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前面兩個條件還很正常，沒有絲毫的毛病。
但隨着藍沁鳶提出的第三個條件，蘇辰終於感覺此事不太對勁了。
“族長，我不太你的意思。”
“蘇辰，你要聽好了，單純的融合根本無法做到，除非是你我都施展夢獄祕術，你我的祕術相融合，並且要藉助我天夢族的最高心法，夢獄雙修大法，才能夠讓我徹底融合血脈。”
此刻的蘇辰終於知道，爲什麼藍沁鳶要讓自己來這裏，並且打扮成這般。
原來是想要和自己雙修。
真是夠鬱悶的。
能拒絕......
古葬鼎內，時間如凝滯的墨汁，濃稠而無聲。
蘇辰盤膝坐在鼎心陣紋中央，指尖懸停於葉姐眉心三寸之上，一縷混沌氣絲遊走如針，卻不敢真正刺入。那層薄如蟬翼的魂光繭，正將葉姐溫柔裹住，繭面浮沉着細碎金芒，彷彿無數微縮的魂源樹在呼吸——每一道金芒亮起，便有一絲幽藍霧氣自她七竅溢出，旋即被繭內湧出的暗金色符文吞噬殆盡。
“不是傷，不是毒，不是禁制……”蘇辰喉結滾動，額角沁出細汗，“是共鳴。”
他忽然想起七日前魔柱崩裂前那一瞬的異象——所有石柱表面魔紋炸開時，並非純粹的漆黑，而是泛着極淡、極冷的靛青底色，如同深海之下萬載寒鐵映出的最後一絲天光。而此刻葉姐魂光繭上流轉的，正是同源同質的靛青微光。
心臟驟然一縮。
他猛地起身，袖袍翻卷間，古葬鼎壁驟然浮現出百道殘缺銘文，那是他早年從須彌祭界邊緣拾得的古魂碑拓片殘字，一直未曾參透。此刻，那些歪斜如刀刻的篆痕竟與葉姐繭面金芒隱隱呼應，嗡嗡震顫！
“原來……不是魔柱。”蘇辰聲音乾澀，“是‘鎮’。”
他一步踏出古葬鼎，外界篝火明明滅滅，三女正低聲笑語，烤肉油脂滴落炭堆，噼啪作響。寧綠蝶抬眼見他面色慘白如紙，手中竹籤“咔”地折斷：“怎麼了？”
蘇辰沒答，只將左手攤開——掌心赫然浮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靛青鱗片，邊緣還沾着半凝固的暗金血痂。這是他七日前被魔力拳頭轟飛時，左肩撕裂處意外剝落的皮肉所化，當時只當是重傷潰爛，隨手剜去丟棄，卻在今日修復葬舟碎片時，從碎屑堆裏重新尋回。
鱗片一現，三女同時噤聲。
寧綠蝶瞳孔驟縮：“這是……你自己的？”
“不。”蘇辰盯着鱗片背面悄然浮現的微小圖騰——一株倒生的魂源樹，樹根扎進骷髏眼窩，枝椏纏繞着斷裂的魔柱，“是它借我之軀，落下的錨。”
風傾沙不知何時已立於篝火另一側，素手輕捻一縷青煙，煙氣中竟也浮出半枚相似鱗片虛影：“你終於明白了？那些魔柱根本不是藏寶庫，是封印樁。樁心鎮壓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遠古魔頭……是你體內沉睡的‘古帝’。”
火堆“轟”地爆開一朵赤金火花。
蘇辰渾身血液似被凍住。古帝？他從未聽聞自己血脈裏蟄伏着此等存在！可風傾沙話音未落，他丹田深處忽有異動——混沌海翻湧如沸，九道早已隱匿無蹤的太初祖鼇本命神紋，竟在識海深處自行亮起，排列成環，環心赫然懸着一粒米粒大的灰斑。
那灰斑無聲脈動，每一次搏動，葉姐魂光繭上的靛青光便隨之明滅一次。
“它醒了。”風傾沙冷笑，“就在你吞下第七根魔柱時。太初祖鼇第三次蛻變，撕開了第一層封印。而你親手餵飽它的魔柱之力，恰恰是開啓第二重鎖鑰的引子。”
寧綠蝶霍然站起，袖中銀鈴急響：“所以葉姐沉睡，是因爲她體內魂源金球與古帝氣息產生了……嫁接？”
“嫁接？”風傾沙嗤笑一聲，指尖青煙驟然絞緊，幻化出一幅模糊影像——無數魂源樹根鬚如活蛇鑽入地底，最終盡數匯向一座懸浮於虛空的青銅巨棺。棺蓋縫隙裏，正滲出與葉姐繭面同源的靛青光，“是‘嫁接’，更是‘獻祭’。魂源金球本就是古帝散落的殘魂凝成，葉姐吞噬它，等於主動成爲容器。現在容器要滿了，古帝殘魂正在借她的軀殼，反向重塑真身。”
篝火突然熄滅。
黑暗裏，蘇辰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他想起葉姐初遇時那雙總含三分倦意的眼，想起她替他擋下焚心雷劫時脊背綻開的血花，想起她指尖拂過古葬鼎內新抽嫩芽時，指腹不經意擦過鼎壁某處蝕刻——那裏，曾有他親手補全的一筆魂紋，形狀酷似倒生魂源樹。
原來早有伏筆。
“能救她嗎？”寧綠蝶聲音發顫。
風傾沙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縷青煙沒入蘇辰眉心。剎那間，他腦中轟然炸開無數破碎畫面：漫天魔柱如林矗立，每一根柱身都刻滿倒生魂源樹紋；柱頂懸浮着九口青銅棺，棺蓋皆被鎖鏈貫穿，鎖鏈盡頭，是九座山嶽般巨大的太初祖鼇骸骨，骸骨眼眶空洞，卻齊齊望向中央一口最小的棺槨——那棺槨棺蓋微啓，露出半截蒼白手指，指尖凝着一滴將墜未墜的靛青血珠。
“救？”風傾沙的聲音冷得像冰錐，“除非你敢把那滴血珠吞下去。”
蘇辰猛然抬頭：“血珠裏有什麼？”
“古帝最後一點真靈。”風傾沙指尖青煙散盡，眸光如刃，“也是唯一能斬斷魂源嫁接的‘斷契引’。但吞下它，你體內混沌海會立刻沸騰成岩漿，九道祖鼇神紋將反噬主人，三息之內，魂飛魄散。”
火堆餘燼裏，最後一星紅光“噼”地熄滅。
蘇辰緩緩攥緊左拳，掌心鱗片灼燙如烙鐵。他忽然想起葬舟碎裂前，自己曾用混沌吞噬訣瘋狂抽取四周逸散魔息——那些魔息入體後並未消散，而是沉入丹田最幽暗處，與九道祖鼇神紋共同圍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正靜靜懸浮着第七根魔柱被吞噬時，太初祖鼇強行剝離的一絲本源魔息。
那絲魔息，此刻正與他掌心鱗片共鳴。
“未必需要吞。”蘇辰聲音低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太初祖鼇能吞噬魔柱，就能反向提煉魔息。只要將那滴血珠煉成‘引’，再以魔息爲媒，將斷契之力導入葉姐魂光繭——”
“瘋子！”風傾沙厲喝，“古帝真靈何其霸道？未經煉化的血珠，沾之即腐！你拿什麼容器盛它？”
蘇辰轉身走向篝火旁插着的斷舟殘骸。那截三尺長的烏黑船骨上，尚存一絲葬舟本源氣息。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船骨之上，混沌氣瞬間纏繞而上，船骨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吞噬符文。
“用它。”蘇辰指尖劃過船骨，一滴靛青血珠赫然自骨髓深處滲出，懸浮於半空，“葬舟雖碎，但舟魂未散。它曾硬抗千拳而不潰，足以暫承血珠三息。”
寧綠蝶失聲：“你……你把自己本命精血融進去了？”
“不止。”蘇辰扯開衣襟，左胸赫然露出一道新鮮劍痕——那是七日前爲逼退覬覦者，他故意引雷劈出的假傷。此刻傷口皮肉翻卷，底下卻無血肉，唯有一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氣流，氣流核心，靜靜躺着第七根魔柱殘留的魔息結晶。
“魔息結晶爲爐，葬舟殘骨爲鼎，我心頭精血爲薪。”蘇辰抬眼，目光掃過三女蒼白的臉，“現在，誰幫我護法？”
夜風驟起，捲起篝火餘燼如雪。
寧綠蝶二話不說，銀鈴纏上手腕，鈴舌震顫間，十二道月白符籙自袖中飛出，凌空布成環形陣，陣心直指蘇辰眉心。洛清漪指尖凝出七根冰針，針尖各自懸着一滴寒髓，無聲釘入地面四象方位。唯有風傾沙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冷冷看着蘇辰：“你若失敗，她魂飛魄散，你屍骨無存。值得？”
蘇辰已盤坐於斷舟殘骨之前，混沌氣自七竅洶湧而出，裹住那滴靛青血珠。血珠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人臉，皆是古帝不同年齡的相貌，齊聲嘶吼，聲浪幾乎撕裂空間。
“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卻笑得坦蕩，“她替我擋過雷，我便爲她吞下這滴血。”
話音未落，血珠轟然爆開！
靛青光如潮水席捲，寧綠蝶佈下的月白符籙瞬間黯淡三分，洛清漪釘入地底的冰針“咔咔”裂開蛛網紋。風傾沙終於動了——素手一揚，青煙化作九道鎖鏈，竟穿透靛青光幕，死死纏住蘇辰雙腕與脖頸，鎖鏈上符文流轉，竟是強行將他體內混沌海與外界隔絕！
“撐住！”風傾沙厲喝，“混沌海一旦失控，你連渣都不會剩！”
蘇辰喉頭湧上腥甜，卻死死盯着懸浮於半空的血珠殘影。那殘影正被魔息結晶牽引，一寸寸拉長、變薄，化作一柄纖細如發的靛青短刃。刃身通透，內裏遊動着九條微縮的太初祖鼇虛影，每一條都在瘋狂吞噬血珠逸散的真靈碎片。
時間在劇痛中扭曲。
蘇辰看見自己左手鱗片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靛青皮膚；看見右手指甲瘋長成爪，爪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燃，燒出幽藍火焰；更看見丹田混沌海深處，九道祖鼇神紋正一寸寸崩解，化作灰燼融入那柄初成的短刃。
“快成了……”他嘶聲低語，齒縫間全是血沫。
就在此時，葉姐魂光繭猛地一顫！
繭面金芒驟然轉爲刺目猩紅，倒生魂源樹圖騰瘋狂蔓延，竟順着地面藤蔓般的魂紋，直撲向蘇辰腳踝！寧綠蝶銀鈴狂震，月白符籙炸成光粉，洛清漪七根冰針齊齊爆碎，寒氣凝成冰牆卻只擋住半息——猩紅根鬚已纏上蘇辰小腿，皮膚瞬間碳化！
風傾沙青煙鎖鏈驟然收緊：“她在搶奪斷契之力！古帝殘魂要提前甦醒！”
蘇辰眼中血絲密佈，卻在這一刻咧開染血的嘴角：“來得好。”
他竟主動鬆開對混沌海的壓制！
轟——
丹田內所有殘存魔息結晶轟然坍縮，化作一道黑洞漩渦，將那柄靛青短刃與猩紅根鬚一同吸入！黑洞旋轉加速，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扇門扉虛影緩緩開啓——門後沒有光，只有一片翻滾的、粘稠如瀝青的靛青霧海。
“以我混沌海爲橋，送你歸家！”蘇辰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短刃與根鬚在黑洞中激烈絞殺，靛青與猩紅光芒交替爆閃。三息之後，黑洞驟然收縮，化作一顆鴿卵大的靛青光球，靜靜懸浮於蘇辰掌心。光球表面，倒生魂源樹圖騰與太初祖鼇神紋交纏共生，球心一點猩紅，正被九條微縮祖鼇虛影死死銜住。
寧綠蝶踉蹌扶住樹幹，聲音嘶啞：“成功了？”
蘇辰沒有回答。他顫抖着將光球按向葉姐眉心。
光球觸膚即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葉姐睫毛微微一顫。魂光繭上的猩紅褪盡，靛青光溫柔流淌，倒生魂源樹圖騰緩緩沉入她眉心，化作一點幽藍印記。她長長的睫毛掀開，眸子裏不再是倦意，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的靛青。
“疼麼？”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
蘇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昏迷前，他看見葉姐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左胸那道劍痕——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下，隱約浮現出一株微縮的、倒生的魂源樹輪廓。
遠處，須彌祭界天穹悄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裏，九根斷裂的魔柱靜靜漂浮，柱身魔紋盡數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青銅質地。柱頂，九口青銅棺蓋，正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縫隙裏，九滴將墜未墜的靛青血珠，同時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