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長生!”
“快住手!”
城門樓上的守城將軍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他將旁邊穿着皇袍的人隨便的一推,那人哎呦了一聲, 跌倒在地,根本未有旁人上前攙扶。
只是穿着皇袍罷了,仔細一瞧,果然並不是什麼新皇荊白玉。將軍未有料到,城門如此之高,厲長生隔着大老遠, 竟是能一眼分辨出來。
將軍喊着:“厲長生,快快住手!方纔我不過是與你開個頑笑罷了!你切莫要真的動怒!”
“你切莫動怒,不過一個頑笑。你且等着, 這次本將軍定然將小皇帝給你帶來!咱們重新交換人質!”
將軍生怕厲長生聽不到,會對宛陽王痛下殺手,扶着城牆努力的喊着,聲音已經嘶啞。然而城門樓下的厲長生,彷彿根本未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東風吹過蕭索的城門,厲長生此時心中冰冷一片,空蕩蕩的……
“陛下他……”
喻青崖不由得低聲叨唸了一句。
就算平日裏喻青崖再不着調, 此時也瞧出了守城將軍的不同尋常。
按理來說, 這個時候, 不論如何也應當將新皇荊白玉帶出來威脅他們纔是, 但守城將軍硬着頭皮,竟是不肯將人帶出。
喻青崖感覺周身冰冷刺骨,陛下難道已經……
厲長生滿面木然, 並不理睬城樓上大喊大叫的將軍,道:“將宛陽王帶走,我們離開這裏。”
“是。”喻風酌平靜的說道。
城樓上的將軍還在大喊着安撫厲長生,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用處。
“厲長生!你等一等!”
“你且等一等!”
“莫要離開,我這就帶小皇帝過來!”
聲音越來越大,人影卻越來越小。
樓下的一行人,已然消失不見,不知去向。
“可惡!”守城將軍狠狠的砸着城牆,道:“叫他們走了。”
“將軍,這……”旁邊的士兵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可是要追出去?”
將軍呵斥說道:“你是廢物嗎?你可有看到大王還在他們手中!若是我們追出去,恐怕大王性命不保!若是大王出了什麼事情,一切就都完了,你可擔待的起?”
士兵趕忙跪下道:“卑將該死,卑將未有想到那麼多。”
將軍眯着眼睛,悶着聲音道:“這下可就麻煩了……他們好像已經發現端倪……”
士兵小聲道:“他們是發現小皇帝已經……”
士兵的話沒有說完,將軍已經懊惱的轉身大步離開城門樓,道:“快去,派人盯着厲長生他們一些,探一探他們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麼。”
厲長生帶着一行人,快速的離開都城城門,退到安全的地方。
喻青崖彷彿熱鍋上的螞蟻,一直在轉個不停,不由得說道:“陛下到底怎麼樣了!真是急死人了。”
“噓——”
喻風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道:“厲太傅已然很是心煩,莫要叫他聽到。”
喻青崖連忙捂住嘴巴,這纔有點後悔不迭,點了點頭。
自從回來之後,厲長生便入了營帳,未有再出來,不知一個人在裏面做些個什麼。
喻青崖從未見過這樣的厲長生,不說話不溫和,平靜的確是平靜的,卻安靜的過了頭,就像暴風雨前的安詳。
喻青崖是安靜不住的,道:“我去派人探查一番,也不知道城門守的這般嚴密,能不能打探到什麼。”
“小心一些。”喻風酌道。
“我知道,不會打草驚蛇的。”
“去罷。”喻風酌點了點頭,還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做什麼拍我腦袋,”喻青崖不滿的說道:“我又不是阿貓阿狗的,別動我的頭髮。”
喻青崖不滿的嘟嘟囔囔離開,剩下喻風酌站在原地,嘆息了一聲。
喻風酌獨自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往厲長生的營帳而去。
他掀開帳簾子,果然看到厲長生坐在裏面,目光當真是安詳過了頭。
“厲太傅。”喻風酌恭敬的道。
厲長生未有立刻反應,過了片刻,這才抬起頭來瞧他,道:“喻大人何事。”
喻風酌道:“喻某人不太放心厲太傅,所以前來看看。”
“呵——”厲長生笑了一聲,道:“長生有什麼可不讓人放心的。”
喻風酌未有接他的話,只是說:“崖兒已經去打探都城內的動向,請厲太傅稍安勿躁,一切都要等援兵到來之後,再做打算。”
厲長生緩慢的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們必須等待援兵,除了等援兵……我還能做些什麼?”
厲長生自詡運籌帷幄,不輪遇到什麼事情,從來都是十拿九穩。然而現在……
他心底裏頭一次如此不安,還有深深的無力之感。
只希望小白能平平安安,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喻風酌道:“援兵的先鋒部隊,後日或可到達。到時候,我們可先行試探一番都城佈防。”
厲長生再次緩慢點頭,道:“好,勞煩喻大人安排一番。”
厲長生手中有虎符,可以調動地方兵力,雖然不少地方兵力不願意聽從調令,但這一路走來,還是能弄來一些個援軍的,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大部隊本來就行進比較緩慢,再加上糧草軍餉的支援,前來的速度絕對快不得。
厲長生問:“陵川王和蕭拓校尉那面的情況如何?”
喻風酌立刻說道:“請厲太傅放心。”
蕭拓率領滌川園軍前去平息叛亂,陵川王荊博文與孟雲深也從後方包抄而來。
沒了宛陽王軍隊的支援,吳邗王和厲儲興簡直就成了強弩之末,被圍在吳邗之地,根本無法強行衝突而出。
如此一來,吳邗王和厲儲興也支持不了多久,很快便要被擒。到時候蕭拓與荊博文會立刻率兵,趕回都城支援厲長生等人。
喻風酌將地圖平鋪在案幾之上,與厲長生將情勢分析了一遍。
“爹!”
“爹!大事不好了!”
這面喻風酌和厲長生正在說着正式,喻青崖已經去而復返,急匆匆的在營地裏一邊跑一邊喊着,渾似沒頭蒼蠅一般。
喻風酌在營帳內聽到喻青崖的聲音,道:“厲太傅,卑臣先行告辭。”
“去罷。”厲長生點點頭。
喻風酌這才急匆匆而出,一撩開營帳簾子,走了出去。
“爹!”
喻青崖一眼看到喻風酌,立刻衝了過來,大喊着:“大事!大事不好了。”
“噓——”
喻風酌捂住喻青崖的嘴巴,將人拉到了一面去,遠離厲長生的營帳,這才說道:“小聲些。”
喻青崖急的滿面通紅,壓低了一些聲音,神神祕祕的道:“我去叫人打聽都城內的消息了。”
“這麼快?有了結果?”喻風酌道。
“哪裏能不快!”喻青崖道:“都城裏已經翻了天,沸沸揚揚的,只是消息傳不出城門罷了。”
消息未有擴散,然而都城內早已人心惶惶。
喻青崖控制不住,聲音還是提高了八度,道:“陛下他……陛下他死了!”
“崖兒,莫要胡說。”喻風酌立刻道。
“我沒有胡說,是真的,千真萬確,我方纔……嗬——”
喻青崖焦急的說着,忽然倒抽一口冷氣,瞬間眼睛瞪大,見了鬼一般,話音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
喻風酌回頭一看,也有些個驚訝。
有人站在他們背後,悄無聲息。
他們方纔爲了避開厲長生,所以纔會來到這面說悄悄話。
但是這會兒回頭去瞧,那身後無聲之人,可不就是厲長生?
想必方纔那句,陛下已經死了,被厲長生聽得是清清楚楚。
喻青崖一時手足無措,無法再將剩下的話說出口來。
厲長生面無表情,道:“喻公子,你打聽到了什麼,請說。”
“我……”喻青崖支支吾吾,看了喻風酌好幾眼,不知怎麼開口纔好。
喻風酌嘆息一聲,點點頭,道:“崖兒,打聽到了什麼,告訴太傅便是。”
“陛下……陛下他……”喻青崖道。
新皇荊白玉突然過世,這消息在都城之中早已沸沸揚揚,不只是朝臣們知道,城中百姓亦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宛陽王的軍隊兵臨城下,竟是打到了都城來,這可把滿朝文武給嚇壞了。
好些個畏懼宛陽王淫威之人,想讓荊白玉賄賂一番宛陽王,穩住宛陽王叫他退兵。
然而宛陽王已然是王爵,荊白玉還能用什麼賄賂於他?除非是這個皇位……
荊白玉知道,宛陽王就是衝着這個皇位而來的,不達目的絕不可善罷甘休。
都城如今兵力空虛,少了滌川園軍的守衛,若是宛陽軍大肆進攻,他們絕對會輸的很慘。
不過好在宛陽王的軍隊,暫時還不知道滌川園軍已經被荊白玉調走的消息,所以並不敢貿然攻城。
這般一來……
荊白玉決定,先行虛張聲勢,等待厲長生那面安全後前來支援。
就算是狼狽了一些,這也是五成的生機,不可放棄。
荊白玉本覺得,自己可以等到厲長生回來,無論如何,都想要再見一見厲長生。
可惜……
宛陽王大軍兵臨城下,不少朝臣人心惶惶,每日在早朝上都吵得不可開交,竟是有人提出想要遷都一說。
朝廷本就人心不齊,這些日子因爲各執一詞,黨派之間又是碰撞不斷,誰也不願意聽旁人之言。
喻青崖很小聲的說道:“執金吾懼怕宛陽王的兵力,收了宛陽王的好處,故意打開城門,放宛陽王叛軍入城……”
怪不得都城會如此容易攻破,竟是有人打開城門,引宛陽王的軍隊入城。
都城城門突然失守,這着實讓人大喫一驚,百姓和羣臣紛紛逃竄,都城之內一時慌亂不堪。
喻青崖越說,聲音就越是小,道:“姜王帶着一些人馬,想要護送陛下出城,但是……”
姜王姜笙鈺還在都城之內,因着捨不得離開叔叔厲長生,所以在都城逗留了不短的時間,如今還未離開。
出瞭如此大的事情,姜笙鈺立刻帶人護送荊白玉,想要一起先離開都城再說。
然而……
宛陽王軍隊入城,所有人的目標便是捉拿小皇帝荊白玉,所有目光盡數盯在荊白玉的身上。
姜笙鈺與荊白玉的親隨加在一起,也還是太少……
喻青崖道:“陛下與姜王突圍出城,但是……但是沒能逃掉,被圍困在不遠處的山上。”
宛陽王追兵太多,將荊白玉和姜笙鈺衝散,兩個人分別帶人上了山隱蔽。宛陽王的人守在山下,揚言要放火燒山,將他們通通燒死。
然而荊白玉並非被燒死的,而是自行了斷,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喻青崖道:“陛下……”
厲長生聽着喻青崖斷斷續續的話音,感覺有些不真實。然而……
他說的沒有錯,這是荊白玉的作風。
荊白玉被圍在山頂,他知道若是自己被擒,厲長生一定會想盡辦法前來救他,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但是……
荊白玉不願意如此。
他從小被厲長生保護,曾經不只是一次的發誓,他要保護厲長生,一定會。
可現在,荊白玉還是又一次遇到了絕境,不只是保不住自己的性命,甚至還要連累厲長生的性命與尊嚴。
荊白玉明白,自己一旦被擒,宛陽王的人,定然會用自己作爲籌碼,要挾厲長生。
到那個時候……
荊白玉站在山頂,獨自一個人沉思了很長時間。
最終,悄無聲息的,從那裏跳了下去。
姜笙鈺與荊白玉走散,當時他還在半山腰的位置,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有人在大喊着陛下。
不等姜笙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瞧見一抹熟悉的白影,從眼前消失不見。
荊白玉的身影,單薄的像一片冬日的雪花,從天空中降落人間,消失在黑漆漆的山谷之中……
宛陽王的軍隊不可能燒山,他們需要活生生的荊白玉作爲籌碼,只是點了些煙罷了,然後從西面八方衝上山去。所有士兵都想要立下頭功,第一個擒住小皇帝荊白玉。然而……
他們那會兒才聽說,荊白玉已經跳崖的消息,所有的喜悅與悲傷,在那一刻通通消失不見。
喻青崖道:“姜王被宛陽王的叛軍綁回了都城,陛下……陛下的……”
喻青崖實在是不忍說出,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陛下的屍首,暫時未有尋到……”
厲長生的身體微不可見的搖晃了一下。
“太傅……”
喻青崖有些擔憂的看着他。
“無事。”厲長生擺了擺手,道:“你們忙你們的去,無需顧及我。”
“可是……”
喻青崖的話頭被喻風酌打斷,隨即又被喻風酌強硬的拉走。
喻青崖一步三回頭,道:“爹,太傅他……我有點擔心啊。”
喻風酌道:“讓厲太傅一個人就好。”
“小白……”
厲長生孤零零站在黑夜之中,嗓音沙啞的喃喃低語:“爲何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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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玉:】
厲長生心中殘存着最後一絲希望,拉開系統控制面板。
然而荊白玉名字後面,還是空蕩蕩的一片,什麼也沒有。
厲長生感覺自己心口也是空蕩蕩的一片,彷彿被生生剜掉了什麼,無法彌補,無法敘說,那種滋味兒……
他向來覺得,驚懼、憤怒,或者是過分的憂傷,那都是一個人不必要的情緒,會攪亂一個人的理智,無法解決問題,反而讓問題更加糟糕嚴重。
可此時此刻,厲長生那空蕩蕩的地方,卻仍然止不住的被憂傷、憤怒、悲痛和恨意填滿。
怪不得今日厲長生拿宛陽王作爲人質,守城將軍也總是推三阻四,不肯交換質子。
原來他們根本無法將荊白玉帶出來,荊白玉從懸崖上跳下,人沒了,屍體也消失不見,至今尋找不到。
守城將軍被厲長生逼得走投無路,這纔會隨便找了個與荊白玉身材有幾分相似之人,叫他穿上皇袍,站在城門樓上冒充。
守城將軍以爲,相隔如此之遠,厲長生根本發現不了。然而計劃失敗,厲長生怎麼可能認不出荊白玉來?
只需要一眼……
厲長生站在原地,他腦子裏一時想到了許多,然而一時又空落落的。
“滴答滴答”的聲音。
是血珠滾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的墜落在沙土之中。
厲長生的掌心被指甲刺破,但他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厲長生很後悔,他恐怕是頭一次後悔。若是早知如此,當時他便不應該離開都城,離開荊白玉……
“小白……”
厲長生感覺腦袋有些眩暈,緩慢的單膝跪在了地上,低聲喃喃的說道:“小白……再給我一次機會……”
黑夜緩慢的消散着,喻青崖一晚上未有休息,輾轉反側着根本睡不着。
天色好不容易矇矇亮起,他實在是心中難受,翻身坐起,獨自往營帳外面走去。
才走了沒幾步,就看到前方有個奇怪的黑影。定眼仔細一瞧,可不就是厲長生?
“厲太傅?!”
喻青崖嚇了一跳。
厲長生就在昨日他們分開的地方,單膝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彷彿一尊石像。
喻青崖跑過去,扶住厲長生的手臂,感覺入手冰涼刺骨,道:“太傅你這是……”
厲長生在這裏待了一晚上,時間走得不知是太慢了,還是太快了,厲長生竟是無有知覺。
他抬頭去看喻青崖,淡淡的說道:“無妨。”
“什麼無妨,”喻青崖道:“我扶你起來罷太傅。”
厲長生順着喻青崖的攙扶站了起來,果然像是沒什麼的樣子,撣了撣膝蓋上的灰土,道:“勞煩你,去召集一下衆人。如今眼下情勢緊迫,刻不容緩,在援軍到來之前,我們應當仔細的計劃一番。”
“好,那我去了……”喻青崖道。
喻青崖有點不放心,但是也知道厲長生的脾氣,只好點了點頭,快速的離開。
厲長生手中有宛陽王作爲籌碼,援軍的先頭部隊很快也會趕來,後面更有陵川王與蕭拓的軍隊回來,局勢對他們來說,是相當有利的。尤其……
衆人聚集在幕府之中議事。
厲長生的聲音平靜的厲害,道:“尤其,我們並無後顧之憂。”
荊白玉已經不在了,宛陽叛軍根本絲毫討價還價的機會也沒有,一點子後顧之憂也無。
這是荊白玉希望看到的局面。
厲長生輕輕的敲擊着案幾,道:“如今的問題,並不是如何將宛陽叛軍打出都城,而是如何將宛陽叛軍全軍殲滅。”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毫無波瀾,但仔細一聽,卻又冰冷入骨。
厲長生說過,若是誰敢動荊白玉一絲一毫,便讓他們千百倍的償還。
血流成河,屍骨如山,哪又怎麼樣?厲長生並不在乎。
他知道,現在恐怕做什麼,都換不回荊白玉的性命,但是他還是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無窮無盡的代價。
厲長生道:“有勞喻大人,前去這幾個地方勘察一番,等援軍到來,在此處設下埋伏,定然要斷了宛陽軍的後路。”
厲長生已經在地圖上圈出一個地方。
喻風酌道:“是,卑臣明白。”
“但是有一點問題。”喻青崖止不住開口,道:“姜王還在都城之內。”
荊白玉跳崖,姜笙鈺被宛陽軍捉了回來,此時被困在都城之內。若是宛陽軍拿姜笙鈺作爲籌碼,這……
姜笙鈺與厲長生關係匪淺,這一些人是知道的,不過都是與厲長生關係很好之人才知道,旁人倒是無從知曉。
喻青崖的意思,生怕宛陽叛軍的人打聽到姜笙鈺與厲長生的關係,會用姜笙鈺的安危做手腳。
厲長生道:“無需顧慮,他們不敢把姜笙鈺如何。”
姜笙鈺乃是姜王,姜國雖說是大荊的附屬國,但是向來兵強馬壯,宛陽王想要稱帝,怎麼可能在內亂的時候,還將姜國人給得罪了,到時候得不償失,內憂外患,自取滅亡。
厲長生道:“若是宛陽叛軍對姜笙鈺不利,姜國人定然會第一時間發兵討伐。況且,如今驛館之中,還有些其他國家的使臣,若是宛陽叛軍動了姜笙鈺,怕是會引起衆怒和恐慌。”
一旦姜笙鈺遭遇不測,其他國家的使臣,定然會覺得自己也岌岌可危,到時候衆人惶恐不已,都城之內更是會動盪的厲害,絕對不是那些個叛軍想要看到的局面。
厲長生冷笑着說道:“若是我猜的沒錯,宛陽叛軍此時此刻,恐怕還要想着法子的討好姜笙鈺纔是。”
等着厲長生的援軍一到,宛陽叛軍早晚都是死路一條。若是能討好了姜笙鈺,指不定還能請求到姜國的支援,可少許分散一些陵川王荊博文的軍隊,還能有一線生機。
厲長生道:“眼下對我們是大爲有利,所以說,不論如何,一個叛軍都不要放過,可知道了?”
“是。”衆人拱手說道。
“報!”
“將軍!”
都城之內慌亂不堪,一個士兵急匆匆而入。
“將軍!他們的援軍明日就要抵達!”
“你說什麼?明日?”守城將軍面如死灰,道:“這般快?”
士兵跪着說道:“而且……而且他們雖然人少,但是守衛森嚴,我們無法偷襲成功,短時間內都無法將大王救出啊!”
“廢物!廢物!”
守城將軍大怒,一腳竟是將旁邊沉重的青銅案幾給踢翻。
山搖地動的聲音,將旁邊的士兵們都嚇的臉色慘白。
他們雖然已經佔領了都城,但是先頭叛軍人數不多,只因着執金吾的投降,這才快速攻入都城。
如今都城並不穩定,將軍無法調遣太多兵力出城去偷襲厲長生他們,很容易得不償失,無法救出宛陽王不說,還會被都城內的殘兵反撲。
兩難的境地讓將軍大發雷霆,道:“等到明天!等到明天,我們就都死定了!快!立刻想辦法!”
“辦法……辦法……”
士兵們一個個唯唯諾諾,根本不敢抬頭,他們根本想不到什麼其他的解決辦法。
一個士兵忍耐不住,顫巍巍的說道:“將軍!還能有什麼辦法啊!我們跑罷!大王已經被擒,難道我們要在這裏等死嗎?!”
“你說的什麼屁話!”將軍立刻呵斥着,抬起手來就給了那士兵一個大耳刮子。
士兵被打掉了一個牙,趴在地上不敢再言語。
旁的士兵也不敢再接這話頭,然而衆人眼珠子都在快速的滾動,就連將軍的目光,也在不斷地閃爍着。
將軍知道,這士兵的話有道理,雖然動搖了軍心,可卻是實打實的大實話。
若是他們現在不跑,怕是……
怕是沒機會了,都要葬身於此!
“滾出去!”
將軍大喊着:“都給我滾出去,誰再敢說逃跑,我就砍了誰的腦袋!”
“是是是。”
士兵們連滾帶爬的往外而去,生怕走得慢會惹怒了將軍。
“你等一下。”
將軍低聲道:“我有話與你說。”
將軍留下一個親隨,看起來神神祕祕。
親隨立刻上前,道:“將軍有何吩咐?”
將軍露出猶豫的面容,最後還是說道:“去點一隊精兵,今夜……隨本將軍離開這裏。”
親隨大喫一驚,卻無法反駁將軍的話,當下應承道:“是,卑將這就去。”
將軍表面上說着不肯撤離,其實是知道,這麼多人撤離都城,定然會被發現,到時候變成了甕中捉鱉。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帶着一小部分人,偷偷離開都城,或可還有一絲生機。
如今到了這個時候,將軍顯然也顧不得宛陽王這個人質,只想着如何逃跑,自己能活命纔是第一位的。
日光一點點的暗淡下去,厲長生負手而立,也不知在看什麼,眼睛裏沒什麼目的。
喻風酌快步走來,道:“厲太傅,明日援軍便會抵達。”
厲長生點點頭,道:“周圍的埋伏如何了?明日援軍抵達,今日可是城中那些叛軍最後的逃走機會了。”
“已經安排妥當。”喻風酌說道:“四面八方都設下了埋伏,就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好。”厲長生嘴角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道:“一定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喻風酌答應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喻大人。”厲長生突然叫住他。
喻風酌停住腳步,雖然厲長生還未開口,但他似乎已經知道厲長生要問些什麼。
果然,厲長生問道:“可有……陛下的消息了?”
荊白玉跳崖自盡,因着山崖高聳,崖底深不見底,宛陽叛軍一時也無法找到荊白玉的屍體。
厲長生已然派了一小部分人去山崖尋找荊白玉的蹤跡,但……
喻風酌道:“還未有消息……”
“我知道了。”厲長生淡淡的點了點頭,道:“喻大人去忙罷。”
系統之中,荊白玉的名字後面已經空了。
厲長生心中明明是知道這代表什麼的,但如今荊白玉的屍體未有尋到,厲長生便自欺欺人的,心中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來。
說不定……
荊白玉還活着……
還活着……
厲長生嘆息了一聲。
夜色越來越深,厲長生仍是保持着負手而立的動作,看着天邊愈來愈亮的星星,不知不覺便回憶起,荊白玉與自己頭一次相遇的光景。
那個時候的厲長生,決計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如此思念一個人……
“厲太傅!”
喻青崖呼哧帶喘的跑來,道:“厲太傅!不出太傅所料,那守城的將軍,竟是真的帶人跑了!”
厲長生回頭瞧了喻青崖一眼,淡淡的說道:“人在何處?”
喻青崖道:“往北面而去了。厲大人你放心,咱們在北面也設下了埋伏,讓他先歡實的跑一陣子,一會兒讓他栽個大跟頭!”
厲長生露出一抹冷笑來,道:“叫人準備馬匹,我要親自過去瞧瞧。”
“好。”喻青崖道。
喻風酌還要在營地坐鎮,等待着天亮之後的援軍支持,所以不能跟着厲長生他們一道而去,只有喻青崖帶着人跟在厲長生旁邊。
大家快速上馬,呼嘯着離開營地,往北面而去。
守城將軍只帶了一隊人悄悄離開都城,根本不敢聲張,想要摸黑趁亂走的越遠越好。只要扛過了今天晚上,指不定就能安全了。
“快,前面,往前!別停下來。”
將軍騎在馬上低聲呵斥着。
冬風凜冽的厲害,吹得衆人睜不開眼睛。前方突然有火把的光輝,影影綽綽。
一個士兵連忙道:“將軍,前面似是有巡邏兵,不能再往前了。”
“這面也有。”另外一個士兵道。
“走,跟我走。”將軍大手一揮,道:“我們從這面過去。”
厲長生讓人設網三面,這最後的一條的活路,自然是陷阱無疑。
此時將軍已然顧不得太多,根本來不及思索,已然快速帶着人往陷阱衝進。
雖說將軍帶走的親隨不多,但硬碰硬的阻攔,絕不是明智之選。畢竟厲長生現在手上的士兵也是不多,最好智取。
陷阱已經布好,將軍匆忙間帶着親隨悶頭闖了進來。
就聽一聲馬匹的嘶鳴之聲,前方一個士兵突然大喊着消失了蹤影。
衆人定眼一看,那人並非憑空消失,而是突然跌進了個深坑之中。
“怎麼回事?”
“快停下來!”
“停!啊!”
將軍反應極快,趕忙拉住繮繩,以免自己也跟着墜入深坑之中。
然而旁的士兵未有將軍這般快的反應,他們聽到呼喊之聲,因着天色太黑,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咕咚咕咚”的聲音絡繹不絕,接連不斷的,就有士兵衝進了前面的深坑。
隨即將軍感覺有人在自己後面狠狠撞了一下。是後面來不及停下的馬匹,愣是硬生生撞了上來,推搡着將軍的馬匹,齊刷刷跌了下去。
將軍大喊着,頓時暈頭轉向頭破血流,一時間根本爬不起來。
深坑直上直下,並不是天然的,一看便是有人設下的陷阱,無有繩索的話,想要爬出簡直比登天還難。
“怎麼回事?”
將軍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差點子便被掉下來的馬匹將腦袋砸開花。
將軍呵斥說道:“愣着做什麼,爬上去,快!”
“可是將軍,太高了,爬不上去啊。”士兵在旁邊道。
“廢物!”將軍推搡着旁邊的士兵,奮力往上一撲,就想要扣住凹凸不平的坑壁攀巖而上。
“嗖——”
才爬上一人高的距離,上面突然傳來奇異的聲音。
黑夜間什麼也看不清,將軍感覺自己手臂劇痛無比,一股巨大的力氣,將他重新撞回了坑底。
“將軍中箭了!”
“將軍中箭了!”
士兵們呼喊着聚攏過去,將跌倒在地的將軍扶起來。
將軍胳膊上插着一支長箭,鮮血一股股的流出,疼的他是滿頭大汗。
“有人在上面。”
衆人抬起頭來,果然看到有火把的光亮,影影綽綽的出現在坑口的位置。
喻青崖舉着長弓,衝着下面嘿嘿一笑,道:“小孫孫們,爺爺我的箭法如何?”
厲長生就站在喻青崖身邊,目光平靜至極,道:“看好了,誰若是想要爬上來,就給我將誰釘死在坑壁上。”
“好嘞!”喻青崖一口答應下來。
“厲長生!”
將軍忍着劇痛,仰頭大喊着,道:“厲長生是你?”
厲長生這個人,不論是面相,還是秉性,亦或者是聲音,當真是讓人見一面便久久難以忘懷,十足的印象深刻。
那守城將軍只聽聲音,便非常肯定上面的黑影是厲長生無疑。
將軍向上大喊着:“厲長生!不要射箭!不要射箭!我們投降!投降了。”
逃跑已然無望,若要想保命,也只能忍辱負重的投降。
“投降?”厲長生聲音平淡,道:“留你一命可有何用?”
將軍被他說的噎了一下,趕忙大喊:“我乃是名將之後!你若是殺了我,定然會被天下百姓議論的!”
“議論我什麼?”厲長生笑了出來,道:“殘暴?狠辣?陰毒?”
厲長生緩慢的細數着,道:“那就議論好了,我可能的確就是這麼樣一個人。”
他說着,又緩慢的抬了抬手,道:“來人,給我把坑埋上。”
“埋上?”坑底的將軍震驚不已,道:“厲長生!你不能這般做!”
“別!等一等!”
“我們也只是聽命於宛陽王啊!我們也是不得已啊!”
“你想想看,我們也有妻兒啊,在等着我們回去啊!”
悽慘叫聲從坑底迴盪而上,這聲音未能激起厲長生心底裏絲毫的惻隱之心,反而讓他的表情變得狠戾了幾分。
“不得已……”
這些人攻入都城,逼死荊白玉之時,爲何從未說過“不得已”這三個字。
等着我回來……
厲長生雙手死死攥拳,荊白玉也一直在等着自己回來。
可惜……
荊白玉未有等到。
厲長生嗓子裏發出低沉的笑聲,陰森恐怖的厲害,道:“很好啊,那就讓他們,等你一輩子好了。”
厲長生再次招手,士兵們立刻上前,開始一鏟子一鏟子的往坑底裏埋土,嘩啦啦的聲音,彷彿是閻羅王的腳步聲。
“厲長生!”
“厲長生你不得好死!”
將軍在下面大喊着,他只要一張開嘴巴,就有灰土撒入嘴裏,嗆得他咳嗽不止。
咒罵的聲音,伴隨着哭喊的聲音。
坑下的人想要上來,卻礙於弓箭不敢攀爬,只能等着沙土將他們掩埋……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如此詛咒厲長生不得好死。
厲長生平靜的聽着,若是小白能回來,就算不得好死,又有什麼可怕的?
“厲太傅!”
“厲太傅!”
有人策馬從遠處飛馳而來。
喻青崖第一個回頭,驚喜的說道:“是我爹來了,他怎麼跑過來了?不是說要坐鎮嗎?”
來人的確是喻風酌無疑,只有他一個,將馬鞭抽打的飛快,不知出了什麼事情,竟是這般急匆匆而來。
“爹!這面!”
喻青崖朝着他揮手。
喻風酌快速而來,翻身下馬,顧不得太多規矩,跑過來道:“厲太傅,尋到了!”
“尋到了?”喻青崖在旁邊問道:“尋到什麼了?”
喻風酌道:“陛下!”
“你說什麼?”厲長生一步跨過去,欣喜又焦慮的抓住了喻風酌的手臂,道:“你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倒計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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