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造訪首富家之前,蘇暢和自己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表妹囑咐過:
雖然自己和劉伊妃是好姐妹,又從很早開始就認識路寬一家人,但他絕不是那種喜歡演員投機取巧做什麼事情的人。
無論是求學還是求戲。
蘇暢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怕表妹得罪人留下壞印象,還給她舉了兩個例子。
第一個是現任總局副局長、中影董事長韓山平的女兒韓家女,在前年泛亞電影學院的第二屆選拔中都不叫名落孫山,是根本沒有去爭取。
因爲韓山平知道女兒不符合要求,深知路老闆性格的他沒有答應女兒的要求(624章)。
第二個例子就是自己現身說法了,說出來叫宋珠兒根本不敢相信。
即便是蘇暢和劉伊妃一家的關係,即便再考慮上莊旭的關係,她竟然沒有在路老闆的任何一部作品出飾演過角色,除了他面上掛製片人監製的《誅仙》系列。
但蘇暢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個在國外留學的表妹,竟然上來就自作主張“姐姐、姐夫”地喊起來了,有些直接順着她這層關係網上爬的意思,顯得尤其突兀。
其實,這個在此後與她反目,傳出賣姐求榮傳聞和偷漏稅醜聞的小哪吒想的很簡單。
在她看來,蘇暢的避嫌與守矩近乎迂腐。
娛樂圈乃至整個人情社會,講的不就是關係二字嗎?
有關係不用,過期作廢。
表姐蘇暢和劉伊妃是實打實的閨中密友,這種黃金般的人脈資源,蘇暢竟然不去兌換成實實在在的角色與利益,這在宋珠兒眼中簡直是巨大的浪費,甚至是某種無能。
自己自作主張地喊“姐姐、姐夫”不是不知輕重,恰恰相反,這是一種主動的,試探性的關係綁定,尤其頂着蘇暢表妹這層半真半假的光環,叫得親熱些也無傷大雅。
這可以在初次見面的瞬間,就將自己從陌生人快速拉近到一個更親密、更難以公事公辦推拒的位置上,這纔是順應這個圈子乃至這個世界運行法則的聰明之舉。
至於這會不會讓引薦她的蘇暢尷尬或爲難......
對不起,忘了考慮了。
當然,今天也不過才第一次見面,除了心知肚明的路寬以外,小劉雖然有些奇怪,但也只當是小女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有些過於激動地逾矩。
“坐下坐下,別客氣。”劉伊妃純粹是給蘇暢面子,“還給兩個孩子從美國帶禮物了,有心了。”
宋珠兒見自己的策略奏效,心裏得意,面上堆笑道:“我在Oakwood Friends School唸書,茜茜姐,都是順手的事兒,你千萬別客氣。”
後世在小紅書被曝出是個風騷留子的小姑娘順勢攀談:“茜茜姐,你當初也在美國念中學到15歲的吧,我也15歲今年,我們還都是在紐約讀書,有緣分的呢。”
劉伊妃順着她的話往下講,“哦,那是很不錯的呀,你是不是選修的戲劇表演?”
Oakwood Friends School在留子圈裏一般叫歐克中學或者奧克伍德友誼中學,創辦於1796年,是美國曆史最悠久的中學之一。
這種頂級中學的選修課程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教授來做老師,就像宋珠兒選修的劇場製作、戲劇入門、劇場藝術和技術、高級場景研究等等。
只不過她是普通人家,住在寄宿家庭,所以才傳出了有些烏七八糟的事兒,和中產出身的劉伊妃住在長島自己的房子裏不一樣。
“是的是的。”宋珠兒打蛇隨棍上,“我們高級場景研究課的期末作業就是分組排演和剖析一些經典戲劇場景。”
“我們組選的樣本是《推銷員之死》裏威利·洛曼和兒子比夫對峙的那場戲,特別考驗演員的爆發力和情感層次,我女扮男演比夫,光是分析角色心理動機的論文就寫了十幾頁。”
她語調輕快,帶着恰到好處的,屬於好學生的自信,“不過私下裏,我們同學,尤其是選修了電影研究課的,討論最多的還是姐夫的《山海圖》。”
“我們的南加大教授在講‘當代敘事中的他者與孤獨’單元時,專門用了一整節課分析它,特別是Rena和Orion通過音樂、雞蛋和沉默眼神建立信任的那幾場戲。”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臉上露出混合着崇拜與與有榮焉的笑容:“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們學校LGBT社團的幾個核心成員都是這部電影的鐵桿粉絲。他們說,《山海圖》裏對少數羣體那種超越世俗眼光,追尋本真存在的描
繪,給了他們特別大的慰藉和力量。”
“有個同學甚至在他的出櫃宣言裏引用了電影裏‘吾道不孤’那句臺詞。真的,能在這樣的作品裏學習和被影響,感覺特別幸運。”
太會了,她真的太會了。
路老闆還一句話沒有說,僅憑和劉伊妃攀上的交情和同在美國念過中學的共同點,宋珠兒就把自己的私貨全部夾帶出來了。
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崇拜之情、尊敬之意,以及對戲劇的瘋狂熱愛與着迷。
她從嘴裏吐露出的關於歐克中學和戲劇學專業的英文單詞,和後世半土不詳的留子們的炫耀如出一轍。
大概在她的心裏,所謂的城府和圓滑,就是這樣的吧。
路寬聽了半天,神色無異地坐到沙發上看着宋珠兒,“教你們戲劇學的南加大教授是誰?用的是馬丁·威爾金森,還是邁克爾·阿伯特的理論?”
宋珠兒面色一凜,誠實地講出個名字,並說明是採用的阿伯特的理論方法。
路老闆提到的這兩個人都是美國高校戲劇教育界,尤其是表演方法論領域頗有分量的人物,威爾金森以融合斯坦尼和邁斯納方法著稱,阿伯特則更偏重現當代戲劇的身體性研究。
宋珠兒顯然功課是做足的,拿來應付相當的人物都夠用,只可惜遇到的是行業頂級專家。
電影大師問中學生戲劇理論,這和錢學森考校大學生微積分水平差不多。
路老闆奧了一聲,表示他沒聽過這個南加大教授的名字,又繼續提問:“你剛剛提到《山海圖》的沉默對戲,阿伯特給你們講的時候用的是‘Gestic Text(姿態文本)還是(Em-bodied Score(具身化譜記)?”
冰窖王府的正堂,外婆劉曉麗帶孩子在北海公園劃船,只有路寬和劉伊妃、蘇暢、宋珠兒三女。
小劉算是這三人中對戲劇理論有一定研究的了,畢竟看了幾年的梅爾辛手稿,更是爲了做這個劉老師開始寫教案、做準備。
研究的水平兩說,她還算是聽過這些名詞,但蘇暢和宋珠兒就完全不行了。
特別是裝模作樣的宋珠兒,直接被這倆專有名詞石化。
不是,大佬你來真的啊?還真考我啊?
我踏馬的選修課其實都是去開趴體的,就算認真百度了點東西,我這點兒知識儲備的小容器,哪裏禁得住你這個巨擘摧殘啊......
路寬提到的兩個名詞中:
“姿態文本”指那些替代語言,用精確的肢體姿態來直接書寫角色心理活動和關係變化的表演方法,比如劉伊妃飾演的啞女的很多戲份中都有體現;
“具身化譜記”則更深一步,要求演員像記錄樂譜一樣,爲角色在沉默中的每一次呼吸起伏、肌肉微顫,視線落點都標註出精確的情感節奏與強度,從而構建出完整的、可重複的內心韻律。
就像Orion傾聽《流水》時鰓裂張合與眼神流動的同步韻律那樣。
劉伊妃知道丈夫問這兩個詞的用意,因爲宋珠兒自己所講的用《山海圖》做範例講課,片中的自己飾演啞女,這兩個戲劇表演方法是貫穿始終的,不可能不講。
她當下的露怯,只能說暴露了此前的寒暄搭話都是金玉其外。
劉老師剛剛在網上看過楊超這些苦孩子的情真意切,對宋珠兒這樣似乎很有些優越感,卻又不那麼腳踏實地的姑娘,就有些印象大壞了。
只是礙於閨蜜的面子,她還是稍稍解圍,“路寬好爲人師了,你們快別站着了,坐下說。”
宋珠兒面色訥訥,蘇暢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稍加寬慰。
她算是不怎麼會鑽營的人,這種人說得難聽些叫不會混社會,乃至於上一世最後無戲可拍要去短劇圈裏混。
但和這種人做朋友,相對於宋珠兒這個貌似伶俐,其實三兩句話就在真人面前被看個通透的自作聰明者,要踏實穩妥得多。
就像當初路寬評價還是少女的小“直心是道場”一樣,叫他來看今天這個宋珠兒,即便不知道後者上一世的所作所爲,仍舊像是國手看棋童擺弄花哨卻無用的定式,只覺稚嫩。
或者老匠人看學徒賣弄雕蟲小技,徒增笑耳。
老婆心善出言解圍,男子付之一笑,又看向蘇暢,“你這都七個多月了吧,還到處瞎溜達呢?”
蘇暢笑道:“我就一個寶寶,不像茜茜當時懷了呦呦和鐵蛋倆孩子,路都沒法走。”
路寬玩笑道:“哎呀,我這個大侄女啊,最好像你媽媽一樣漂亮秀氣,像你老爸的國字臉太嚴肅!”
“哈哈哈,你都把我說怕了!”
蘇暢捂嘴直笑,她們兩口子之前已經查過性別,也許是呦呦的聰慧伶俐叫人羨慕,對女孩的結果大爲欣慰。
當然,他們這樣的家庭也不可能只要一個孩子,先來個能壓制弟弟的姐姐很不錯。
劉伊妃坐到蘇暢邊上,“女兒通常像爸爸,你看呦呦就知道了,不過結合了你的優點,肯定是個小美女。”
提到孩子和孕期的注意事項之類,劉伊妃這個專家就有話講了,也不可避免地把話題直接從還未展開的宋珠兒入學一事的說項上轉移走。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宋珠兒眼中這個剛剛還給自己解圍的影後突然就“不善良”了,開始猛猛地和表姐講起這個月份的孕期要點。
比如應對妊娠紋,她當初用的是法國的嬌韻詩的撫紋身體霜搭配天然調和身體護理油,讓老公或者媽媽給自己每天抹腹部和腰側等等;
坐着的腰託是Medi的醫用級孕婦託腹帶,能根據腹部形狀調整支撐,有效分散壓力。
等老公路寬聽得無聊了回書房去,屋裏只剩三個女的,她又跟蘇暢聊起別光顧着肚子,大腿根、屁股蛋兒這些地方都要抹,因爲都會膨脹。
甚至因爲哺乳可能變大的胸部都要用專門的緊緻霜,她用的是美國那個MAMA MIO,跟那會兒也剛生了孩子的維多利亞同款,主要是預防下垂。
蘇暢仗着自己現在金身無敵,閨蜜拿她沒什麼辦法,捂嘴偷笑調侃她“你也用得着這個”?
於是被老公、兒子、閨蜜同時嘲諷旺仔小饅頭的成就達成了。
五點半左右,躲進書房看材料的路老闆推門出來,劉伊妃和大肚子的蘇暢沒動靜,只有宋珠兒猛得站起身來。
天可憐見,她剛剛這一個多小時根本無從搭話,又無時無刻不在爲自己那張回答不出問題的死嘴感到後悔,簡直了浪費了自己今天的天胡開局。
她以爲的天胡。
路寬的眼神掃過,衝老婆和蘇暢點點頭“我去北海公園看看,順便把呦呦和鐵蛋接回來。
小劉起身,“你一個人去啊?”
她的意思阿飛在美國,丈夫還鮮有自己一個人出行的時候,是習慣性地擔心他的安全。
路老闆笑道:“在這兒怕什麼,往南走兩步就是海子,全世界還有比這兒更安全的地方?”
“就你眼光好行了吧?”劉伊妃知道老公又要炫耀自己當初在附近瘋狂屯四合院的明智了。
十年前,也即2003年買四合院時首富還是年輕光棍一個,只是圖這些房產升值前景大,有點就多買了些,還送了兵兵一套,十五歲的少女小劉跟風買了一套在附近。
十年後你再看?
孩子上學又近又安全,還是頂級學校,老婆年底開始上班,到北電車程也就一刻鐘,簡直絕佳。
至於他提到的安全問題………………
從冰窖王府往南,出了衚衕口就是北海公園北門,再往南過了北海大橋,就是中海和南海。
這倆地方一橋之隔,橋北是北海,橋南就是中海和南海,直線距離也就一兩百米,這些不同方位的海在明清時期本就是一家,都是皇帝私家的御苑,統稱太液池。
那倆海的意義無須贅述,所以無論是平時就身處北海公園內部的雙胞胎幼兒園上下學,還是外婆帶他們在附近遛彎,就沒有什麼安全方面的顧忌。
路老闆像個老大爺一樣揹着手就出門了,沒過多久,蘇暢也突然起身。
“茜茜,今天不在你家喫飯了,我想到臨時還有點事兒,要回去一趟。”
小劉眼明心亮,雖然目光沒有看一旁的宋珠兒,但心知肚明蘇暢的意思。
後者愣在沙發上不知如何應對,怎麼都想不到表姐怎麼改變主意要走,急得差點就說人話了。
“姐……………”
“你先到門口等我,我說兩句話就走。”
蘇暢難得板起臉,看得宋祖兒心裏一突一突的。
待她走遠,大着肚子的女明星這纔看着閨蜜無奈道,“不好意思啊茜茜,這小孩以前我記得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這麼浮躁來着,又是攀關係又是......哎。”
做了媽媽的人就是會什麼事兒都往自己孩子身上發散,“你們把鐵蛋和呦呦帶在身邊是對的,我感覺她就是出國這幾年性格有點變樣的,拍《寶蓮燈前傳》那會兒乖巧着呢。”
“你說什麼對不起啊?跟你有關係嘛!”劉伊妃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親舅舅家的孩子,我們的關係又擺在這兒,這種人情是推不掉的。”
“你也別多想,這個班絕對不是現在網上和蠢蠢欲動的這些人想象的天堂,你看看我當初多痛苦就知道了,無論男孩女孩進來,不想着脫層皮就成纔是不可能的。”
“至於你這個表妹,她要是有心思自己來考就是,你就這麼跟她講就行了。”
在小劉想來,這麼不踏實的性子,應該是很難堅持下來的。
按照她和張惠軍等人要求的獨立招生選拔的權力,會有很正當的理由把她拒之門外,還叫蘇暢的舅舅挑不出理。
這會兒就體現出她在那天現場直播連續婉拒上戲中戲後,和張惠軍、王敬松等人約法三章的重要性了。
目的就是要醜話說在前頭,定下自己的規矩,掌握絕對的主導權。
現在所有人沒有其他後門可走,只能走她這扇正門,但這扇門的門口有她自己親自守着,無論是誰一視同仁,兒子來都不行。
因爲這不是生意上的利益交換,不具備條件的學生進了這個班,後續的訓練和提升不達標,她也達不到對梅爾辛手稿進行戲劇理論研究的目的,那就完全喪失了開班的意義。
當然,這種選擇也是雙向的,如果她選擇是中戲不是北電,以前者表演系主任的落馬四連的“盛況”,還不知道給她這個班塞多少收錢的私貨進去呢。
蘇暢由於表妹的緣故沒能在閨蜜家蹭到飯,不過聞着味兒來的大甜甜還是很開心的。
因爲她今天可以打着一起看自己新綜藝《奔跑吧!朋友!》第一期的名義,順便來看看老相好......小劉。
還有小相好呦呦和鐵蛋。
從旅遊衛視在京城的製播基地趕來的大甜甜正遇到晚高峯,抵達時,冰窖王府裏已經是一派撫弄凡人心的煙火氣了。
一尊景泰藍紫銅火鍋端坐老榆木桌中央,炭火在鏤空的菊辧爐膛裏靜燃,清湯鍋底“咕嘟”作響,熱氣筆直而上,卻在四合院挑高的檐宇下迅速消散,化作一縷融入暮色的薄煙。
周遭初夏的暑意尚存,這方炭火與沸水的小天地卻奇異地聚攏熱氣,又驅散燥意,彷彿一場微型的氣候談判。
火鍋負責熱烈,而庭院負責疏朗。
看着呦呦和鐵蛋兩個小傢伙都蹲在地上洗菜玩,井甜這才欣喜異常地“呀”得一聲:
“今天喫銅鍋涮肉啊,可叫我趕上了!”
小劉正捋起袖口準備把搗蛋的兩小隻拎開,聞言笑道,“你確實趕上了,去廚房幫忙去,一堆菜碼呢。
“不是,我不是來做客的嗎?”井甜試圖反抗。
“空手來的啊?還準備喫一肚子肉回去?你比我兒子都能喫,真好意思!”劉伊妃衝門口努努嘴,“大門在那兒,廚房門在後頭,你選吧。”
鐵蛋和呦呦正玩得不亦樂乎,本來是一項做家務的家庭作業,變成了姐弟倆互相潑水玩的快樂。
劉伊妃禁止他們浪費食物,把被洗得五馬分屍的白菜都甩幹了水擱盤子裏,反正都是自家人喫,也沒什麼嫌棄不嫌棄的。
“小姨你來啦!”呦呦把手上的水在弟弟的白T恤上擦淨了,回身起來,這纔看到井甜。
鐵蛋倒沒有覺得被姐姐抹水是欺負,就算是也敢怒不敢言,也衝着甜示好,“甜甜姨,真的沒有帶禮物來嗎?”
“嘿,怎麼跟你媽學會了還?”井甜笑道,“玩具在車裏呢,衚衕進不來車,喫完跟我去拿!”
小劉自然是和她開玩笑的,不過兩女走進廚房,很罕見得還真看到路老闆捋着袖子在切羊肉片,刀工尚可。
“路老師你也會做飯的嗎?這架勢不像新手誒。”
“略懂一些。”路寬面帶回到家裏以後的閒適感,手上動作不停,刀刃貼着微微解凍的羊後腿肉平穩推進,發出均勻細密的“嚓嚓”聲。
切出的肉片厚薄勻稱,透着燈光能瞧見隱約的肌理。
他信手將切好的肉片碼在瓷盤裏,紅白相間地疊成一個小丘,又用刀背將黏在刀刃上的最後一點肉糜刮進盤中,動作流暢自然,帶着一種不慌不忙的家常勁兒。
這門手藝本來算是精通,畢竟上一世從母親離世開始就要自己過活了;
不過後來的燈紅酒綠,乃至這一世的出道巔峯,算是徹底生疏了廚藝這項技能,但手上的感覺還在。
劉伊妃笑道:“他這是被兒子教訓了,老師佈置做家務的作業,他跟老師頂嘴說爸爸在家從來不做家務。”
“你想啊,他爸爸是路寬,老師又能說什麼呢,只能啞口無言了。還是呦呦回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小少婦衝正在切肉的老公努努嘴,“這不,一聽說這事兒就像模像樣地裝起來了。”
井甜莞爾,心道這個世界能拿捏他的也就是你們娘仨了。
她也不是矯情的人,當下也洗了手挽起袖子幫忙,很有代入感地參與到家庭聚餐中來。
衆人穿梭在廚房與餐桌之間,將手切鮮羊肉、大白菜心、凍豆腐等涮品逐一端上桌。
外婆劉曉麗坐在桌邊專注地調製着小料,用溫水澥開的二八醬爲底,淋上現炸辣椒油,再撒上碧綠的香菜。
劉伊妃繫着圍裙,從廚房端出手打鮮蝦滑,順手爲幾碗麻醬點入生抽與少許白糖調味,連同兩個孩子也在桌邊,力所能及地幫忙擺放碗碟與調料。
“喝點兒?女酒神?”路寬邀請老婆共飲,調侃她在兩個月前的戛納影展上被取的外號。
小少婦傲嬌,“喝點兒就喝點兒,喝白的?”
“那就......都來一點兒,三中全會吧。”路老闆指了指咕嘟咕嘟的銅鍋,“三伏天喫火鍋,再喝酒發汗,這叫以沸湯爲引,發一身酣暢,很能去溼氣呢。”
“對你們女人有好處的,皮膚都能變好。”
大甜甜好奇,“是嗎?那我也陪你們喝點兒!”
劉伊妃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你會喝酒嗎,別再倒我家裏,這可不是溫榆河府啊,沒地兒給你睡。
井甜不屑,誰樂意睡你家,半夜仔細聽都能聽到你被洗的“婉轉仙音”,不害臊!
劉曉麗和喬大嬸終於把最後的涮品都擺上桌,手切鮮羊肉薄透如宣紙,在瓷盤裏擺出層層疊嶂;
大白菜心嫩黃,凍豆腐蜂窩裏即將吸飽澄澈的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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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發細粉絲銀亮,糖蒜瑩白如玉,看起來都口感頗佳,叫在歐洲喫了兩個月白人飯的路寬食指大動,今天這頓火鍋本來也是他的提議。
“開動吧?”
小劉揶揄他:“一家之主不講兩句?”
“講兩句?也行。”路老闆又放下筷子,身邊的呦呦好奇地抬頭看着爸爸。
一張八仙桌四個方位,井甜和劉伊妃坐在一起,鐵蛋非要擠在兩人中間,呦呦和爸爸形影不離,剩餘大嬸和外婆劉曉麗各守一邊。
“閨女,兒子,知道今天爲什麼喫火鍋嗎?知道爲什麼中國人喜歡喫火鍋嗎?”
一家人有什麼好講的?又不是在外頭裝逼忽悠人。
路老闆這是三十來歲的老登味上來,抓着帝國雙子星再嘮叨兩句,體現一下一家之主的教育霸權。
“你們在奧克蘭喫布拉夫生蠔,在阿布哈比喫藏紅花烤羊排,體驗過很多外國的飲食文化,火鍋就是我們中國人的飲食文化之一。”
“什麼是火鍋?”
“以沸湯爲引,發一身酣暢,於極熱中,見從容節奏。”
他看着眼巴巴看着肉的鐵蛋:“兒子,你的性格急躁,但喫火鍋偏偏急不得。”
“炭火的溫度、湯沸的時機、肉片涮燙的秒數,乃至麻醬與韭菜花調和的比例,皆需耐心與專注。圍坐者不得不慢下來,專注於眼前這一筷一箸,閒談也隨着湯滾的節奏,變得松馳綿長。”
“在四季中最躁動的時節,恰恰用最需要耐心的方式進食,在騰騰熱氣裏,把你的一顆心喫得靜定下來。”
鐵蛋聽得口水直流,明明看到羊肉片已經變色,卻依然要等老登餐前訓話完畢,真恨不得下手去撈啊!
爸爸,你聽起來很有文化,可惜我隨我媽。
呦呦也聽不大懂,不過不影響她主動要老爹講一講自己,“那我呢,那我呢?”
路寬雖然不在兩小隻身邊,但對他們的性格一清二楚,其實也是藉此機會多聊一聊,現在聽不懂,不代表以後不曉得。
“呦呦啊,你性子靜,這很好。”
“不過就像喫火鍋一樣,不只在於自己靜。你看這鍋裏湯沸,衆人下箸,羊肉青菜,各有所好,在碗碟交錯、笑語閒談之間,便有一份熱絡與親情在流動。”
“媽媽說很喜歡自己一個人在畫室嗎?小朋友不要總是獨處,我不在家的時候,有什麼話要跟外婆和媽媽講。”
“哦!知道啦!”呦呦笑出可愛的豁牙,看着弟弟眼巴巴的模樣有點姐姐心氾濫,“爸爸,喫飯吧,弟弟的口水都要把麻醬化開啦!”
一家人都笑出聲來,劉伊妃把酒滿上,“喫吧喫吧,都怪我,沒事兒招他幹嘛,看把我兒子餓的!”
“可能是在歐洲被任老頭同化了,我感覺自己也越發老頭化了,哈哈。”路老闆有些無趣地撓撓頭,給兒子閨女各夾了一筷子肉。
帶着涼意的晚風自垂花門廊下穿庭而過,夾雜着日間曬過的棗樹葉與泥土的氣息,中和了鍋沿溢出的暖熱。
孩子們擺弄碗碟的聲響,大人喝酒的酣暢,炭火的嗶剝,與隱約傳來的市井車馬聲,混成了夏夜庭院最恰如其分的白噪音。
銅鍋撤下,杯盤洗淨,庭院裏尚殘留着羊肉與麻醬的餘香。
一家人移步客廳守着電視,等待晚上八點半旅遊衛視首播的《奔跑吧!朋友!》。
這檔節目從四月中旬便由智界視頻和旅遊衛視聯手預熱,嘉賓陣容、節目概念海報早已吊足胃口,今晚終於揭曉。
呦呦和鐵蛋很少看電視,偶爾被獲准看看動畫片,更多的時間都在搞他們自己的小愛好。
這會兒跟父母窩在沙發裏,還有甜甜姨這個電視裏的美女跳出來講着拍攝時的趣事,伴着劉曉麗恰到好處的捧哏,一家人好不熱鬧。
片頭音樂響起,充滿活力的剪輯畫面快速閃過西安古城牆、奔跑的身影和笑臉。
第一期主題是《長安十二時辰》,地點不像上一世浙省衛視首播放在臨安,選擇在了西安,主要是因爲歷史悠久,能在玩樂裏穿插一些文化元素。
也因爲是實際上擔任女主的大甜甜老家,她會拍得更加遊刃有餘一些。
七位常駐MC——鄧朝、沈騰、井甜、黃博、黃小名、王保強、撒貝寧身着統一隊服,在西安城牆下集結,任務是通過挑戰獲取散落城市的文化密碼碎片,最終獲得傳國玉璽,過程中還需對抗“黑影組織”的干擾。
大多都是奔着喜歡的明星來的,渴望如預告片所呈現的一樣,看到他們在節目中的搞笑和窘態,展示出最真實的接地氣的一面。
第一個環節是指壓板接力賽,在大明宮遺址公園。
沈騰上場前氣勢十足,一腳踩上指壓板瞬間五官移位,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嘴裏嚷着“這絕對是滿清十大酷刑改良版!”,被鄧朝連拖帶拽才完成交接。
井甜則疼得小臉皺成一團,但咬着牙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交接時還不忘給隊友打氣。
最實誠的是王保強,彷彿腳底無知無覺,悶頭猛衝,爲落後隊伍扳回一城,鏡頭特寫他憨厚燦爛的笑容,似乎近期婚變的陰霾已被汗水沖刷淡去。
飽受關注的《今日說法》主持人撒貝寧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對着鏡頭正色:“觀衆朋友們,這充分說明了體育鍛煉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哎喲!我申請暫停,這涉嫌虐待參賽嘉賓!”
第二個環節是碑林博物館解謎。
黃博憑藉高情商迅速與工作人員套近乎換取線索;
撒貝寧則開啓學霸模式,對冷僻碑文如數家珍,但總被“黑影”組織搗亂,急得他大喊有人尋釁滋事;
井甜意外地在書法辨認上展現出細心,幫隊伍找到關鍵拓片,黃小名本想維持風度解讀詩詞,卻頻頻讀錯字音,被沈騰吐槽:
“小名哥,咱這文化水平要不充值一下?”
油王無奈自嘲的笑容,很是收割了一波反差萌的觀衆好感。
兩個環節過去,在路寬看來算是比較老套的綜藝八股文,但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看膩歪綜藝的觀衆們心裏已經加入了必看榜。
因爲當下的觀衆們,尤其是年輕觀衆,早就已經厭倦了《快本》之類的千篇一律的選秀、訪談和室內遊戲。
明星們在那些節目裏大多正襟危坐的,但《奔跑吧!朋友!》的出現,像一股野性又新鮮的風,把光鮮的明星趕到街頭,扔進指壓板,逼着他們解謎、奔跑、出糗、協作。
觀衆們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看到明星去光環化後的真實窘態與本能反應:
沈騰的“賴皮”、撒貝寧的“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井甜的“甜美堅韌”、王保強的“憨直爆發”……………
這些當然也都是劇本,不過是根據每個人的真實人設打造的劇本,叫觀衆看起來就很真實。
井甜不用把自己硬凹成什麼女神,撒貝寧也不會一本正經地講法條,大家都在演一個真實的自己,有劇本又何妨。
人在特定情境下自然流露的性情,會充滿意外的喜劇張力和人情味。
這種打破距離的親密感和充滿意外與協作的趣味性,簡單、直接、充滿未經修飾的活力,可以說就是當下市場最稀缺的爽點。
一直到在回民街進行售賣任務做完,大甜甜全程用接地氣的西安話拿到了最好成績,叫觀衆們看起來更有親和力了。
這一期節目過後,土生土長,看起來也又“土”又可愛的井甜註定要狠狠漲粉了。
很快到了最後的撕名牌環節,場地在西安城牆的甕城裏。
夜色降臨,城牆上掛起了紅燈籠,昏暗的光線讓整個空間充滿懸疑感,七個人分散在各處,要找到藏在角落裏的傳國玉璽。
遊戲開始前,導演的聲音從畫外傳來,給觀衆科普規則:
“在撕名牌環節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角色,被稱爲‘鈴鐺使者”。這位使者腳腕上繫着鈴鐺,每走一步,叮噹作響。既是宣告自己的存在,也是對所有人的威懾。鈴鐺聲中,獵物無處可逃。”
畫面切回現場。
七個人正分散在甕城各處,突然,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城門洞方向傳來。
叮噹!叮噹!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
鏡頭轉向城門洞,一個身影緩緩走出來——
黑色唐裝,Duang Duang的霸王防脫秀髮,步伐穩健。
當那張臉被月光照亮時,彈幕徹底炸了。
房龍來客串了。
六十歲的國際功夫巨星,此刻腰間掛着一串鈴鐺,手裏拿着一把摺扇,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獵物們”。
鄧朝第一個反應過來,腿都軟了:“不是......大哥?真是大哥?”
沈騰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看了兩眼,縮回去,對身邊的黃博說:“我現在退賽還來得及嗎?”
黃博一臉嚴肅:“來得及,你可以直接從城牆上跳下去。”
彈幕瘋狂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房龍!!!”
“節目組牛逼大了,不過房龍前年和問界才合作過《十二生肖》,別說客串了,估計以後常來。”
“這誰頂得住啊。”
“鈴鐺使者是房龍?這還玩什麼?”
“大哥六十了還這麼拼。”
畫面裏的房龍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鈴鐺聲在甕城裏迴盪,聲音傳諸耳,“孩子們,出來玩啊,躲什麼?”
王保強躲在箭樓後面緊張得直搓手,旁邊井甜也蜷成一團,小聲說:“保強哥,你去跟他打。”
王保強瞪大眼睛:“俺?跟房龍打?俺小時候看他電影長大的!”
彈幕笑瘋:
“哈哈哈哈保強今天第一次慫了。”
“誰不慫啊那是房龍!”
“甜妹這是讓保強去送人頭。”
房龍走到甕城中央停下腳步,環顧四周:“我知道你們都在。這樣吧,我站着不動,你們一起上。”
這話一出,七個人面面相覷。
鄧朝咬咬牙:“上!咱們七個人,還怕一個六十歲的老——”
話沒說完,房龍突然一個轉身,手裏的摺扇“啪”地打開,目光如電,鄧朝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四合院電視機前的劉伊妃心裏暗笑,這個鄧朝還挺會搞節目效果。
沈騰推了推黃小名:“你去,你是偶像,大哥對偶像客氣。”
黃小名一臉懵:“憑什麼是我?”
“因爲你帥,大哥喜歡帥的。’
黃小名被推出去,訕訕地走到房龍面前:“大哥,我......”
房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我看過你的戲。”然後手腕一翻,直接去撕他的名牌。
黃小名嚇得往後一縮,撒腿就跑。
房龍站在原地沒追,只是笑:“跑什麼,我又不追你。
“哈哈哈哈黃教主跑得比兔子還快。”
“大哥:我不追,你自己回來吧。”
真正的混戰在十分鐘後爆發了。
王保強、鄧朝、黃小名三人聯手圍攻房龍,後者側身躲過王保強的撲抓,反手一個格擋卸掉鄧朝的胳膊,腳下步伐靈活得完全不像六十歲的人。
鏡頭給到特寫,他臉上帶着笑,眼神卻全是戲裏的認真。
關鍵時刻,並甜從側面衝出來,試圖趁亂偷襲。
房龍餘光掃到,一個轉身,輕輕捏住井甜的手腕,笑着說:“小姑娘,偷襲可不好。
井甜嚇得眼睛瞪得溜圓,像只被抓住的小兔子,房龍沒撕她,反而鬆了手拍拍肩膀:“去吧,躲好。”
最後的高潮是王保強和房龍的單挑。
兩人在甕城中央對峙,月光灑在身上。王保強喘着粗氣,眼神裏帶着拼命的勁兒。房龍收起摺扇,擺出一個起手式:“來。”
這會兒就是帶着表演性質的戲份了,綜藝總要有些噱頭的。
王保強衝上去,房龍側身,腳下一絆,傻根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又撲上來,房龍還是沒撕他,只是閃避,像是在教他功夫。
鄧朝在旁邊喊:“保強!抱住他!抱住大哥的腰!”
王保強聞言,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一把抱住房龍的腰,鄧朝和黃小名也從兩邊衝上來,一個拽胳膊,一個擋視線。
黑暗中只聽到“刺啦”一聲。
房龍回頭,鏡頭特寫旋即給到一個面色嬌憨的少女。
井甜手裏舉着剛從房龍背上撕下的半截名牌,眼睛彎成月牙,臉上帶着惡作劇得逞的俏皮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Sorry啊,阿sir!任務完成!”
這句臺詞赫然是戲自房龍經典電影《警察故事》裏那句著名的“Sorry啊,阿sir!”
只不過此刻從嬌俏甜妹嘴裏用搞怪的語氣喊出來,配上她偷襲成功的場景,反差感和喜劇效果瞬間拉滿。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只受驚的兔子,攥着那半截名牌轉身就跑。
在背景音樂和花絮中,第一期的《奔跑吧!朋友!》落下帷幕,在戲劇性結尾的引流下,此刻的彈幕已經厚到看不見大甜甜那張俏臉了。
“怎麼樣?”
真實世界的井甜小心翼翼地看着衆人,雖然過程中呦呦和鐵蛋都咯咯直笑,但她還是想求誇誇。
路老闆給了一個不算好評的好評:“挺好,比你很多電視劇的角色都生動,感受這種敞開的心態,可以用到以後的表演中去。”
小劉嘖嘖,“可憐啊!”
“什麼可憐?”大甜甜好奇地看着閨蜜。
“楊蜜可憐。”劉伊妃罕見得想起故人小郭襄,主要是今天微胖經紀人纔給她打過電話。
“她那個《小時代》剛上的時候,思維搞了一個微博贈書把熱度搶了。”
“這一個月過去了,《小時代》好像成績還蠻好,好容易能出出風頭了,新綜藝和你這個‘Sorry啊,阿sir’又要走紅了......”
大甜甜笑容燦爛,“哦!那就對不起咯,Madam蜜,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