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段凌霄抵達了南洲最東端的望海城。
望海城是南洲距離無邊之海最近的一座港口城池，城牆不高，但常年駐守着數千名修行者和士兵。
段凌霄站在城牆上往下看時，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物體。
那是海獸的屍體。
數以萬計的屍體層層疊疊地漂浮在海面上，從近海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遠方。
海水被染成了渾濁的灰白色，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腐爛而沉悶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面下無聲地發酵。
“段長老。”凌滄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沉重，“這是最近三天漂過來的。之前更多，但大部分已經沉下去了。探子說更深處的海面上屍體的密度是這個的十倍不止。”
段凌霄沒有回答。
他凝視着海面上那些灰白色的屍體，目光落在其中一具上。
那是一條曾經體型龐大的巨鯨海獸，如今身體乾癟得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表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那些屍體是怎麼死的？”雪媚娘走到他身邊，眉頭緊皺。
魔慾女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慵懶：“太陰魔欲之力的變種。有人把類似的力量投進了海裏，那些海獸的生機和精血被抽乾了。”
段凌霄轉過身看着她：“你能確認？”
魔慾女仙靠在城牆的垛口上，紫色紗衣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修爲雖然大幅衰退，但見識還在，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海獸死狀中隱藏的端倪：“萬年前我見過的。墟聖殿有一種‘噬生咒’，專門抽取活物的生機來餵養陣法和法器。只不過噬生咒需要佈陣者持續施法，而海上的這些東西更像是……自動運轉的某種陣法。”
段凌霄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無邊之海上佈下了陣法？”
魔慾女仙搖搖頭，道：“不是人，單靠一個人，是無法辦到的！”
段凌霄皺眉：“那是……某個勢力？”
魔慾女仙點點頭，“沒錯！其實，你應該意識到了誰是幕後黑手！”
段凌霄眼神微眯：“你是說，墟聖殿？牧墟者？”
魔慾女仙的紫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冷光，“沒錯，是墟聖殿。他們沒辦法直接降臨南洲和葬龍墟，但可以通過特殊手段在這片海域佈陣。那些海獸的生機被抽取之後，會通過陣法傳到神洲去。這是他們在爲大規模降臨做準備。”
段凌霄的拳頭微微攥緊！
墟聖殿。
他們在葬龍墟的祭壇被破壞之後並沒有放棄，而是換了一種更加隱祕的方式繼續籌備降臨。
海獸瘟疫只是表面現象，真正的目的是通過抽取生機來削弱九洲世界的屏障。
魔慾女仙繼續道：“其實，在上萬年前，在洲壁出現，九洲世界割裂的時候，墟聖殿迴歸神洲大地前，就已經留下了這些後手！現在，洲壁逐步在瓦解，鬆懈，不再那般堅不可摧！所以，墟聖殿就可以動用這些後手，來實現他們的目的了！”
段凌霄思忖片刻，突然問道：“魔慾女仙，墟聖殿有多強？”
魔慾女仙頓了頓，道：“神洲大地上，有至尊存在！至尊境，凌駕於踏天境之上的傳奇強者！我只是踏天第一步修煉者，就足以橫掃南洲了！而踏天境，分爲九步！踏天境之上，纔是至尊境！而墟聖殿之中，就有至尊境坐鎮！”
段凌霄聞言，臉色有些難看！
難難難！！！
敵人確實是很強！
不過，墟聖殿能夠三番兩次的跨越億萬裏之遙，穿越洲壁，來對付他，要是不強才奇怪呢。
“不過……至尊麼……”
段凌霄從來都不畏懼敵人的強大。
他只嫌棄自己還不夠強！
所以，他要不斷變強！
殺最強大的敵人，喝最猛烈的美酒！
爽哉！！!
“段長老，無邊之海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漩渦！”凌滄海突然喊道。
段凌霄走到城牆邊緣，順着凌滄海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上原本翻湧着灰白色的屍體浪濤，但在他視野的盡頭。
約莫百裏之外，海水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軌跡緩緩旋轉。
那個漩渦的範圍極廣，目測至少覆蓋了方圓數十裏的海面，漩渦中心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紫色，像是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海底張開大口。
魔慾女仙走到他身邊，臉色第一次變得認真起來：“那是陣眼的投影。噬生咒的核心就在那個漩渦下面。現在這個投影還只有數十裏寬，等它擴大到覆蓋整片海域的時候，九洲世界的屏障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到時候墟聖殿的大軍就能直接降臨。”
段凌霄望着那個正在緩慢擴大的紫色漩渦，暗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深邃的紫光。
“漩渦多久會擴大到覆蓋整片海域？”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年。”
半年。
比牧墟者三年之約提前了將近兩年。
而之所以如此，很顯然，是墟聖殿怕了！
段凌霄所帶來的威脅，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如果是以前，墟聖殿只會等三年之期到了，再對付段凌霄。
但隨着段凌霄所展現出的天賦和實力越來越強。
尤其是段凌霄進步的速度越來越快。
導致，墟聖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於是乎！
進程加快了！
段凌霄轉身走下城牆，聲音在風中有力地傳回來：“迴天闕城。我需要在三天之內處理完南洲的後續事宜，然後渡海回葬龍墟。那個漩渦不能讓它繼續擴大。”
……
天闕城，議事廳。
段凌霄站在主位前，面前攤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學堂建設的進度報告，一份是南洲共同體的運行細則，一份是望海城的海防佈陣圖。
四院院長、方雲鶴、周天元、火神宮的代表、冷如霜的代表等等，所有人全部到齊。
魔慾女仙坐在偏角的陰影中，閉目養神，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我明天出發回葬龍墟。”
段凌霄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整間議事廳，“南洲共同體的事，方雲鶴總攬政務，周天元將軍負責防務，四院院長各司其職。如果遇到處理不了的大事，就用傳音玉簡聯繫我。”
方雲鶴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段大人，您這次回去……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