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鶴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議事廳中坐滿了人。
四院院長分坐兩側，政務院院長由原聖光教五長老擔任，宗務院院長由火神宮的一名資深長老出任，法院院長由雪神宮推舉的一位公正嚴明的女修擔任，監察院院長則由民間推舉的一位老學者擔任。
這是南洲歷史上第一次由各方代表共同議事的會議。
段凌霄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方雲鶴連夜起草的《南洲共同體組織大綱》初稿。
“今天要定三件事。”
段凌霄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間議事廳，“第一件，各宗各派上繳資源的分配方案。第二件，南洲基本法的起草原則。第三件，首批高級學堂的選址和教習選拔標準。”
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政務院五長老率先拿起手中的方案開始陳述。
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中午沒有人離開，喫飯都是在會議室裏。
每個人都在認真討論、反覆推敲、據理力爭。
有人拍桌子，有人低聲細語，有人寫滿了幾頁紙的批註。
但當傍晚鐘聲響起時，三件事都有了初步方案。
散會時，宗務院的火神宮長老走到段凌霄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段長老，火神宮上下對您推行共同體一事深表敬佩。但有件事，屬下覺得有必要提醒您。”
“說。”
“南洲地底最近有些異常。”
那長老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我們火神宮的地脈探測陣法感應到了三次深層震動，震源極深，深到了……超出探測範圍的程度。”
段凌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最近半個月，每隔四五天一次。”
火神宮長老的臉色變得凝重，“我們宮主親自查看了探測記錄，說那震動的頻率不太像自然地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議事廳中的人陸續散去，只剩下段凌霄和方雲鶴。
段凌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南洲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想起之前背棺人、血屍老祖、乾坤道人的那三件物品在塔內空間中產生的共鳴，想起那個指向南洲最深處的定位陣法，以及秦浩雄在這幾天逃離消失的情報。
一條隱隱約約的線正在把這些碎片串聯起來。
“方雲鶴。”
段凌霄沒有回頭。
“屬下在。”
“你去查一下南洲歷史上所有關於‘地底’和‘禁地’的記載。尤其是那些被刻意隱藏或者語焉不詳的條目。”
段凌霄的聲音很平，“找到之後交給我。”
方雲鶴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議事廳。
段凌霄獨自站在窗前，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天闕城的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着溫暖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窗臺上。
混沌之力順着窗臺滲入地面，沿着地脈向下延伸，穿過泥土、巖石、地下水層，一直向深處探去。
它觸及到某種極其古老、極其陰沉的氣息時驟然停住。
那股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呼吸微弱卻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在地底深處引發輕微的震動。
段凌霄收回混沌之力，手指微微蜷曲。
他知道那些震動是什麼了。
那是脈搏。
有什麼東西正在南洲地底深處跳動。
他轉身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將方雲鶴留下的那疊關於地脈震動的報告拿起，一頁一頁地翻看。
報告上的數據很詳實。
震源深度超過萬丈，震動頻率在緩慢加快，每次震動的能量釋放都比上一次更強一些。
按照這個趨勢，最多再過三個月，那股震動的頻率就會達到一個臨界點。
到了那時候，地底深處那個東西就會徹底醒過來。
段凌霄放下報告，閉上眼睛，神識沉入塔內空間。
背棺人的棺材碎片、血屍老祖的灰燼殘餘、乾坤道人的碎裂陣盤，三件物品依然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三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那個指向南洲最深處的小型陣盤投影。
“你之前說這是某種定位陣法。”
段凌霄在識海中開口。
修羅神塔的聲音響起：“沒錯。這三件物品原本就是同一套陣法體系的不同部分。它們被分別給了三個老怪物，讓它們能在地底深處保持聯繫。現在三個人都死了，這套陣法體系反而因爲失去控制而自動激活了定位功能。”
“指向哪裏？”
“指向黑魘禁地更深處。”
修羅神塔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塔爺之前跟你說‘比黑魘禁地更深的地方’，現在看來，那下面確實藏着東西。而且那東西的氣息……塔爺感覺很熟悉。”
“熟悉？”
“像是……和牧墟者！和墟聖殿有關。”
修羅神塔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塔爺不敢百分百肯定，但那種氣息波動的頻率，和你在葬龍墟無邊之海祭壇上遇到的那股力量非常接近。”
段凌霄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光。
又是墟聖殿！！！
自從他在葬龍墟破壞了那座祭壇之後，墟聖殿的力量就如同跗骨之蛆般一路追到了南洲。
先是六皇子手中的墟字令牌，再是他突破登天境時降臨的黑色巨手，現在又是南洲地底深處這個正在甦醒的東西。
真特麼操蛋啊！
附骨之蛆，陰魂不散！
“塔爺，有沒有辦法阻止它甦醒？”
“有。”修羅神塔說，“但需要你親自去一趟地底深處。找到那個東西的本體，在它徹底甦醒之前摧毀它。不過那個地方肯定佈滿了禁制和陷阱，而且那東西的修爲至少是登天境後期合鼎層次巔峯，甚至可能已經觸碰到了踏天境的門檻。”
踏天境。
那是登天境之上的境界，是整個九洲世界最頂端的強者才能觸及的層次。
南洲這片被割裂了數萬年的土地上，已經有超萬年沒有人踏足過那個境界了。
段凌霄沉默了片刻。
“等方雲鶴把資料找齊，我看看再說。”
他退出塔內空間，重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