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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厲長生大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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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長生骨節分明的大手, 死死壓住心口位置。他滿臉痛苦神色,這是平日裏根本難以見到的神色。

荊白玉慌張的一顆心臟都要從腔子裏蹦出來, 不論是厲長生的臉,還是現在的處境,都讓荊白玉如墜冰窟。

“太醫!叫太醫!”

“我師父在哪裏?!”

“師父,叫我師父,快!”

荊白玉的師父可不就是馮陟釐馮醫師?厲長生之前想要死遁更換職業,頭一次全不成功, 便是託了馮陟釐的福氣,竟是被他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厲長生可是領教過馮陟釐能耐的人,死人醫活這種事情馮陟釐都幹得出來, 更別說如今厲長生根本就未有受傷,若是叫馮陟釐真的來了……

厲長生當下伸手握住荊白玉的手,荊白玉下意識的也死死抓着他。

這一碰,荊白玉立刻感覺到手心裏有黏糊糊的液體。

荊白玉呼吸一滯,低頭仔細一看,腦子裏更是“嗡嗡”作響,一陣天搖地動。

厲長生滿手都是血漿, 紅色的液體在他指縫間溢出……

厲長生滿身都是血漿, 紅色的液體在他胸口上綻放……

“厲長生!”

荊白玉慌張之間, 竟是未有發現, 有熱滾滾的眼淚一顆一顆成串般的落下。

“啪——”

一滴淚水垂落在厲長生的手背之上……

彷彿十年前的情景……

“不……”

“不會這樣的……”

“你不會有事的,我決不允許你有事!”

荊白玉露出狠戾的神色,當下快速壓住厲長生位於心口的傷口, 想要暫時幫厲長生止血。

“太子殿下……”

厲長生不着痕跡的阻攔,握住荊白玉伸過來的手,虛弱的說:“我有話相對太子說……”

“就怕……”

“就怕此時不說,日後無有機會……”

厲長生說的斷斷續續,彷彿下一刻真的便要溘然長逝。

彷彿他胸口與手心裏的紅色,真的是血水一般。

“你別說……”

荊白玉匆忙阻攔,心裏咯噔一下子,總覺得厲長生說完了這話,便會突然消失不見。

“你……”

荊白玉話到此處,忽然愣了一下,隨即皺着眉頭吸了吸鼻子。

“糟糕……”

這回輪到厲長生心中“咯噔”一聲。

馮陟釐乃是荊白玉的師父,荊白玉八歲開始跟隨馮陟釐學習醫術,雖然之後政務繁忙,也便無有太多時間繼續習學,但荊白玉是有些個底子的。

這醫術講究望聞問切,缺一不可,至於這聞……

荊白玉鼻子可比以前靈敏的太多,方纔是他關心則亂,一時慌了神,所以才無有注意其他。

這會兒荊白玉吸了吸鼻子,頓時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厲長生對這個味道最爲清楚,可不就是tf脣釉的香氣?

畢竟……

厲長生胸口與滿手的血跡都是假的,不過是悄悄擰了一隻血漿紅脣釉冒充罷了。

荊白玉目光有些迷茫不解,眼淚還掛在他的面頰上,已經不再呼喊什麼,低頭去瞧自己染了厲長生血液的手。

“太子……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厲長生神態還算是淡定的。

荊白玉充耳不聞,食指和拇指輕輕一搓,感受着黏糊糊的“血液”……

脣釉與血液怎麼可能是一種質地,不過是顏色有些個相似罷了,仔細辨認絕對不難分辨。

荊白玉杏眼慢慢的眯起,低聲道:“這血液之中,爲何還有細密的閃點?”

“這……”厲長生有些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是否要回答荊白玉的話。

tomford漆光脣釉01ravageur色號,乃是昔日的老網紅,血漿紅第一號,曾經一支難求。這脣釉的確是血漿紅的顏色,不過……

其間有很細的金閃……

“厲長生!厲長生!”

這個時候宛陽郡主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來周圍的刺客已然被擊退,再無什麼危險可言。

宛陽郡主跑過來,乍一瞧這滿眼的紅色,倒抽一口冷氣,說:“厲長生你怎麼了?別嚇唬人啊!”

厲長生一瞧,眼下怕是要瞞不下去了……

他乾脆像模像樣的捂住心口位置,然後緩緩的站了起來,說:“嘶——心口好疼,但好像沒什麼大礙……”

“怎麼會沒大礙呢!”宛陽郡主驚慌的說:“都是血啊!”

厲長生保持微笑,說:“並不是血,是我懷中的口脂被打碎了。”

“嘎巴——”

一聲脆響,是太子荊白玉手指關節咯咯作響的聲音。

荊白玉本來嚇得慘白的臉色,瞬間殷紅了起來,並非因着害羞或者赧然,而是因着惱怒。

厲長生倒是惡人先告狀,一臉坦然又無辜的樣子,真誠的道:“方纔太子殿下可能是誤會了。其實,長生方纔想說的正是這個。”

方纔厲長生一臉奄奄一息的模樣,還說什麼若是不說恐怕日後無有機會,正常人瞧了,十個有九個會覺得厲長生是重傷要不行了,誰會想到,他是要說這樣的話?

荊白玉全然不信,目光陰測測的盯着厲長生,一言不發。

“口脂?”宛陽郡主大着膽子摸了摸那黏糊糊的血跡,驚訝的說:“好像真的不是血,摸起來感覺不太一樣,黏糊糊的呢。”

若不是關心則亂,荊白玉碰觸到這“血漿”第一刻之時,便應當發現其中的端倪。然而荊白玉當時腦子一懵,竟是什麼也分辨不出。

宛陽郡主一臉好奇,還聞了聞,道:“有股奇怪的味道呢。”

“這顏色!也太好看了罷!血紅色的,肯定超顯白啊!”

“哇,裏面閃爍的是什麼?迎着陽光一亮一亮的。”

厲長生繼續保持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淡淡的說:“是挺好看的,就是不怎麼成膜,持久性差了點。”

“沒關係!好看就得了!”宛陽郡主倒是豪爽,道:“厲長生,你在哪裏買的?給我來十個行嗎?不不,要二十個!囤起來才叫人安心。”

“好你個流安世子。”

荊白玉眯眼瞧了厲長生半晌,這才突然開口說話。

他一開口,宛陽郡主立刻感覺到一股涼颼颼的陰風,嚇得抿着嘴巴往後縮了縮,識趣兒的想要拉開一個安全距離。

荊白玉咬牙切齒的說道:“竟敢矇騙本太子!”

荊白玉想起來便後悔不迭,自己着實太過失態,見了那樣的場面,一時暈頭轉向,不只是認錯了人,還痛哭流涕……

“嘩啦!”

荊白玉狠狠的一甩袍袖,轉身便走,留下一句頗爲陰冷的話。

“別讓我再看到你!小心你的狗命!”

荊白玉大步離開,厲長生站在原地未有追上,只是瞧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

“厲長生你瘋了!”宛陽郡主這才悄悄貼過來,壓低了聲音,生怕太子會聽到,說:“你是不是故意欺負太子?你真是瘋了,太子會擰掉你的腦袋的!”

“不會。”

厲長生說的十拿九穩。

宛陽郡主送了他個大白眼:“怎麼不會?”

厲長生笑着說:“若是太子想要我的命,方纔就不會誤會我要死,哭得肝腸寸斷了。”

“什麼?!”宛陽郡主納罕的說道:“太子剛纔哭了?我怎麼沒注意?你騙人罷!”

荊白玉的確是哭了,哭得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八歲的時候……

荊白玉毅然決然的離去,心中還殘留着揮之不去的慌張。

他雖然憤怒至極,卻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

總覺得更多的是慶幸……

幸虧這一切是假的。

荊白玉伸手壓住自己的額角,低聲道:“我這是怎麼了……”

宛陽郡主纔不相信太子殿下會因爲這個哭,畢竟太子彷彿很厭惡厲長生的樣子。

宛陽郡主說:“你就說大話罷!依我瞧啊,太子殿下恐怕更討厭你了,已經討厭的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了!”

“是嗎?”厲長生不作一回事的反問。

【#友好度總覽#】

【荊白玉:-45】

【危險指數:7】

【幸運指數:9】

宛陽郡主是看不到系統提示的,但厲長生瞧得清清楚楚。

雖說太子荊白玉咬牙切齒的走了,走前還放了狠話,但系統提示,荊白玉對他的好感度上升了一些,危險指數也降低了一點。

荊白玉內心牴觸與厲長生接觸,因着他十年前的心中陰霾,因着有很多人想要藉着厲長生的名頭來接近他。

荊白玉如何能不牴觸這些?如能能不厭惡這些?

以至於真正的厲長生出現,荊白玉同樣牴觸他。厲長生越是相像,厲長生便越是懷疑,越是不願意承認。

可不論是長相,亦或是說話形式的作風,就連那看起來溫柔,實則惡劣至極的秉性,都……

一模一樣。

荊白玉內心深處是最清楚不過的,在危急之時,容不得他思考太多,便會下意識的做出,作爲真心的舉動來。

厲長生並非無事作死,想要戲弄荊白玉一番,其實大有深意在這其中。

荊白玉慌張離開,不只是對自己方纔的舉動後悔不迭,也深深的陷入了迷茫之間……

“好了,回去罷。”厲長生眼看着荊白玉走遠,並無追趕上去。

對於青春期和叛逆期的孩子來說,還是要稍微給些自由的空間纔可,否則逼的太緊迫,那小孩指不定又要怎麼炸毛。

荊白玉翻身騎上高頭大馬,甩開馬繮,一口氣衝回宮中。

“太子殿下!”

有宮女快步走出,見到太子荊白玉渾身血紅,當下一臉慌張,道:“太子您這是……”

“勿急。”荊白玉難得露出一些溫和的表情,道:“只是口脂罷了。靈雨你幫我拿一件新衣裳來,我這就換下。”

“是是,婢子這便去!”宮女連忙答應。

十年過去,荊白玉身邊的宮人來來去去,大宮女四月已然離開,唯獨剩下的,唯獨陪着荊白玉的,也就只有靈雨一個。

靈雨如今年紀不小,卻不願意出宮嫁人,荊白玉不想委屈了她,給她尋了不少好人家。可靈雨知道,厲大人已經走了,若是自己也走了,太子殿下還是個孩子,如何是好?

這偌大的宮殿裏,怕是隻剩下寂寞與恐懼,再無其他。

靈雨快速拿來乾淨的換洗衣裳,道:“太子殿下,可是發生了什麼?”

“還不是那……”厲長生!

荊白玉差點一個口滑,當下搖了搖頭,更正說道:“還不是那流安世子!真是氣煞了本太子。早晚有一日,便叫他人頭落地。”

“流安世子……”靈雨也早有耳聞,這流安世子與九千歲厲大人生的是一模一樣……

靈雨沉默了片刻,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道:“太子殿下,有些事情……已然過去了十年,太子殿下何必如此耿耿於懷……”

“靈雨……”荊白玉露出脆弱的眼神,道:“你已經不記得他了嗎?”

“如何能不記得?”靈雨低聲道:“若不是厲大人,靈雨也無有今日,怕是早已死在這偌大的皇宮之中……只是……”

靈雨本就是柔軟的秉性,這些年來爲了照顧荊白玉,漸漸的堅強起來,在外面誰不知道靈雨姑姑是個惹不得的人物,最是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然而說起厲長生來,她與荊白玉同樣心中酸澀不止。

靈雨哽噎了一時,道:“只是婢子不想瞧着太子殿下一直如此下去。太子殿下日後的路還那般長……”

“我知道,”荊白玉嘆息了一聲,道:“靈雨你是爲我好。但是你不懂的……”

十年前的事情,彷彿是刻在骨髓間的烙印……

總在某個看似尋常的漆黑夜晚,出現在荊白玉的夢境之中……

他親眼瞧着厲長生閉上眼睛,厲長生就躺在他懷裏,漸漸的,一點點的失去了溫度……

鮮血迸濺了荊白玉一身一臉,將厲長生送予荊白玉的兔子頑偶也染得斑斑駁駁……

不論過去一年兩年,還是七年八年,甚至到瞭如今,荊白玉只要回憶起那副畫面,便心疼的無法呼吸。

靈雨見荊白玉紅了眼睛,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這等事情提起不如不提。

她當下強顏歡笑,趕忙說道:“太子殿下您看。婢子已經將您帶回來的兔子頑偶修補好了,您瞧瞧。”

“這般快?”荊白玉吶喊的說。

厲長生託宛陽郡主做的兔子頑偶,被荊白玉一把擰掉了頭。不過後來荊白玉還是將兔子頑偶從宛陽郡主手中要了回來,今兒個一大早帶回殿中,叫靈雨修補一番。

靈雨見到兔子頑偶震驚不已,連忙將所有手邊的事情推掉,趕緊修補起兔子頑偶來。

靈雨將那兔子頑偶抱出來,毛茸茸的兔子頑偶,瑩白似雪,大耳朵垂在臉頰兩邊,說不出的可愛。

一模一樣……

就連兔子頑偶亦是一模一樣。

荊白玉伸出手,將兔子頑偶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止不住低頭在兔子頑偶的臉頰上蹭了一下。

感覺……

亦是一模一樣。

昔日厲長生也贈送給荊白玉一個兔子頑偶,只可惜那兔子頑偶早已被鮮血染紅。任由靈雨如何清洗,血漬仍是斑斑駁駁,兔子頑偶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模樣,就彷彿是染血的荊白玉一樣。

靈雨將那染血的兔子頑偶悄悄的收進了箱子裏,不想叫太子殿下再瞧見,這麼多年,靈雨無有料到,還能再一次看到一模一樣的兔子頑偶。

“真可愛啊……”

荊白玉摸着兔子耳朵,低聲笑着說。

靈雨見荊白玉難得露出笑容,低聲道:“太子可餓了,婢子去爲太子殿下準備膳食,太子昨夜未有好好用膳,飲了那般多的酒,怕是要傷身體的。婢子已然吩咐了膳房,做一些個養胃的喫食。”

“有勞你了。”荊白玉道:“不過我現在還不餓,你去將竇延亭將軍叫來,我有事情吩咐他去做。”

“是,敬諾。”靈雨答應下來。

竇延亭很快大步而入,荊白玉已然換了新衣裳,負手站在窗邊,給人一股無法接近的孤傲之感。

竇延亭單膝跪於荊白玉面前,道:“卑將拜見太子殿下。”

“竇將軍請起。”荊白玉淡淡的說道:“今日本太子在城郊遇刺,要請竇將軍辛苦一番,將那些個黑衣刺客,給本太子找出來。”

“太子遇刺?”竇延亭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道:“是何人如此大膽?!難道是那些想要叫停河渠的大臣們?”

“暫時不能肯定。”荊白玉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道:“但的確與河渠有些個關係,你先去搜捕刺客。小心一些,莫要過於聲張。”

“是,卑將敬諾。”竇延亭說道。

“到底是哪裏跑來的刺客啊?”

說起刺客,宛陽郡主也還在議論着刺客的事情,一路上便沒停住嘴。

“厲長生,你覺得呢?你怎麼不說話?”宛陽郡主回頭去看。

厲長生一看便是在想事情,無有抬頭去看宛陽郡主。

“喂,怎麼的不理人呢?”宛陽郡主抱怨說。

他們行至驛館門口,厲長生倒是第一個翻身下馬,道:“我先回房了,郡主亦是早些回去休息罷。”

“厲長生?”宛陽郡主納罕的說道:“走的這般快?肯定沒聽到我方纔說些什麼。唉……奇奇怪怪的,都無人陪我頑一會兒。”

厲長生回了房間,將被脣釉染色的衣服換下來,沐浴更衣,然後拿上一瓶精創藥,便動作利索的轉身離開自己的房間,走了出去。

“吱呀——”

厲長生走到另外一間房門口,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彷彿熟門熟路,未有一絲一毫的停頓猶豫。

房門復又關上,很長時間之內,屋裏寂靜無聲。

眼看着天色昏暗下來,突然有人一個翻身,伴隨着衣襟輕響的聲音,堪堪落入院內。

他左右仔細查看一番,確保無人經過,這才謹慎的推開了眼前的房門。

“吱——”

微不可聞的聲音,房門閉合,那人才稍稍鬆出一口氣來。

只是下一刻,他立時眯眼警覺,回頭去瞧昏暗的房內。

屋外的確無人,但誰又料到,這屋內卻有個人,大搖大擺的坐在席子上,正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瞧着他。

厲長生將茶杯放在案幾之上,聲音隨和的說道:“等你很久了,這麼晚纔回來?怕是太子派來的追兵不好躲避?”

後進來之人看起來嚇了一跳,趕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擋住大半張臉面,不想叫厲長生認出自己來。

“小旻。”厲長生微笑着說:“如今才擋臉,會不會太遲了一些?若我不知道你是誰,爲何在你房中等你?”

這進來之人,可不就是穿着男裝的小旻無疑?

他當下死死一攥拳,似乎下定了決心,無聲的一步步走向厲長生,瞧那目光便知道,已經對厲長生起了殺心。

厲長生低笑,道:“我的武功的確不如太子荊白玉,但你重傷如此,我也還是有些不中看的身手。你若是此時發難,定然討不到好處。再說了……”

厲長生全不將小旻放在眼中,道:“再說了,我們兩個若是弄出了什麼響動來,叫外人聽到了,我可不保證你的下場會變成如何模樣。”

小旻移動的步伐停止下來,目光恨恨的瞧着厲長生。他終於開了口,道:“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厲長生保持微笑,道:“自然是要幫你了。雖然……很麻煩,我也並非很樂意。”

不過系統發佈了任務11,讓厲長生幫助小旻報仇雪恨,可以得到一定好處的事情,厲長生權衡利弊,還是應該想辦法幫幫忙。

況且,這事情與太子荊白玉有干係,若是厲長生不管,指不定小旻又要三不五時的去偷襲荊白玉,若是叫他一不小心得了手……

厲長生爲了表現出友好的模樣,拿出袖口裏的精創藥,放在案幾上,說:“你受傷了,先敷些藥包紮起來罷,這一屋子的血腥味兒,可別叫人發現了。”

小旻本想一口拒絕,可厲長生的話語卻又讓他難以回絕。

若是血腥味兒被人發現,的確是糟糕的事情……

小旻警惕的走過去,將精創藥的瓶塞打開,仔細的聞了聞,的確是精創藥,未有淬毒。

厲長生一副好心的說道:“我來幫你包紮。”

“不用。”小旻警惕的瞧着他。

厲長生笑了,道:“怎麼?你莫不是真把自己當成個姑孃家了,所以有些個害羞了不成?”

“你!”小旻瞪着眼睛,一時生氣扯到了傷口,疼得口中嘶了一聲。

厲長生說道:“若是你覺得我給你上藥害羞,我大可以將郡主叫來,叫郡主幫你敷藥。”

小旻被厲長生拿捏的全無反抗之力,厲長生滿口都是威脅之意,小旻若是不想在衆人面前暴露身份,是無法反抗厲長生的。

厲長生見他一臉隱忍,笑得有些個滿意,道:“這種表情,是最能取悅你的敵人的。”

小旻咬着牙不言語。

厲長生給他一邊包紮敷藥,一邊說道:“爲什麼要殺荊白玉?”

小旻毫無動靜。

厲長生語氣肯定的說:“可是因着宋茗?”

小旻身體顫抖了一下。

厲長生說道:“你與其他的刺客,可認識?”

小旻仍是不出一聲。

厲長生道:“看你當時的反應,應當是不認識的。那就奇怪了……”

小旻終於發出一聲冷笑,不屑的說:“荊白玉心狠手辣!暴/政天下!想要反抗他的人大有人在!何止我一個?想殺死他的人自然千千萬萬,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呵——”

厲長生笑了,看起來笑的溫和友善,但這笑聲聽在耳裏再譏諷也無有。

厲長生道:“你難不成還未瞧出?那些刺客並非衝着太子荊白玉而去,他們真正要殺的人,可是你啊。”

“你說什麼?!”小旻滿臉怔愣。

當時刺客趁着混亂出現,厲長生撲向荊白玉,兩個人滾至一邊,隨即便並無刺客再上前攻擊。

荊白玉的侍衛們武功高強,那些刺客的確不是衆多侍衛的對手。但當時厲長生又大體看了幾眼,那些個刺客其實並未有攻擊荊白玉的意圖,距離他們都頗爲遙遠。

厲長生正巧給小旻包紮好了傷口,最後在他傷口上拍了一下,道:“原是個腦袋不怎麼靈光的孩子。”

“嗬!”

小旻被拍了傷口,疼得一個激靈,止不住怒目去瞪厲長生。

厲長生道:“疼痛指不定能叫你清醒一些。”

“你!”小旻豁然站起,一副要與厲長生拼命的模樣。

厲長生也長身而起,說:“怎麼的不服氣?有人要殺你,你還未有瞧出,腦子可是靈光模樣?眼下不是惱我的時候,還是好好想想,你結了什麼仇怨,是誰想要置你於死地的好。”

小旻目光陰測測,道:“還能是誰想要殺我?必然是荊白玉!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厲長生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道:“一個人不能太無自知之明。荊白玉怕是都不知你是人是鬼,刺客必然不是他派來的。”

“你懂什麼?!”小旻低喝說道:“難不成你很瞭解他嗎?”

“自然瞭解。”厲長生微笑着說:“他是個心地善良,喜歡假裝堅強的孩子。”

“呸!”小旻瞪眼道:“心地善良?你知道他對我義父都做了什麼?!他……”

厲長生眯眼去瞧小旻,道:“義父?這麼說來……你莫不是姓宋?”

小旻登時渾身一抖,目光不敢與厲長生對視,低垂着腦袋,也知道自己方纔一時激動口滑,說多了話。

厲長生見他不言語,就又開口:“宋茗可是你義父?”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都與你無關!”小旻當下憤怒的說道。

彷彿一提起宋茗來,小旻就一腔的委屈與惱怒,止不住想要發泄而出。

厲長生道:“你要死要活自然與我無關,但你要找荊白玉報仇,便於我干係頗大。”

“你到底是什麼人?”小旻不敢置信的說道:“你爲何總是護着那惡鬼?”

小旻口中的惡鬼,自然就是衆人口中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荊白玉。

厲長生表情仍是溫和的,平靜的說:“與你無關。”

小旻又是一陣氣結,總覺得自己在厲長生面前,根本半絲上風也佔不得,簡直處處受制,憋屈難忍。

厲長生道:“我們說說宋茗的事情,我並不瞭解他。”

“義父……”小旻惡狠狠的瞪着厲長生,隨即冷笑說道:“與你無關!”

“這現學現賣的本事……”厲長生淡淡的一笑,道:“用的着實差勁兒極了。”

他這一笑,叫小旻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厲長生道:“你若覺得與我無關,你若不願意說,我可就將將宛陽郡主,還有驛館裏所有的人都叫來,再告訴他們,你乃是宋茗的義子。你猜……接下來會不會過於精彩。”

“你……”小旻果然還是說不過厲長生的,心中掙扎良久,仍是未有辦法。

厲長生瞧他那模樣,淡淡的說道:“就說說宋茗是如何貪贓枉法的罷。”

“呸!”小旻一副睚眥欲裂的模樣,激動的呵斥說:“我義父兩袖清風,從未做過貪贓枉法之事!都是那惡鬼荊白玉誣陷了我義父!是他逼死我義父的!冤枉了好人,還不願意給我義父正名!”

厲長生不過一句話,小旻已然再憋不下去。

這激將法有時候,的確是頗爲管用的。

按照小旻的說辭,他義父宋茗一家三代爲官,祖上還曾是大荊的丞相,可謂是榮寵一時,不可一世。

宋茗官位不高,與之前的陸輕舟乃是同僚,隸屬於將作少府,是負責爲皇室修建土木的官員。

太子殿下荊白玉要開始大肆修建河渠,便着陸輕舟找一些個人,派遣到各個地方,開始河渠修建工程,這宋茗便是其中之一。

小旻咬牙切齒的說:“荊白玉撥了一批修建河渠的銀錢,送到了各個地方,其中便有一部分是我義父宋茗接管的……”

之後的事情,厲長生已然大體猜到,這批修建河渠的銀錢出了問題,太子殿下荊白玉震怒,要求徹查此事,後來便查到了宋茗的頭上。

身爲太子殿下的荊白玉,曾經親自離開都城,前往地方查辦此事。也就是那個時候,宋茗見到了荊白玉,第二日竟是在家中上吊自盡了。

小旻憤恨的攥緊拳頭,道:“是荊白玉!都是他!他逼死了我義父!我義父根本沒有貪贓枉法,那些個銀錢與他一星半點關係也是無有!他死掉之後……之後竟是……”

聽聞宋茗上吊之後,府中竟是連收屍置辦棺材的銀錢都拿不出。百姓聽聞宋茗慘死的消息,全部跪倒在宋府門口,哭得泣不成聲。

最後宋茗的屍首,還是百姓們湊了一些銀錢,這才收斂起來,辦了喪事。

小旻回憶起來,已然淚流滿面,道:“我……我是義父養大的,自幼無父無母,義父給我喫穿,教我讀書習學……可我連義父最後一面也未曾見到!”

宋茗無有子嗣,就宋旻一個義子。宋家雖然是大家族,但宋茗只是宋家的分支,所以宋茗身邊凋零的厲害。

他死了之後,宋府中僅有的三名僕役也散了。等宋旻趕回府邸之時,只剩下孤零零,破敗荒涼的一處院子……

宋旻已然止不住自己的淚水,哭得泣不成聲,竟是讓厲長生心中一動,想到了當年的小太子荊白玉。

宋旻咬牙說道:“我當時發誓!一定要殺死那惡鬼荊白玉,給我義父報仇雪恨!”

“聽起來的確令人惋惜。”厲長生幽幽的說道。

宋旻眼中迸濺出一絲光彩,盯着厲長生說道:“那太子荊白玉彷彿對你有所不同,你既然同情我義父,可願意祝我報仇?”

“自然……”厲長生很自然的說道:“不願意。”

宋旻心中本燃起一絲希望來,然而因着厲長生一句話,頓時破碎的乾乾淨淨。

宋旻不敢置信,道:“你竟耍我?!”

“我想你是誤會了。”厲長生說道:“我只是覺得宋茗的事情有些惋惜,卻也並未有說荊白玉做錯了什麼,你要尋他報仇,我自然是不會幫忙的,還會阻攔。”

“你……”宋旻道:“你這是要助紂爲虐!”

厲長生淡淡的說道:“你也說了,你義父死時,你根本無人在場,如此一來,如何斷定是荊白玉害死了你義父?若此事另有蹊蹺,可不是尋錯了仇家,令你義父在九泉之下也無法安生?”

“不可能!”宋旻堅定的說:“我不可能尋錯了仇家。我義父的確是自盡的,並非被人謀殺。城裏最有名的仵作已驗過了屍體!你說除了荊白玉之外,還有誰能逼着我義父自盡?必然是他……必然就是他!”

厲長生搖搖頭,道:“事情還未查清楚,沒有什麼必然的可能性。”

厲長生瞭解荊白玉,他看上去再冷漠再狠辣,也是當年那個半大的孩子,他的眸子仍然清澈,絕不至於做出宋旻口中這樣,冤枉忠良亂殺好人的事情。

“總之……”

厲長生這話未有說完,就聽到宛陽郡主着急忙慌的聲音:“厲長生呢?你們看到了嗎?怎麼這個時候不見人影呀!”

隨即是侍女們的聲音,道:“不曾見到世子殿下,郡主可是有要事尋世子?”

宛陽郡主道:“你們沒聽到外面亂哄哄的嗎?太子殿下來了!”

“太子殿下?”侍女納罕的說道:“郡主怕是看花了眼,這麼晚的天兒,宮門應當都閉了,太子殿下怎麼會突然前來驛館呢?”

“我沒看花眼啊。”宛陽郡主說:“好像是因着刺客的事情……”

“刺客?”屋內宋旻一眯眼睛,整個人神經緊張起來。

外面宛陽郡主還在說:“有人說是今兒個行刺太子殿下的刺客,跑進了咱們驛館裏來,所以太子殿下親自帶人前來捉拿!”

“什麼?刺客進了驛館?”侍女們擔憂的說道:“郡主快快回房罷,莫要在外走動,小心遇見刺客啊!”

宛陽郡主不作一回事,道:“區區刺客罷了,本郡主也是會武功的呀!不怕他。倒是厲長生去了哪裏,怎麼不見他在房間裏?”

宛陽郡主聽說大晚上的,太子殿下荊白玉竟然來了驛館,她心中激動萬分,便想着要拉厲長生一同,前去太子面前混混眼熟。

“真是的,這個時候不在……”宛陽郡主嘀咕着:“人家可是女孩子呀,怎麼好意思一個人去太子跟前呢,必須要拉着厲長生一起纔好,不然也太過羞人!”

原宛陽郡主是想要拉着厲長生給她壯壯膽子,她去了厲長生屋內尋找,根本連個影子也未有找到。

她可不知,厲長生這會兒在侍女小旻的房內。

“郡主郡主!”有侍衛小跑着驅步而來,道:“請郡主儘快回房,太子殿下已經開始派人搜索整個驛館,下令讓衆人各自回房等待搜查,不得擅自離開房內。”

“這樣呀……”宛陽郡主一聽,這下好了,也不用去太子面前混眼熟,悻悻然的轉身回了房間。

“這可怎麼辦……”宋旻聽了外面的話,心中忐忑起來。他一着急,便牽扯到了傷口,疼得是滿頭大汗。

“慌張什麼?”厲長生說道:“快去換了女裝,否則太子尋到此處,一眼便能認出你來。”

這話倒是提醒了宋旻,宋旻正要轉身,卻狐疑的看了厲長生一眼。

厲長生口口聲聲不願意幫他,還要助紂爲虐,但此時卻爲何要出言提醒?

宋旻着實搞不明白,當下乾脆一眯眼,一把便抓起案幾上的一根髮簪來,抵住了厲長生的頸側。

宋旻壓低了聲音,道:“不準動,否則要了你的命。”

“我方纔給你包紮了傷口,你這是要恩將仇報?”厲長生並不害怕,連眉頭也未有皺一下,笑着說道:“這可是你義父宋茗教導你的爲人之道?這宋茗看起來果然是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閉嘴!”宋旻臉色變了數遍,道:“不許你詆譭我義父!”

厲長生道:“你若是有求於我,大可溫聲懇求,見你孤苦伶仃,幼時便是孤兒的份上,我尚可大發慈悲,再幫你一把。”

宋旻臉色又變,彷彿一下子被厲長生戳中了心事。

他突然發難,自然是因着想要挾持厲長生,威脅他一番,好達到自保的目的。

宋旻握着髮簪的手臂顫抖了兩下,厲長生又道:“你若是再猶豫不決,太子很快搜索至此,而你的衣衫還未更換。”

“我……”

宋旻手勁兒一鬆,髮簪墜落,他頹廢一般,垂着頭低聲說:“我求你幫幫我……”

下午在城郊河渠旁行刺之時,宋旻便發現了,那太子荊白玉對待厲長生彷彿大不相同,竟是因着厲長生受傷,而痛哭流涕。

所以宋旻纔想到了劫持厲長生,要挾他幫助自己,好在太子荊白玉到來之時,謀得安全脫險。

厲長生聽他隱忍的哀求,露出一絲笑容,道:“去換衣服,別再耽擱了。”

外面荊白玉已然帶着大批士兵挨個屋子搜索而至,他才一敲宛陽郡主的房門,裏面立刻有了動靜,迫不及待的“吱呀”一聲打開。

宛陽郡主兩眼精光,又是羞澀又是興奮,嬌羞的站在荊白玉面前,道:“太子殿下……”

荊白玉有些個頭疼,他身爲太子身份最貴,又生了一副極好的面相,的確走到哪裏都能收到傾慕的目光。

只不過大多數女子頗爲矜持,像宛陽郡主這般古靈精怪又熱情的,着實讓只有十八歲的荊白玉有些頭疼。

荊白玉還算禮貌的對她點點頭,道:“打攪郡主休息了。”

“不打攪不打攪!你們要搜刺客是不是?進來搜罷,隨便搜!”

宛陽郡主特別熱情的退開數步,一臉十分歡迎荊白玉入內的模樣。

荊白玉一個腦袋兩個大,咳嗽一聲,道:“郡主閨閣,本太子就不入內了,本太子站在外面等候。”

“啊……”宛陽郡主有些失落的瞧着他,眼神哀怨極了。

荊白玉爲了緩解尷尬,指着旁邊的房間,道:“這是什麼人居住?”

宛陽郡主熱情的說道:“是我的侍女小旻!我這就叫她出來。”

“其實……”荊白玉想說其實不用了,還是算了罷。

可宛陽郡主頗爲積極,已經走過去,“咚咚”的拍着小旻的房門說:“小旻?你醒着嗎?太子殿下來搜查刺客了,你把門打開一下。”

“小旻?”

“你聽到了嗎?可是身子還不舒服?”

宛陽郡主叫了半晌,屋內無有燭光,亦是半點聲息也無。

荊白玉皺了皺眉,道:“這當真是郡主侍女所住的房間。”

宛陽郡主生怕他誤會,連連點頭,說:“真的,是我的貼身侍女,叫小旻。他今兒個身子不舒服,一直沒有出門,怕是睡着了,所以未有聽到我的聲音。”

荊白玉一聽,如有所思的說:“一日都未有出門?”

他說罷了,看了一眼身後的侍衛,道:“來人,把門給本太子打開。”

“敬諾!”侍衛立刻應聲。

“可是這……”宛陽郡主猶豫的道:“這……”

“吱呀——”

侍衛上前便要撞門,侍女小旻的房門卻突然打開,有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嗬——”

宛陽郡主瞪大眼睛,嗓子裏發出抽氣之聲。

荊白玉站在宛陽郡主身邊,嗓子裏雖未出聲,但表情竟是大爲相似。

荊白玉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說:“厲……流安世子?!”

從侍女小旻房中走出的,並非什麼姑孃家,而是身材高大的男子,面目溫柔,不是厲長生還能是誰?

“厲長生?!怎麼是你?!”

宛陽郡主驚呼一聲,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你怎麼會在小旻的房間裏?”

“哦我知道了!”

宛陽郡主根本不給厲長生開口的機會,已經激動的大喊着:“我就說你對小旻圖謀不軌!竟叫我給抓住了!”

“好你個厲長生啊!上次我就說罷!你這個大色狼!”

“你說!你三更半夜在小旻房間!你對他都做了什麼?!”

“你不會和他……和他……”

“小旻還病着呢!你這個禽獸!”

衆人耳朵裏充斥着宛陽郡主大呼小叫的聲音,一時都用看見禽獸的目光去瞧厲長生。

聽說……

這流安世子也是個風流人物,有意要迎娶宛陽郡主的。沒想到卻在郡主眼皮子底下,與郡主的貼身侍女混做一團。

“呵呵——”

荊白玉乜斜着厲長生,露出不屑的冷笑,說:“下流。”

厲長生一聽,登時哭笑不得,道:“我想這事情可能有些個誤會。”

“什麼誤會?!”宛陽郡主道:“你這個禽獸,你讓開,我要去看看小旻。”

厲長生趕忙攔住宛陽郡主,道:“這……不太好,不若一會兒再進去?”

宛陽郡主瞪眼,道:“爲何?本郡主偏要現在進去!”

厲長生爲難的說道:“小旻他……還未將衣服穿好。”

厲長生乃是說的真話,小旻褪了男裝,還未及將女裝穿好,這面荊白玉已然上前敲門。

而此話聽在宛陽郡主耳裏,聽在周邊衆人耳裏,着實是另外一番意思。

“你!你無恥!”

宛陽郡主大喊着掩面而逃,再也聽不下去厲長生那厚臉皮的話。

裏面有姑娘在換衣裳,侍衛們都是男子,不方便立刻入內,皆面面相覷的站在一邊,等候着太子殿下荊白玉發話。

荊白玉又打量了厲長生一眼,道:“流安世子還真是不挑食。”

“看來太子殿下亦是誤會了。”厲長生道:“不若等小旻換好了衣衫,前來與太子殿下解釋一番?”

“呵——”荊白玉冷笑說:“世子與個侍女歡好,還叫本太子在旁參觀不成?”

荊白玉這話說完,乾脆轉身大步離去,道:“走。”

“是!”侍衛們緊跟荊白玉,小跑着往驛館其他房間繼續搜查。

厲長生瞧着荊白玉遠去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隨即他也無有再回到宋旻的房間內,只是回身將門關好,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日着實累人的很,昨夜還做了荊白玉的真皮軟墊,一夜未曾安心入眠,厲長生是疲憊的厲害,獨自一人和衣而眠。

他躺在榻上,閉着眼睛,低聲說道:“明日……怕是還有更累的事情。”

夜色已深,宮門緊閉。

只見一隊輕騎從遠處飛馳而來,行至皇宮門口,竟是無有停止的意思。

前面一人朗聲喊道:“太子殿下回宮,速速打開宮門!”

“拜見太子殿下!”

“拜見太子殿下!”

宮門口守衛的侍衛們趕忙打開宮門,請太子荊白玉飛馬而入。

“這個流安世子!”

荊白玉回宮之時已是三更,他策馬回了自己的寢殿。

靈雨正忐忑不安的等着人,見到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回來,首先並聽到這一句叨唸。

靈雨迎上去,道:“那流安世子,又如何招惹了太子殿下。”

“哼……”

荊白玉冷笑一聲,道:“也無甚麼。”

觀太子殿下的臉色神情,哪裏是沒什麼的樣子。

荊白玉心裏尋思着,是誰說流安世子與厲長生有絲毫相似的?根本一星半點的相似也無。

厲長生纔不是這般好色無恥之人!

荊白玉心中這般想着,點漆一般的眸子突然滾了滾,輕聲道:“靈雨來,我有點事情吩咐你去做。”

靈雨立刻上前半步,道:“太子殿下您吩咐。”

荊白玉牽起一邊的嘴角,低聲道:“明兒個一早,你便去……”

……

“不好了不好了!厲長生!”

“厲長生快醒醒!”

“厲長生你在裏面嗎?”

黑夜轉眼而過,天色已然大亮,只是昨夜厲長生休息的較晚,所以這個時辰自然還未起身。

厲長生聽到宛陽郡主火燒眉毛的喊聲,不疾不徐的翻身坐起,止不住低聲說道:“這事兒……果然還是來了。”

宛陽郡主將門拍的地動天搖,道:“厲長生!你再不出聲我就闖進去了。”

“吱呀——”

厲長生將房門打開,淡淡的說道:“郡主,我還未曾洗漱更衣。”

“顧不得這些了!”宛陽郡主一把拉住他,就要將他往門外面拽去。

厲長生一陣頭疼,道:“郡主稍安勿躁,這般火急火燎,到底所謂何事。”

他雖是問話,但是那語氣比較平板,就像冬日裏結冰的湖面,一點漣漪也未曾興起。

厲長生問的彷彿有些個不走心。

宛陽郡主喊道:“你不知道!今兒個一大早,宮裏面有個宮女來傳話,說是皇後孃娘想要尋我進宮去說說話兒!”

“然後呢?”厲長生仍是不走心的問。

宛陽郡主道:“皇後尋我說話,我自然沒有推脫的道理呀!我這不就去了嘛!帶着小旻和幾個侍女一同去的。”

“還帶着小旻姑娘?”厲長生露出一個淡笑。

“你笑什麼?”宛陽郡主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樣,說:“這一進了宮,卻又聽說皇後孃娘身子突感覺不適,叫我便不要過去了!”

厲長生全然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道:“可是出宮之時遇到了太子殿下?”

“你……”宛陽郡主嘴巴張的老大,目瞪口呆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顯而易見。”厲長生那模樣並不想給宛陽郡主解釋什麼。

宛陽郡主顧不得太多,繼續道:“我們正巧就碰到了太子殿下!然後太子殿下竟然……竟然也看上了小旻!將小旻留下來帶到宮裏面去了!”

宛陽郡主說着,又露出後悔不迭的模樣,道:“你們這些個男人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本郡主無有小旻長得好看?不能夠啊!你們怎麼都對小旻一見鍾情,偏偏忽略了本郡主的國色天香?”

厲長生付之一笑,道:“一見鍾情?我看到是不一定。”

“現在可怎麼辦纔好?”宛陽郡主着急的說道:“小旻不願意跟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是將小旻強擄了去的!小旻是執拗的性子,若是……若是一個想不開……”

小旻本欲行刺太子荊白玉,巴不得湊到荊白玉身邊,是越近越好。

然而眼下小旻受了重傷,他也知自己武功不如荊白玉,這般硬來是無有勝算的,自然不願意再與荊白玉湊近。

宛陽郡主着急上火的,道:“厲長生你怎麼的不着急?你莫不是佔了小旻的便宜,便要始亂終棄?!小旻被太子殿下搶去了,你竟是無動於衷?”

厲長生哭笑不得,道:“我這便要進宮去,但事情並非郡主所想。郡主便老老實實留在驛館,以免亂上加亂。”

“我……”宛陽郡主心中不服,道:“我怎麼就幫倒忙了?”

“你把話說清楚!”

“跟你說話呢,別走!”

“你還未有洗漱呢!”

厲長生出了驛館,立刻騎馬入宮。

他未有皇上或者太子的召見,雖然乃是世子身份,卻也要在宮門口候着,無法直接入內。

守門侍衛前去通報,不多時便有了迴音。

侍衛恭敬的說道:“世子這邊請,太子殿下叫了宮人領您過去。”

“有勞。”厲長生好脾性的模樣,謝過了那侍衛,這才與宮人一道入了宮門。

十年彈指一揮,宮內一草一木卻似曾相識,有風吹過茂密的樹葉,發出沙沙之音,彷彿是細碎的低語,卻非情人間的呢喃,倒像是一段物是人非的惆悵。

“世子殿下,請這面行。”

宮人引着厲長生,每轉一個彎兒,便要出言提醒一句,生怕厲長生會因着宮中道路複雜,而暈頭轉向迷失了方向。

那宮人全然不知,這宮中的每一個轉角,都在厲長生腦海深處刻印而下,令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太子殿下,那流安世子來了。”

靈雨垂着頭步入殿內,恭敬的說道。

荊白玉淡淡的點了點頭,卻不急着去見厲長生,只是道:“靈雨……你可看到了流安世子?你也覺着他長得像厲長生嗎?”

靈雨聽了荊白玉的話,一時無有立刻開口,她猶豫了片刻,才說道:“靈雨倒寧願這流安世子不像厲大人……”

靈雨雖未直言,但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像!

十足相像!

荊白玉點點頭,道:“我這就去見他。”

厲長生入了太子宮中,坐在席上等了片刻,就瞧一白衣少年從內殿款款而出。

厲長生懂得禮數,站起身來行了個禮,道:“厲長生拜見太子殿下。”

荊白玉坐下來,端起案幾上的耳杯,輕輕喝了一口茶。

“流安世子不必拘禮。”

他這才緩慢的瞧了一眼厲長生,道:“坐罷,畢竟世子昨日還受了重、傷!本太子若苛待了世子,怕是惹人閒話,是也不是?”

什麼重傷,不過是厲長生拿血漿紅脣釉騙了荊白玉,荊白玉這會兒提起,便是想要寒磣一番他。

厲長生笑容滿面,一點忐忑不安亦是無有,毫無愧疚的說道:“多謝太子殿下關心,已然無有大礙。”

“流安世子啊,”荊白玉多看了他一眼,冷笑着說:“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此時還能與本太子氣定神閒!好啊……”

荊白玉對旁邊侍衛揮了揮手,道:“將人帶上來,讓流安世子好生瞧一瞧。”

侍衛立刻答應,快速轉身離開,隨即立刻押了個被五花大綁之人,走入大殿之內。

厲長生淡定的回頭去瞧,進來之人自然再面善也是無有,可不便是宛陽郡主口中,被太子殿下荊白玉一見鍾情,還強搶了去的侍女小旻?

只不過宋旻這會兒狼狽不堪,頭髮與袍子皆是散亂不堪,受傷包紮好的地方,已然被拆開了紗布,傷口正隱隱滲血。

如此一瞧,太子殿下荊白玉,顯然是已知曉了宋旻並非女子的身份。

厲長生瞧了仍是淡定十足,並未有一絲波瀾。

荊白玉仔細的觀察着他的神情,皺眉的反而成了荊白玉。

厲長生不驚訝、不納罕、不恐懼、不慌張,荊白玉想象中那些個情緒,無有一樣出現在他臉上。

荊白玉呵斥一聲,說道:“流安世子,你可知罪?”

厲長生長身而起,一本正經的拱手說道:“回太子殿下的話,長生並不知罪,只知道……太子殿下應是有事想要託長生去辦。”

“你說什麼?!”荊白玉止不住也驀地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盯住厲長生。

厲長生在他眼中發現了一閃而過的驚慌。

荊白玉心中一突,強自鎮定說道:“流安世子如今還在信口開河?”

厲長生坦然的說道:“長生並未信口開河,而是有理有據。”

“一派胡言。”荊白玉低聲呵斥。

厲長生淡笑着說道:“太子請容長生仔細說來。”

荊白玉攥了攥拳頭,緩慢的坐回席上,道:“好啊,你說。若是你但凡說錯一句話,便仔細着你頸上的這顆腦袋。”

荊白玉說到一半,愉悅的笑了起來,道:“反正,本太子也是有所聽聞。流安世子在流安侯眼中,並不算什麼,流安侯早有心叫大公子頂替了你去。若是本太子摘了你的腦袋,只怕你爹還有你那好大哥,不會絲毫傷心,反而歡欣鼓舞。你覺着本太子說的……是也不是?”

“的確如此。”厲長生道:“流安侯與大公子自然不會傷心,只是傷心的另有他人罷了。”

厲長生說着,似笑非笑抬頭看向荊白玉。

荊白玉心中又是一突,莫名心頭一陣悸動。

厲長生見他出神,當下不再繼續此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回頭瞧了一眼假扮侍女的宋旻。

厲長生道:“這事情還要從昨日說起。”

昨日入夜,太子荊白玉急匆匆帶人搜查驛館,當時宋旻懇求厲長生幫忙,荊白玉與宛陽郡主便瞧見厲長生從侍女小旻的房間而出,還鬧了個大誤會。

當時荊白玉罵了厲長生一句,便離開了驛館,一行人絲毫收穫也無。

厲長生笑着說道:“太子殿下乃是聰明謹慎的性子,怎會因着長生從一個侍女房中走出,只說了一句小旻姑娘在換衣,太子殿下便放棄搜查?”

“唔!”

他這話一落,旁邊被五花大綁,堵住嘴巴的宋旻止不住哼了一聲,眼睛瞪大了些許。

荊白玉則是略微眯了眯眼睛。

厲長生表面上乃是幫助了宋旻,實則厲長生便是想要告訴荊白玉,這侍女小旻不簡單。

驛館之內人羣複雜,不只是有大荊各地前來祝壽的隊伍,還有各國使者居住,刺客之事並不適宜搞得過於聲張。

昨日荊白玉見了厲長生的舉動,的確心中感覺詭異萬分,越想越覺着那侍女小旻不對勁兒。當下回了宮中,吩咐靈雨,明兒個一早就藉着皇後的名頭,將宛陽郡主和她的侍女小旻帶進宮來。

厲長生每說一句,宋旻臉上就便些顏色,而荊白玉雖極力剋制着自己的表情,卻也不得不驚訝。

厲長生又道:“太子殿下將小旻拿住,發現其身上有傷,而且並非女子,已然知道他是昨日襲擊您的刺客。不過看這架勢,太子殿下其實並不打算殺死小旻,反而還有些個保護的意味。”

“嘭!”

荊白玉已然聽不下去,拍着案長身而起,道:“一派胡言!”

宋旻如今狼狽不堪,傷口還在滲血,叫誰瞧了也止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然而厲長生卻說,荊白玉並不想殺死小旻,反而是要保護於他。

這話宋旻聽了,都是全然不信的,瞧着厲長生的眼神,彷彿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厲長生笑着說:“太子殿下無需辯解。昨日下午,河渠邊遇刺,太子殿下恐怕也早已看出,小旻與隨後出現的刺客並非一夥,而且那些個黑衣刺客不是衝着太子殿下去的,乃是衝着小旻去的。”

那些黑衣人想要刺殺的,是小旻!

厲長生又道:“小旻早被仇恨懵逼了眼目,先前根本不知道這個道理,全無警惕之意。他又身在驛館,人來人往的,刺客若想故技重施,怕是再容易不過。”

厲長生說到此處頓了頓,隨即又道:“太子若真的想要殺死小旻,只需隨隨便便找些人,或者隨便找個理由。除掉一個無有身份地位的侍女罷了,並不需要親自動手,更不需要以皇後和宛陽郡主爲幌子,大費周章的引小旻入宮,再將人強行留在殿裏。如此……”

如此一番下來,厲長生尋思着,荊白玉並不想殺小旻,因着某種緣由,竟還是要確保小旻的安全。

宋旻一臉不敢置信,已經遺忘了掙扎,整個人目瞪口呆,迷茫的聽着厲長生的分析。

荊白玉也無有開口,他臉上的表情平靜了許多。

厲長生一開口就戳中了他的內心所想,竟是分毫不差。

厲長生娓娓道來之時,那表情與神態,果然……

還是太像了……

厲長生見荊白玉不言語,便繼續說:“小旻被太子您強行留在宮中,宛陽郡主急匆匆回到驛館尋我幫忙,我這才順勢進了宮來。敢問太子殿下,這宛陽郡主可是太子殿下,特意遣來到長生面前報信之人?”

荊白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表情便是默認了。

宛陽郡主並非太子荊白玉之人,她不過心思單純,所以被荊白玉稍加利用了一番罷了。

荊白玉心思縝密又聰明過人,他強行拿下小旻,便知道宛陽郡主會回去呼天搶地的求救,這求救對象,就是與宛陽郡主關係甚篤的流安世子厲長生。

厲長生道:“太子殿下若想要這事情神不知鬼不覺,也並非有何困難,不是嗎?宛陽郡主跑去尋我,我騎馬入宮,到了宮門口求見,太子殿下又未有拒絕,還叫人引我前來。既然長生能到太子殿下您的面前,便說明了一件事情……”

荊白玉皺了皺眉。

厲長生道:“太子殿下乃是故意尋我而來,太子殿下想要着我辦點事情。可是如此?”

厲長生說的有鼻子有眼,一句句頭頭是道,令荊白玉無法反駁,他也不能反駁,因着荊白玉的確是有事情想要叫厲長生去辦的。

荊白玉本想要用小旻的事情,威脅恐嚇厲長生,叫厲長生不得不幫自己做事。而眼下看來……

厲長生恭敬的行了一禮,道:“長生樂意爲天子殿下效勞。”

厲長生哪裏有一絲一毫被恐嚇的模樣,反而遊刃有餘穩若泰山。

荊白玉心中不服氣,抿着嘴脣沉默了半晌,最後卻還是泄了氣,道:“流安世子……你可知什麼樣的人,最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厲長生笑着說道:“長生只知道,若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寵信,這殺身之禍便是與我無緣。”

“寵信?”荊白玉冷笑着說:“流安世子想的還真多呢。”

厲長生說道:“長生願爲太子殿下效犬馬之勞,還請太子殿下示意。”

“哦?”荊白玉親和的一笑,道:“我以爲,本太子已經無需說話,你便什麼都清楚了。”

厲長生識趣兒的未有開口,其實厲長生心中的確有個成算。

十有八/九,荊白玉是想要找出針對小旻的刺客。

荊白玉見他不言語了,臉色纔好看一些個,道:“本太子要將郊外河渠邊另外一波刺客尋出來,需要流安世子小小出力。”

果不其然……

厲長生道:“敬諾。”

“只是……”厲長生說罷了,話鋒一轉,面露猶豫之色。

“怎麼的?怕了?”荊白玉笑着道:“怕那些個刺客要了你的命?”

厲長生道:“太子殿下誤會,長生所說的只是,與刺客無關。長生的意思是,既然太子着長生去辦差,那長生這裏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太子可願答應。”

“請求?”荊白玉眯眼瞧他,道:“聽着流安世子的口氣,並不像什麼請求,反而像是威脅。若本太子不答應,你便不給本太子辦差,是也不是?”

厲長生沒有接話,一臉恭敬模樣。

“好啊你……”荊白玉冷笑說:“膽敢威脅本太子的,你倒是頭一個。”

厲長生說道:“太子殿下明鑑,長生只是想聽太子殿下您說說,關於宋茗大人之事的苦衷。”

荊白玉一愣,面露驚訝的瞧着厲長生。

宋旻聽到這話,亦是睜大眼睛,渾身不可抑制的哆嗦了起來。

厲長生道:“長生說過,太子殿下並非冤枉忠良之人。若太子殿下心中有所苦衷,長生願聆聽一二,爲太子殿下排憂解難。”

八歲的小太子,從一個軟萌的孩子,漸漸長大了……

若他不精明不果決不敏銳,那他一個半大的孩子,便要一邊被人隨意欺辱,一邊被百官背地裏謾罵無能。

當荊白玉真的獨當一面,精明果斷,心細如塵,那些個人卻又在陰暗之處,說他剛愎自用心狠手辣。

當年宋茗的事情,便是太子殿下荊白玉身上的一個污點,有多少人記在心中,有多人暗中使絆,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荊白玉從始至終不爲所動,毫無辯解的意思。

然而時隔幾年,在荊白玉已然覺着再無所謂之時,卻有人說相信他,請他說出其中的苦衷來。

荊白玉瞧着厲長生,一時未有言語,隨後又轉頭去瞧宋旻。

厲長生低聲道:“太子殿下,是誰的過錯,便要由誰來承擔。太子殿下就算身居高位,但肩膀始終只有那般大小,何必代替旁人揹債?再者……”

厲長生去瞧被五花大綁的宋旻,道:“旁人並不一定懂得感激,反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

荊白玉瞧着厲長生,止不住喃喃的說道:“真的相信本太子?”

“相信。”厲長生道:“太子殿下並不是個心冷之人。”

厲長生尋思着……

那個心冷,心懷,心中毫無憐憫之意的人,從不是荊白玉,而是站在荊白玉面前的自己。

荊白玉忽然轉過身去,看向不能言語的宋旻,道:“好,既然你那般想要尋仇,本太子就給你講個故事。”

宋旻心中一顫,只覺接下來之話,若是自己聽了,恐怕會萬劫不復。

宋茗被太子荊白玉派遣到地方修建水渠,因着宋茗清廉愛民,所以地方百姓非常之尊敬於他。

宋茗俸祿不高,身邊無子,便拿出積蓄來幫那些個窮苦人家過活。不少走投無路之人,皆受過宋茗的恩惠,便如宋旻一般。

荊白玉淡淡的說:“宋茗當然沒有貪污,是本太子冤枉的他。”

“唔!”宋旻聽到這話,立刻劇烈的掙扎了起來,他眼眶通紅,睚眥欲裂,額角青筋亂跳。

荊白玉臉上絲毫愧疚也無有,繼續淡淡的說道:“他的罪名不是貪污,而是謀反!”

謀反……

憤怒的表情還掛在宋旻的臉上,可就這一瞬見,又似冰雪一般凝固住,叫宋旻的表情瞧上去十足詭異。

“你可知宋家一脈有多少人丁?”荊白玉瞧着宋旻,道:“你可知道謀反大罪,一旦公諸天下,宋家便會被滿門抄斬,寸草不留?就因着他一個宋茗,便要搭上宋家一脈所有忠良之後……”

當年宋茗被派往地方修建河渠,荊白玉是信任他的,看中了他的忠心與清廉,才肯將這般大的工程交付與他。

然而叫荊白玉萬萬無有想到的是,陸輕舟手下之人突然來報,說宋茗主持修建的河渠,竟是與原本圖紙有些不同,河渠已然悄悄私自改道。

在古代修建河渠,本就是難於登天的事情,那是和老天爺在作對。若是設計之時但凡出現一丁點的偏差,河渠便會崩塌,反而引來河水倒灌,造成意想不到的洪澇。

荊白玉冷笑一聲,道:“宋茗讓人改道河渠,要倒灌的,便是大荊都城!”

若荊白玉未有察覺,這河渠一旦修好,遇上夏日多雨之季,必然要釀成大禍。到時候河渠崩塌,大水而至,不要說整個大荊都城,就連周圍小城亦是要受到牽連。

“好一個清廉愛民的宋茗大人!”

荊白玉握緊拳頭,冷笑着說:“你可知這河水倒灌,會害死多少百姓!”

到時候都城淹沒,不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平頭百姓,都難以逃脫……

宋旻已然停止了掙扎,呆呆的看着一臉狠色的荊白玉。

他的眼神搖動,似是信了荊白玉的話,卻又似是根本不願相信。

厲長生淡淡的開了口,道:“這宋茗大人,當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了。”

宋茗一門忠烈,曾經官至丞相。宋茗年輕之時,也曾在皇宮供職,而這職位便是太子身邊的詹事,與昔日陸輕舟的身份無二。

當年的太子殿下,並非荊白玉的父親,而是荊白玉的大伯……

宋茗說白了,便是太子一黨,後太子/黨敗落,宋茗從宮中離開,也左遷去坐了旁的官職。

昔日太子之事,早已是往日雲煙,卻未有料到宋茗對此無法釋懷,一直便耿耿於心,默默忍耐了這幾十年。

河渠之事,竟是給了宋茗一個機會,僅憑他一人之力便能將如今的大荊朝廷推翻,推翻那個早已走偏了的荊國……

荊白玉道:“宋茗謀反證據確鑿,本太子親自見過宋茗,他無法狡辯只得認罪。不過……”

不過這事情乃是宋茗一人所爲,其餘宋家之人根本毫不知情。若是真的將謀反大罪公之於天下,宋茗沒有兒子,但宋茗只是旁支,宋家主家上下,九族千人,一夕之間便要人頭落地。

荊白玉瞧着震驚到木然的宋旻,道:“你昨天還能行刺本太子,應當感謝於本太子的仁慈。”

“敢問太子。”厲長生這時候說道:“欲要行刺宋旻的,到底是何許人也。”

荊白玉笑了一聲,頗有些喜悅的模樣,道:“還有流安世子不知的事情?當真稀奇。”

厲長生謙虛的說道:“長生自然無法與太子殿下相提並論,還請太子解惑。”

荊白玉道:“當年本太子見過宋茗,他畏罪上吊自盡。我便給他定了個貪污之罪,這罪名不是隨便定下的,而是正巧有人挪用了河渠銀錢。”

厲長生聽了恍然大悟,道:“緣是如此。”

想要刺殺宋旻的人,纔是真正貪污河渠銀錢之人。

宋茗頂罪,衆人都以爲是荊白玉冤枉了宋茗,全不知其中原委和內情。

有人因着這件事情對荊白玉恨之入骨,也有人因着這件事高興慶幸。

事情平息下來,那些個貪污之人卻萬萬無有料到,突然出現了宋茗的義子,還有想要替宋茗發難的葛將軍。

若這事情真的被翻出來,怕是又要天翻地覆!

如此一來,有人便要殺了多事的宋旻,纔好平息此事。

厲長生笑着說:“原來太子殿下是想用宋旻爲誘餌,將那些真正貪贓枉法之人釣出來。”

荊白玉頷首輕點,道:“便是如此。”

厲長生露出一個老謀深算的笑容,道:“那長生這裏,倒是有個再好不過的計策。”

“你……”荊白玉差點子便順口叫他快說出來。

話到嘴邊,荊白玉整個人一愣,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着實讓荊白玉不敢置信。

太子叫人將宋旻先押起來,就關在殿中,嚴加看管,一定要注意宋旻的安全問題。

隨即荊白玉與厲長生在內殿說了一會兒話,眼看着日頭偏西,這才敲定好了釣魚的計策。

厲長生瞧了瞧時辰,笑着說道:“太子殿下,如今乃是晚膳時辰,不知……”

“無膳。”荊白玉猜到他要說些什麼,已經冷淡的拒絕說:“流安世子可退下了,一切按照計劃便是。”

厲長生有些無奈,搖了搖頭,未有太過堅持,看來這晚膳也只能回到驛館再說了。

“那長生告退。”厲長生恭敬的說。

“嗷嗚——!”

就在這霎時間,突然外面天搖地動,還伴隨着野獸的怒吼之聲。

靈雨在外面說道:“太子殿下,是小貓兒放風回來了。”

小貓兒……

厲長生一聽,可不就是荊白玉身邊養的那隻小老虎,轉眼十年過去,當年未成年的小老虎,此時怕是已經……

不等厲長生想罷了,“咚咚咚”的聲音由遠及近。是老虎小貓兒跑步的動靜,拆房一般,“轟隆”一聲,頂開殿門,直接跑了進來。想必是一整日未見到主人,所以甚是想念。

“嗷嗚——!”

一頭高大威猛的老虎出現在厲長生面前,那個頭彷彿比一般老虎還要大上不少,指不定是喫了多少好東西。

厲長生以前還能時不時的欺負一下子小貓兒,可眼下……

老虎威風凜凜,就算是厲長生這般的老狐狸,也絕無想要隨便挑釁它的想法。

【#友好度總覽#】

【小貓兒:-50】

【危險指數:8】

【幸運指數:7】

厲長生乍一見系統,這小貓兒對自己的好感度,是不是比十年之前還要降低了不少?

“嗷嗚!嗷嗚!”

小貓兒虎目圓瞪,瞧見厲長生先是一愣,隨即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鋼牙,伸着脖子昂着腦袋,歇斯底裏的大吼了一聲。

就算厲長生不懂得獸語,也知道這老虎此時肚中飢餓,定是想要將自己直接生吞。

“小貓兒,這人暫時還不能喫。”荊白玉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走過去輕輕拍着老虎的大腦袋,說:“先忍一忍罷,日後指不定就拿他餵了你。”

“太子殿下說笑了。”厲長生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小貓兒極爲聽話,只是有些不甘,憤憤然的盯着厲長生,使勁兒在地上拍着爪子。

【#友好度總覽#】

【小貓兒:-55】

厲長生一瞧,這好感度……

【恭喜玩家“厲長生”,順利完成任務7,獲得5點“任務加點”】

【恭喜玩家“厲長生”,完成任務獲得“盲盒”獎勵1個!】

任務7……?

厲長生一時間有些回想不起,任務7是……

養一隻喵,使老虎對他的好感度高於50,任務纔算完成。

而眼下,小貓兒對於厲長生的好感度,已經跌破了-55……

莫不是系統出了問題?

厲長生正尋思着,就聽到“嗷嗚嗚,嗷嗷嗚”的叫聲。與小貓兒類似,但這聲音奶聲奶氣的,還有點中氣不足。

隨即就見大殿門口又竄進來幾個小小的身影,黃黑相間,個頭貓咪一般大小,仔細一數竟有五隻之多……

是五隻奶萌奶萌的小老虎!

“嗷嗚嗚——”

小老虎們爭先恐後的跑進殿內,試探性的朝着厲長生跑了過去,好奇心大起,皆是圍着他轉來轉去,還用爪子扒拉着厲長生的衣襬。

與小貓兒不同,這些個小老虎對於厲長生甚是親近友好。

“這是……”厲長生難得驚訝,道:“難道是小貓兒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無恥、下流、大色狼的長生叔叔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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