。”

不等人張口,又補充,“提前預支的,要是相不中,這錢還得還回去。要是相中了,衣裳、被褥、傢什,人家全另給。”

白秀珍就把嘴閉了回去。

她實在說不出這彩禮給得少,村裏有些人家結婚,還給不上這些呢。

只是到底心裏不痛快,忍不住說了句:“幹啥的能拿出來這麼些錢?不會有啥毛病吧?”

“我又不是那黑心親戚,指着賣孩子換好處。”

老太太看她一眼,轉頭跟嚴雪介紹:“人是我一個老姐妹的外孫子,早些年跟着家裏去了東北,現在在林場當工人。他姥他姥爺他爸他媽我都熟,一家子老實人,能幹,還會過日子,長得也不錯,一米八大個。”

當工人,那難怪出手就是一百塊,哪像他們農村,一年到頭也見不着幾個子兒。

白秀珍開始有些牙酸了,:“怎麼找了個東北的?我聽說那邊都是喫不上飯跑過去的,特沒規程,女人也讓上桌。”

以前的人都戀鄉,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了,的確不會背井離鄉。

可姑姥姥大閨女單秋芳也嫁在東北,回來後還按着那邊養成的習慣上桌喫飯,被人看到,笑話了好一陣。

老太太沒說話,掀起眼皮又看了白秀珍一眼。

嚴松山蹙蹙眉,似乎也覺得妻子不會說話,更別提嚴雪了。

有些事無論經歷多少次,她都無法適應,更無法認同,還好她穿越前那會兒早沒了這些破規矩。

一片讓人尷尬的沉默中,還是姑姥姥率先開的口,“繼剛的事,我也跟那邊說了。”

她實在懶得跟對方計較,白秀珍這人說好聽點是性子直,難聽點就是沒心眼。惡人都讓她做了,也沒見好處都落她兜裏,反倒讓別人躲在後面裝了好人。

見一直老實旁聽的嚴繼剛抬起頭,臉露不安,老太太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微笑,“你放心,那邊沒說啥,不然也不能把彩禮寄過來。”

這下白秀珍是真的沒話說了。

條件差得太多,她要是再提起自己介紹那個,哪怕沒那事,也有點像在侮辱人。

她不禁把視線挪向那疊大團結,這位姑姥姥卻比她更快,已經拿起來塞進了嚴雪手裏,“他們林場冬天忙,請不下來假,你要覺得合適,就過去看看。正好你秋芳姨也在那邊,一個鎮的,我叫她陪你過去。”

單秋芳,就是姑姥姥家大閨女。

這事眼瞅着要定下,嚴松山終於開口了,“聽着條件是不錯,我和她大娘也覺得好,就是太遠了,有個什麼家裏也幫不上。”

想起姑姥姥家閨女也在那邊,這理由怕是不夠,他接着又道:“再說小雪還沒出孝,也不知道那邊能不能等兩年。”

“是啊。”白秀珍趕忙也跟着附和,不管怎樣,先把這事攪黃了再說。

話剛落,嚴雪就詫異地看了過來,“前幾天大娘來給我介紹對象,不還說現在不講究那些,滿一年就行嗎?”

當時姑姥姥和二老太太就全看向了白秀珍,意味深長地,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白秀珍實在掛不住臉,騰地站起身走了。

嚴松山倒還顧着面子,解釋了句:“秀珍有事,剛纔就準備出門。”才找了個藉口告辭,一出去臉也沉了。

他們到底不是嚴雪的父母,牛不喝水還能強按頭。

只不過他們這邊剛有動作,那妮子姑姥姥就來給她說親,這未免也太巧了……

嚴雪屋裏,嚴松山兩口子一走,一直沒有做聲的二老太太也抬眼看向嚴雪,“人是你去找的吧?”

嚴雪還沒說話,一直坐在她旁邊聽着的嚴繼剛先露出錯愕。

他之前還在擔心,沒想到事情突然有了轉機,鬆一口氣的同時,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炕對面的姑姥姥聞言卻笑了,那態度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絕對是默認。

二老太太眼裏就也有了笑意,“就知道你沒那麼好擺弄。”

“我也是有備無患,正好我本來也想換一個地方。”嚴雪笑着給兩位長輩倒上熱水。

不只是嚴松山兩口子在等她成年,她也在等自己成年。

所以一發現白秀珍無事獻殷勤,表現不對,她立馬去了趟單家村,爭取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嚴雪捱上了自家姑姥姥,“那個人到底怎麼樣啊?”

“小姑孃家家也不害臊。”姑姥姥嘴上嗔着,人卻從隨身帶來的布口袋裏摸出張照片,“時間太趕,最近的照片我也沒弄着,這是他小時候的,你瞅瞅。”

是張全家福,嚴雪逡巡半天,才順着老太太的手指看到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因爲照片上麪人多,又是黑白的,臉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辨認出五官端正,眼睛不小。

“人你秋芳姨前幾年還見過,挺精神一小夥。他家也沒什麼負擔,父母六零年沒的喫的時候就沒了,沒有兄弟姐妹,人後來跟着姑姑姑父長大,但畢竟隔了一層,你要真嫁過去,也管不到你們頭上。”

那難怪不在意她父母雙亡,還願意讓她帶着弟弟。

沒人管,沒負擔,有正式工作,人長得還不錯……

以嚴雪現在的情況,就算拖下去,也未必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她當機立斷,“那就他了,過兩天我就出發。”

送走姑姥姥,二老太太倒是沒急着離開,而是站在門檻裏,見嚴雪回來,又重新坐回了炕上,“這次去東北,繼剛就先別跟着去了。”

嚴雪進門的腳步一頓,嚴繼剛更是猛地抬起臉,眼露惶恐。

二老太太趕忙拍拍他,“是叫你晚點去,又不是不叫你去,怎麼也得讓你姐姐先站穩腳跟吧?”

對於嚴雪到了陌生地方,能不能把日子過好,二老太太倒不擔心。

看她怎麼處理這件事就知道了,一面穩住嚴松山兩口子,一面找了姑姥姥另給自己介紹對象,不慌不亂,穩得完全不像個才滿十八的姑娘。

但再有本事,直接帶着弟弟嫁過去,也會讓她在一開始就矮了人一頭,很難挺得直腰桿。

二老太太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小雪先去,等在那邊站住腳了,或是有孩子了,再接繼剛過去也來得及。至於繼剛,你也不用擔心,不是還有我嗎?奶奶別的不行,摸雞蛋的本事還是有的,怎麼也餓不着你。”

她會摸雞蛋孵小雞是出了名的,每年都能靠賣小雞仔賺些錢,要是隻等着別人養活,早不知道受多少白眼了。

但二老太太這人向來低調,以前並不怎麼和他們往來。後來嚴柏山過世,倒是對姐弟倆多有關照,也都是偷偷的,何曾把這麼大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過?

嚴雪下意識便要拒絕,“奶奶……”

二老太太像是知道她在顧慮什麼,“繼剛可是我的孫子,有出繼單,有村裏人作證。旁人就算想管,也得先看我樂不樂意。當初分家,我也是分了家當的,有兩間房,還有一口箱子。”

說這話時眼神很沉,完全不像平時那個不問世事,隱形人一樣的寡居老太太。

嚴雪還想說什麼,嚴繼剛鬆開了一直緊握成拳的手,“姐,你還、還是讓我留、留下吧,我不怕。”

小少年仰頭望着她,臉上雖還有不安,眼神卻是堅定的,“等你站、站住腳了,再來接、接我過去。”

想想他的口喫,他的不敢出門,再想想他故作堅強的懂事……

嚴雪咬咬牙,“最多半年。”

不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只給自己半年時間,在那邊站住腳,至少也得找到條來錢的路子,總不能指望別人幫她養弟弟。

嚴雪離開那天,嚴松山一家都沒有來送,幾個小的雖然探了頭,很快又被爹媽叫了回去。

兩口子實在憋氣,本來還以爲婚事不成,好歹人走了,房子能給他們騰出來,沒想到嚴雪竟然把嚴繼剛留下了。

這妮子不是最在意這個弟弟嗎?

總不能之前都是裝的,一找着好前程,就立馬急着把包袱甩了吧?

不過他們來不來送,也沒人在意。嚴雪有二老太太送到院門口,有親弟弟送到村子外。

眼見越走越遠,幫她扛着包袱的小少年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嚴雪終於站住了腳。

不用她開口,嚴繼剛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抿抿脣,最後還是沒忍住,“姐,你、你會回、回來的吧?”

“最多半年。”嚴雪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嚴繼剛同樣摘掉手套和她拉鉤,拉完不等她說什麼,包袱一塞轉身便跑,跑出很遠又偷偷回頭看她。

隔太遠嚴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轉過去之後,拿手背抹了一下臉……

三天後,老式綠皮火車停在了長白山腳下一個被雪覆蓋的小鎮。

聽乘務員報澄水站到了,嚴雪裹好圍巾拿好行李,剛出站,就看到有人舉着個紙殼做的牌子,上面寫着“嚴雪”兩個字。

她走過去,“是秋芳姨嗎?”

包裹嚴實的女人跺着腳點頭,上下一打量,“你是小雪?”

嚴雪說是,對方立馬把紙殼一折,夾在胳肢窩下,伸手來接她拎着的行李,“幾年沒見,都長成大姑娘了,你不說,我都沒敢認。”

又問她:“東北冷吧?我剛來那會兒不知道厲害,耳朵、手都生了凍瘡,拿凍清煮水泡了好幾年纔好。”

顯然這是個健談的,嚴雪也就跟着她往外走,“還好,姑姥姥特地囑咐過這邊冬天冷,讓奶奶幫我把棉衣改了。”

“你姑姥姥就是能操心,自從我說這邊冷,年年寫信都要問。”

單秋芳笑,嚴雪眉眼也彎彎的,“姑姥姥是關心你,她這次還讓我捎了不少地瓜幹,給你跟孩子喫的。”

“這麼遠還讓你背東西,也不嫌乎沉。”單秋芳嘴上抱怨,眼裏笑意卻更深了。

她帶着嚴雪擠出人羣,“先去我那吧,我給你做好喫的。等明天歇好了,再去林場。”

“還是先去林場吧,早見完也能早放心,我奶奶和我弟弟還在家裏等消息呢。”

到底是遠房親戚,還許多年未見了,嚴雪並不想打擾人家。何況這年代房子都擠,城裏糧食還是按人口供應的,別說招待客人了,有時候自家都不夠喫。

她甚至沒想讓單秋芳陪着她去,還是單秋芳見實在勸不住,找了個熟人讓去自家說一聲,堅持穿越大半個澄水,把她帶到了森鐵車站,“去林場得坐小火車,那邊偏,有些地方還沒修路,客車開不進去。”

實在沒忍住又問:“真不先上我那兒去?”

“我要是真在這落戶了,還愁以後沒機會?”嚴雪笑,“到時候一定帶着謝媒禮去謝你。”

“你能過好就行,我還貪你那點謝媒禮。“

森鐵火車站不大,只有一排小平房。兩人進去的時候剛好有一趟小火車要發車,單秋芳找人一問,立馬拉着嚴雪往裏跑。

“就是這趟,現買票不跟趟了,上了車再補。”

她把嚴雪推上去,自己剛要上,後面有人喊:“秋芳姨!秋芳姨在這嗎?”

單秋芳腳都踏上了鐵梯,下意識回頭,“誰找我?”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迅速滑過來,鞋上套着的自製冰鞋都沒解,就跳上了臺階,直喘,“你、你家大強掉冰窟窿裏了,我媽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話還沒說完,單秋芳瞬間變色,“大強掉冰窟窿裏了?救上來了沒有?”

這可是三九天,零下二三十的溫度,搞不好要凍死人的。

小姑娘雖然着急,口齒卻還算清晰,“救上來了,當時老多人都在附近溜冰……”

“我這就回去。”單秋芳跳下鐵梯便跑,人都跑出去六七米了,想到什麼又匆匆回頭,“我家裏有事,小雪你先自己去。人叫齊放,在金川林場,你去一打聽就能找着。”

“我也去看看。”

嚴雪聽得清楚,趕忙拎起剛剛放下的行李,才轉身,火車已經晃悠悠開動。

隨着乘務員“砰”一聲關上門,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也迅速消失不見了。

直到入夜,又是喫藥又是拿高度白酒擦身,總算把孩子的體溫降了下來,單秋芳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邊叫金川的林場有兩個,一個金川,一個小金川,她當時應該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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