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原來你跑這麼快,力氣這麼大啊!”
“媽媽,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腿這麼長啊?我和姐姐爬上去腳都踩不到地面!”
“媽媽!你今天雖然沒化妝,但我覺得比幼兒園所有人都好看,爸爸能娶到你真幸福啊!”
暮色初染,一個身穿牛仔外套,爲了剛剛結束的運動會紮起馬尾辮的年輕媽媽,一左一右地牽着一對雙胞胎。
髮梢溼透的小男孩口中頻出馬屁之言,簡直要把老母親從腳趾頭到天靈蓋都誇個遍,還靈活運用着比喻,對比等表達方法。
他是發自內心地崇拜力量感,速度感也十足的媽媽,但並不算是無師自通。
至少在笑咪咪全盤接收的劉伊妃看來,這副小模樣和他老子晚上騙自己上牀之前頗有些相似之處。
“好了好了,別亂動,媽媽今天要累死了,爲了給你們拿金牌,簡直比拍戲還累!”
小劉和沿途的家長們笑着頷首示意,也不管他們有沒有拿手機拍自己,自顧自地帶着兩個孩子出了北海公園,準備往家走。
米婭和兩個助理拖後,主要是勸退一些不太自知想要上前攀談的閒雜人等。
鐵蛋還在喋喋不休,只不過實在是口水都快誇幹了,一不注意拍到馬腿上:
“媽媽你還有個優點就是這裏小。”
小男孩尤自興奮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別的小朋友的媽媽跑起來duang duang duang的好累啊看着,你就不一樣了,身………………身輕……………
他轉向呦呦,“姐姐,那個詞叫什麼?”
鐵蛋比起大長腿媽媽還是矮了點,沒有注意到天仙老媽不善的面色,還想着找姐姐給自己完善馬屁呢。
只可惜呦呦也不懂這裏頭的門道,沒辦法提醒弟弟謹言慎行,生生道了一句“身輕如燕”。
“對對對!身輕如燕!你要是像甜甜姨那樣大大的就完啦,今天我們就拿不到這麼多冠………………”
“哎呦!”
鐵蛋還不知道自己拍馬屁拍到母老虎屁股上了,導致自己的屁股冷不丁地地突然襲擊了一記。
他有些委屈地抬頭。
“小屁股上有灰,誰叫你剛剛坐地上的?”
鐵蛋瞳孔震驚,第一次感到面對不講道理的女人的無奈,剛剛不是爲了給媽媽你拍美美的照片嗎?
只是他還沒說話就又被頭蓋臉地抹了一把。
“看看你這一頭的臭汗!回家立刻馬上就去洗澡,別跟你爸似的。”
毛還沒長齊的小東西,竟敢跟你爸似的嘲諷老孃胸小!早知道當初就餓你小子兩頓!
關鍵是這種童言無忌的殺傷力更大,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甚至這小兔崽子還是秉着誇讚自己的初衷,這叫人情何以堪?
她又換了隻手,摸了摸左手邊呦呦的小臉,細膩微涼,柔順嫩滑。
還是閨女香香軟軟,不像臭兒子邋裏邋遢的,一回家就要把他扔浴缸裏洗刷刷。
“兒子?”
“嗯?”
“媽媽問你個事哦。”
“好啊!”
鐵蛋對自己觸怒了天顏的現實猶不自知,很快就忘了剛剛屁股蛋被老母親不輕不重地甩了一巴掌,又抬起頭仰望王者。
沒錯,如果說在紙上寥寥幾筆就能讓呦呦驚歎不已的爸爸是女兒的藝術偶像;那幼兒園組十八項全能冠軍劉伊妃現在已經是小男孩的體育偶像了。
媽媽爬樹一定比自己還要快,今天也就是穿着長褲的,要是穿沒有什麼束縛的裙子估計更好!
劉伊妃想起今天被幾個小一班小女孩家長半開玩笑似地反映意見,“你爲什麼這麼喜歡喫人家的酸奶呢?怎麼現在還發展到舔小女孩嘴角了呢?”
老母親發出靈魂一問:“你到底是喜歡喫酸奶,還是喜歡小女孩?”
不到5歲的小男孩被突如其來的,略帶“哲學”意味的問題問得一愣。
他仰起小臉,嘴巴微微張着,沾着汗水的額髮下,那雙肖似媽媽的丹鳳眼裏閃過一絲茫然,彷彿在努力解析這個問題的核心。
鐵蛋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今天中午跟媽媽一起喝的酸奶,這也是北海幼兒園今天的活動環節之一,邀請家長一起體驗學校的午餐,叫各位家長對學校的飲食放心。
然後便是小眉頭微微蹙起,不像在思考難題,倒像是在兩種美味的零食間艱難抉擇。
沒錯,對於這個年齡的富二代來說,一種是食物的誘惑,另一種則是男性與生俱來的徵服欲和成就感在作祟。
可不都是美味的零食嗎?
他無意識地用腳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唔......酸奶很好喝。”
呦呦無情揭穿:“弟弟撒謊!家裏的酸奶是爸爸從瑞士買的,我們每個月都喝不完,你怎麼不喝?”
“哼!”
鐵蛋一點都沒有被捅破藉口的尷尬,坦然道:“但是這樣比較有趣啊?女生都喜歡我,男生都羨慕我,多有意思啊!”
呦呦想起自己那個女同桌被弟弟舔了酸奶還躍躍欲試的模樣,心裏頗爲無語,一時無法反駁。
關於又高又帥又能爬樹的鐵蛋頗受女孩歡迎這件事,此前已被一家人證實過。
劉伊妃饒有興趣地聽兩小隻拌嘴,算是大概摸透了這個年紀的小男孩的心理,這不就是男人慣有的佔有慾和出風頭的臭德性嘛!
從發展心理學角度看,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處於一個奇妙而混沌的探索期。
這不是成人理解的浪漫情愫,更像小朋友追求愉悅的一種本能的、強烈的興趣和關注,有時會以一種笨拙的,甚至有點侵犯個人空間的方式呈現,比如摟抱、追跑、搶奪食物。
裏面確實混雜着孩童式的、懵懂的佔有慾或標記意味,屬於在用這種方式圈定自己的徵服對象。
鐵蛋的“罪行”大概就是這種混沌探索期的典型案例,起初可能只是單純覺得酸奶好喝,別的小朋友嘴邊的看起來更誘人;
後來發現當他這麼做時,那個扎着蝴蝶結的小女孩會瞪圓眼睛,發出清脆的驚呼,然後欲拒還羞地追着他打鬧,這比安靜地喝自己那盒酸奶有趣多了!
互動產生了,聯結加強了,於是“舔酸奶”就從單純的饞嘴,進化成了一套他獨有的,能成功吸引特定小女孩注意力的社交密碼。
至於發展到摟摟抱抱大班學姐,那大概是他的社交密碼升級後,嘗試與更廣闊、更強大的社交對象建立聯繫的莽撞嘗試。
關鍵是他還具備了一切足以支撐興趣和野心的能力與背景。
本身就是個見多了世面,能隨時講幾句外語,在課堂上侃侃而談自己見過的山海和沙漠的小男孩。
看上去神氣活現、身材高大,俊朗帥氣,現在現在大多數還沒怎麼開智的小孩堆裏,可以說是“那小子真帥”和“那小子真壞”的結合體。
再長大一些,在物質女孩眼裏就會變成“那小子還是個富二代”的王老五級別人物了。
想到這裏,小劉不禁暗暗感慨:
有些孩子們的趣事和大人難以捉摸的心理,如果不像今日這般卸下所有身份與距離,以一個純粹在場的母親身份,浸入式地陪伴、觀察乃至參與他們的高光與窘迫,或許永遠無從知曉,也無從體會。
她過往的印象裏,兒子是毋庸置疑的調皮,女兒是令人省心的文靜。
但果真就這麼簡單嗎?
她和愛人孕育的心血,這些稍縱即逝的童年和鮮活的人格,難道真的用兩個詞就能概括嗎?
真實的場景,遠比她看見的圖譜更爲複雜與生動。
鐵蛋的調皮之下,藏着李文茜曾點出的底色,他從來不使壞,就算酸奶事件的緣起也是他主動幫力氣小的同學撕開酸奶蓋。
他的出格,更像是一種過剩的精力與未被完全規訓的、探索人際邊界的好奇心,混合着男孩原始的、想要被看見,被喜愛的表現欲;
他的壞,是明晃晃的,不帶惡意的熱鬧。
而呦呦的文靜在今天運動會緊鑼密鼓的環節裏被徹底刷新,她也遠不是被動退縮的安靜,而是一種內斂的、高效的沉靜。
她會快速判斷賽道,在弟弟橫衝直撞時給出簡潔指令,“左邊!”、“繞桶!”;
會在媽媽準備接棒前,精準提示最短路徑,甚至在鐵蛋因得意忘形險些撞倒標誌桶時,她能迅速伸手扶穩,同時飛給弟弟一個收斂點的警告眼神。
這不單單是文靜女孩的嬌怯,而是一種初具雛形的、冷靜的掌控力與協同意識,偶爾流露的嬌叱,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清晰主見和力量感。
這些都是以往她作爲母親以往無法深刻認識到的,關於她的孩子們的性格的真實表達。
這些生動的、矛盾的,不斷生長的細節,是任何視頻通話、轉述、事後覆盤都無法完整傳遞的生命現場。
而她險些因爲對過早暴露的顧慮,永遠錯過了這個現場。
夕陽將母子三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恭儉衚衕歷史悠久的石板路上,一大兩小,緊緊相依。
晚風拂過,帶着北海湖面最後一絲水汽的清涼,吹動劉伊妃頰邊散落的碎髮,也吹散了白日裏所有的喧囂與疲憊。
鐵蛋似乎終於誇累了,也跑累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哼着今天表演過的旋律,腳步有些拖沓;
呦呦則更安靜地貼着媽媽走,偶爾抬頭看看天邊最後一抹絳紫色的霞光。
小劉左顧右盼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兩塊肉,一晃已經四年過去,她忽然無比清晰地確認昨天自己近乎衝動的決定,是何其正確。
那些關於身份的煩惱、未來的紛擾,在這一刻,都退得很遠很遠。
她第一次走上接孩子們放學回家的路,這條路使得她褪去了所有影後,副主席之類的頭銜,做回一個最純粹的母親。
回到家裏,提前離開的劉曉麗已經給孩子們安排好了一切,外婆給鐵蛋洗刷刷,劉伊妃帶着閨女洗澡,等累了一天的雙胞胎喫完晚飯沒多久就沉沉睡去,小劉這纔有空坐到電腦前。
公佈信息,帶着他們以路寬和劉伊妃的孩子的身份去面對這個世界,只是第一步。
與此相配套的,是在瘋魔化日趨嚴重的互聯網層面的第一道過濾和保護,涉及到很多已經交由楊思維、陳芷希等人開始操辦的工作。
劉伊妃的目的清晰而剋制:
不謀求,也不可能堵住悠悠衆口,但絕不允許惡意編造、人身攻擊或過度窺私的信息形成污染性傳播的泥石流。
粉絲分享見聞、公衆善意的討論,皆在容許範圍內,那是身爲公衆人物家庭必須承受的空氣。
基於此,小劉得以通過問界掌控的龐大資源,提前劃定一片數字疆域的“文明公約”。
首先就是通過旗下控股的微博、微信等核心輿論場,以及保持良好合作關係的其他主要門戶,部署一套定向、精準的過濾與預警機制。
機制不是簡單的粗暴刪帖,會側重於攔截惡意內容,自動識別並限制傳播明顯含有侮辱性詞彙、惡意綽號,對兒童外貌進行攻擊性比較,或捏造離奇家庭故事的圖文內容。
包括限制過度曝光,對高頻、集中發佈孩子高清正面特寫,尤其是非公開場合偷拍、家庭住址周邊細節、日常行程規律等深度隱私的內容,進行流量限制或觸發人工審覈。
其次,問界也會和業內的各大娛樂資訊平臺、自媒體頭部賬號建立非正式的溝通機制,像今天這種幼兒園的公開活動報道無妨,但謝絕蹲守住宅、跟蹤日常、採訪同學等侵擾行爲。
問界文化會以合作資源作爲對友好媒體的回饋,對越界者,後續所有影視、活動資源將關閉大門。
最後,擁有近2500萬活人粉絲賬號的劉伊妃,就是雙胞胎信息的第一大信源,她在楊思維的“蠱惑”下也決定增加家庭分享的頻次,偶爾分享自己親子、育兒的生活小花絮。
這既滿足了公衆的好奇心,提供了正確打開方式,也無形中擠壓了低質偷拍、胡編亂造的傳播空間。
整個中文互聯網,不說界是什麼控制行業的霸主,能夠封住所有人的嘴,但方方面面的政商影響力,在兩小隻的輿論風控問題上提供最底線的保護還是足夠的。
北平初夏的夜深了,書房裏只亮着一盞暖黃的閱讀燈,將劉伊妃籠罩在一片寧靜的光暈裏。
窗外的恭儉衚衕和兩小隻一起沉入夢鄉,偶有蟲鳴,她面前的電腦屏幕幽幽亮着,頁面上是媽媽劉曉麗微博剛剛上傳的自己小時候慶六一的老照片,和今天的兩個孫輩照片的拼接。
下方評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
小劉背靠柔軟的椅背,手裏捧着一杯溫水,嘴角噙着笑意滑動鼠標滾輪,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留言,時間的長河在屏幕上奇妙地並流。
網友們或真摯祝福,或幽默玩梗,或驚歎於基因的強大,各種沙雕評論常常讓她忍俊不禁,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多年前那個網癮少女無所顧忌的軋路姬歲月。
還有以前提前得知消息的井甜、蘇暢、兵兵等人的友好互動,她們以往都只能在小羣裏或者線下分享和看着長大的寶寶們的點滴,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亮出自己姨姨的身份了。
當然,這片數字海洋從不缺乏雜音,偶有幾條陰陽怪氣的評論刺眼地閃過,諸如“這麼小就曝光,還不是爲了炒作”、“有錢人的孩子就是高人一等唄”之類的陳詞濫調。
但幾乎無需她做出什麼反應,這些聲音甫一出現,便被更多理性的網友或鐵桿粉絲條分縷析地反駁,或用更洶湧的善意玩笑懟得沉入頁面底端,迅速被淹沒在信息的洪流裏。
“互聯網黑手”悄然佈下的文明公約過濾網,連同廣大網友自發的清潔意識,共同維持着這片討論區大體上的和煦與歡樂。
劉伊妃總算把熱評都一條條地看完,這才感慨着點開自己的微博,最近一條還是阿布扎比的商務,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自己的生活動態了。
按照和楊思維、陳芷希等人的溝通和預案,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寫下自己繼今天正式亮相和進入孩子們的真實生活後,更多的關於自己未來幾年的工作安排。
中外明星們的社交媒體生態往往兩極分化,要麼是精心計算、充滿距離感的神壇公告;要麼是過度分享、將私生活作爲流量燃料的真人秀。
被楊思維“恨鐵不成鋼”的劉伊妃這麼多年以來很少搞微博營銷,一直在兩者之間維繫着一種得體的距離感,從不濫用分享來消耗自己,也從未用冰冷的官腔徹底隔開喜愛她的人。
她此前因爲婚訊,孩子出生這樣私人事務、《歷史的天空》電影宣傳、《不差錢》後的輿論風波等等原因發過表達個人看法的長微博。
今天的這一條以她的流量而言,也足以讓本就頭疼的《小時代》的大蜜蜜,和即將發佈紅米心機的軍子對流量江湖的局勢惡化更有些清晰的認知了。
但今天註定還有一家內地大廠加入這個“流量被搶奪”的受害者隊伍。
因爲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流量女王小劉把這篇給粉絲、公衆們的言辭懇切的公開信,在團隊的運營下同時發在了微博和微信。
爲什麼要發在微信?
因爲在去年正式推出並開始測試的公衆號功能已經被Q信全方位移植,後者瘋狂砸錢營銷,就像歷來的紅包大戰、打車大戰、外賣大戰,後世的AI時代元寶和千問大戰一樣,成爲了兩家企業爭奪的焦點。
公衆號的重要性甚至和支付渠道不相上下,它對微信的意義,堪稱從連接器向生態平臺躍遷的戰略基石。
它能夠解決即時通訊工具用完即走的痛點,通過內容供給構建起用戶粘性的護城河,將媒體、企業、創作者接入微信,讓這個原本私密的社交空間衍生出公共屬性,形成社交、內容、服務一條龍的閉環生態。
簡言之,就是把一個聊天工具徹底做成超級平臺。
完成這一步躍遷,QQ作爲單純引流工具的優勢概念就不復存在了。
隨着今年一月界微信用戶突破3.5億,負責串聯產品和明星的星鏈楊思維在得知劉伊妃的打算後,果斷和張曉龍方面成立了專門的推進小組,決定提前結束內測,給南山必勝客來個回“馬”槍,比上一世早了半年左右。
這一槍,在6月1號晚上10點,便由老闆娘劉伊妃輕輕遞出了。
《關於迴歸與理想》
微信、微博的用戶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劉伊妃,也是你們今天調侃了一天的、那個“帶着滿級號回新手村”,和小朋友們搶零食、搶獎牌的,不太講武德的媽媽。
首先,請允許我送上這份遲來的,卻同樣真摯的問候,祝所有的大朋友、小朋友們,天天都能保有今日這般純淨的快樂。
今天對我而言,不僅是一個節日,更是一個小小的,卻意義非凡的起點,一個關於迴歸生活與理想本真的起點。
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和大家聊一聊生活裏的打算了。
我們似乎都習慣了某種節奏,在日復一日的官宣,通告和角色塑造中,漸漸模糊了屏幕後面那個活生生的人的溫度,也疏遠了生活最質樸的樣貌。
但今天,作爲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媽媽,在陪着我的孩子呦呦和鐵蛋,經歷了他們人生中第一場正式的登臺表演、第一次全力以赴的親子運動會之後;
看着他們心滿意足、帶着汗水和笑容沉沉睡去的小臉,此刻坐在書房這盞只爲我亮着的檯燈下,心裏有很多感觸,很想和一直關心着我的朋友們,囉嗦幾句心裏話。
這些話,關於迴歸。
如大家所見,我們一家四口,今天以一種略顯突然的方式,主動走到了聚光燈下。
這個決定背後,並沒有什麼宏大的戰略,僅僅源於一個非常私人、甚至有些笨拙的瞬間,一種迴歸家庭最原始呼喚的衝動。
昨天,我四歲多的兒子鐵蛋在後院用粉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肚子圓鼓鼓的“媽媽”,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仰着臉對我說:“媽媽,我都想起來了,小時候我和姐姐就是這樣在你肚子裏的......我好懷念那時候啊,我們天天都在一起。”
想起懷胎十月的種種回憶,那一刻我淚崩了,我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第二個讓我接不上戲的男演員。
我們總以爲拼命工作,給孩子創造所謂最好的物質條件和保護罩就是愛,可孩子要的最好或許從來就不是這些。
他們要的,是在他們人生那些閃閃發亮的時刻,一抬頭,就能在人羣裏,一眼找到爸爸媽媽專注而驕傲的目光;
他們要的,是每一天推開門,都知道會有溫暖的擁抱和耐心的陪伴在等待。
今天回家的路上,以往更黏爸爸的女兒呦呦,一直緊緊貼着我的手臂;
那個調皮的兒子,用盡他貧瘠的詞彙庫,花樣百出地拍馬屁誇我。
我知道,他們今天真的特別特別高興,他們並不在意自己擁有多麼特殊的條件,他們在意的,僅僅是“媽媽在”,並且和他們一起贏下了所有比賽。
這種被需要,被全然信賴的幸福感,是任何片場掌聲和獎盃都無法替代的歸處。
所以,你們看到了文藝匯演時,我和屏幕那頭孩子爸爸共同的凝視;
看到了運動會上,我們母子三人不顧形象的拼搏;
也看到了表演結束後,我的母親劉曉麗、和我的女兒呦呦,我們三代人站在舞臺燈光下的合影。
我的母親劉曉麗從小帶着我從武漢到美國,又回到BJ,她爲了我的夢想付出了我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一切,用今天的話說,是她的託舉和無私,讓我不至於成爲留守兒童。
今天活動散場後,她也緊緊擁抱了我,一句話也沒有,只是輕輕地撫着我的後背,但我能感覺到自己肩膀溼了。
你沒有爲了你的舞蹈理想,讓我成爲留守兒童,我也不會因爲我的演員夢想,讓我的孩子成爲留守兒童。
我很幸運,很感恩有這樣媽媽,有這樣的孩子。
當然,還有此刻遠在布魯塞爾,卻第一時間在視頻裏爲我們用力鼓掌的丈夫路寬。
是他在聽我講述完所有的糾結、思念與迴歸的衝動後,毫無保留地支持我,並且給了我一個至關重要的啓發:
迴歸,不是退卻,而是爲了更好地出發,向着另一種理想。
這也引出了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第二個決定,關於未來幾年,我個人的一些人生安排,一種向專業理想與內心熱忱的迴歸。
我決定,在這兩年順利完成《太平書》系列的收尾工作後,將暫時的工作重心轉向表演教學與研究。
我計劃用一段時間沉澱、梳理,通過正式的應聘和資格獲取,在九月爭取進入一所專業院校,成爲一名錶演老師,無論有沒有編制,以何種形式。
這並非離開我熱愛的表演,而是換一種方式,更深地扎進它的土壤。
這麼說,其實我心裏很忐忑。
從業至今,我唯一的、或許也算獨特的優勢在於自己本身並非天賦異稟的演員,在成爲演員之前,我的生活經歷也稱得上簡單。
某種意義上,我就是老師眼裏那種缺乏生活、天賦平平的學生。
但正是這樣起點不高的我,靠着對錶演近乎執拗的敬畏、不懈的摸索,以及無數前輩師長毫無保留的指點,才一點點走到今天。
我想把這條笨學生走過的路,踩過的坑、收穫的點滴心得,特別是這些年深入探索的格洛託夫斯基表演體系與傳統中國演員身體訓練結合的可能性,進行系統地梳理和分享。
教學相長,這對我自己而言,也是一次至關重要的回爐與沉澱,是迴歸到表演藝術最初讓我心動,讓我困惑的那些根本問題上去。
就像兩年前,我家的路老師在北電和泛亞電影學院沉澱了一年多後,拍出了當前《視與聽》影史排名第一的《山海圖》一樣,我相信深入的思考、安靜的傳授,會讓一個創作者看得更深,走得更穩。
上面和大家囉嗦的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共同鑄就了我想要的迴歸。
減少高強度的影視拍攝,投身相對規律的教學工作,意味着我能擁有更多可預期的時間,去陪伴兩個正在飛速成長的孩子。
對剛滿四歲的他們來說,父母的在場比任何禮物都珍貴,而規律的校園生活,也能讓我在踐行理想的同時,爲他們樹立一個關於專注與熱愛的榜樣。
迴歸家庭,讓我內心安定;踐行理想,讓我生命豐盈。
而經歷了今天這一切,看着他們在睡夢中還不時翹起嘴角的笑臉,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確信:
是愛,是責任,也是內心長久以來的聲音在召喚我,做出這個選擇。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依然會熱愛表演,會在遇到真正心動的角色時全力以赴,只是暫時會換一種節奏生活,嘗試在校園的講臺與家中的餐桌之間,在藝術的探索與親情的守護之間,找到一種更踏實、更豐滿的平衡。
這就是以我當前的人生閱歷所理解的,最珍貴的迴歸與理想。
感謝你們讀到這裏,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包容,甚至是今天那些充滿善意的調侃。
最後很臭屁地發一段我的孩子們今天跳的,由他們的舞蹈家姥姥親自編舞指導的《追光》,願我們都能在忙碌奔波中,不忘迴歸到生命中最珍貴的人身邊,不忘拾起內心深處最初的火種。
願我們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束光,無論是舞臺上的追光燈,書桌前的小檯燈,還是深夜裏爲孩子留的那盞燈。
各位晚安。
早一些的微信更新推送,這一刻的公開信洪流接入,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閘門被猛地拉開,數字時代的浪潮不再遵循任何既有河牀,它以像素和字節爲浪頭,從每一個亮起的屏幕中噴湧而出。
可想而知的,億萬人的夜晚在此刻捲入一場由驚歎,祝福,調侃共同構成的無聲狂歡,現實與虛擬的界限逐漸模糊、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