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寧拉着唐尼從泥水裏爬出來,繼續快步地逃命。
唐尼這輩子可能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額,除了之前在白宮地堡裏的那件事,他還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們來了!”班寧低沉急速的聲音貼着唐尼的耳朵響起。
唐尼猛地抬頭,幾十米外,枝葉縫隙間,幾個模糊卻迅捷的身影正呈扇形散開,無聲地向他們剛纔經過的區域包抄逼近!
班寧迅速抽出腰間僅剩的P229手槍,目光卻在四周快速掃視,粗壯的藤蔓,倒伏的朽木、糾纏的荊棘......環境就是武器。
“跟我來,快!”
班寧沒有選擇硬拼,他一把拉起唐尼,拽着對方踉蹌地撲向左側一片藤蔓尤其密集、地面滿是巨大樹根疙瘩的區域。
唐尼被拽得一個趔趄,將近一米九的身軀笨拙地壓低,樹枝刮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班寧腳步不停,利用粗大樹根形成的天然掩體快速移動。
經過一根橫亙在必經之路上的溼滑枯樹時,他眼中精光一閃。
沒有絲毫停頓,他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條早已破爛不堪、浸滿泥水的定製領帶。
他動作飛快,將其一端系在枯樹根部一個堅固的樹瘤上。
另一端則纏繞在旁邊一根被藤蔓半掩的,成年男子手臂粗細的樹幹上,雙臂肌肉賁張,猛地發力!那根樹幹被他硬生生拉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沒一會兒,一個離地不過十釐米、繃得筆直的簡易絆索瞬間成型。
“別碰那棵樹!”班寧急促地提醒緊跟在後的唐尼,同時用力將他往枯樹後的樹叢深處推去。
他自己也藉着推力,一個極其狼狽卻異常敏捷的側滾翻,幾乎是貼着那片溼滑的腐殖層蹭了過去,濺起一片泥點。
幾乎是同時,後方就傳來追兵壓低的呼喊和急促的腳步聲。
“這邊!他們在那!”
“十一點鐘方向!包抄!”
班寧拽着唐尼,兩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溼滑的苔蘚上爬行,肺葉火燒火燎。
就在這時,身後那片區域驟然爆發出混亂!
“FUCK!”
一聲驚怒交加的咒罵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緊接着是“噗通!”一聲重物狠狠砸進泥濘的悶響,伴隨着“咔嚓,嘩啦!”樹枝被猛烈撞擊、折斷的刺耳噪音!
顯然,跑在最前面的追兵被那條精心佈置的絆索狠狠絆倒,整個人如同沉重的沙袋,臉朝下重重摔進了溼滑泥濘的腐殖層深處,泥漿四濺!
但這還沒完!
那根被拉彎、積蓄了巨大彈力的樹幹,在束縛解除的瞬間,如同巨大的彈弓皮條般猛地回彈!
帶着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嗚!啪!”一聲,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抽在緊隨其後,反應不及的第二名追兵胸口!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像被攻城錘擊中,悶哼一聲向後倒飛出去,撞在另一棵樹上,軟軟滑落!
幾乎在混亂爆發的同一秒!
班寧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藏身的濃密漆樹叢後竄出!
他根本不給地上那個摔惜的追兵喘息機會,P229已然扣動了扳機。
“啪啪!”兩聲清脆短促的槍響!
“呃啊——!”地上那名追兵發出淒厲的慘叫,雙腿大腿處瞬間爆開兩團血花!
班寧沒要他的命,只是精準地廢掉了對方的行動能力,製造出一個無法忽視的巨大拖累!
待到其他追兵反應過來,驚恐地抬起槍口試圖鎖定目標時,班寧的身影早已再次沒入那片灌木荊棘叢中,只留下幾片微微晃動的枝葉和地上同伴撕心裂肺的哀嚎。
“該死的!B-7!"
其中一個蒙着臉的追兵沉聲咒罵了一句。
他快速蹲下檢查倒在地上的同伴。
同時,看了一眼班寧消失的方向,迅速指了指另外兩個同伴,“B-3,B-4,你們把他帶回去......”
“其餘人跟我繼續追。”
“等一下......”
隊伍裏的另一人則是大喊道,“B-2!任務優先!我們應該拋下傷員繼續追!目標就在前面!”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B-2身上。地上腿部中彈的B-7眼神裏充滿了絕望的恐懼,死死盯着自己的隊長。
“不行!”B-2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
他看向同伴,“給他止血,然後去集合點!”
隊伍中的兩人立刻出來,拿出止血帶套在傷員的腿上。
“B-2......你知道......”
這個想要拋下傷員的傢伙,話還沒說完,就被B-2一拳砸在了臉上。
他悶哼了一聲,踉蹌後退,眼中全是驚愕和屈辱,下意識就要拔槍。
而在此之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了他的額頭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B-2冷冷地看着他,“這是我的人。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永遠留在這片爛泥裏!”
“你......”
這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B-2沒再理他,而是看向其他人,“行動繼續!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陷阱!”
他率先端起武器,目光掃過前方那片班寧消失的,彷彿蟄伏着無數危險的幽暗樹叢,小心翼翼地邁出了腳步。
天空很快黑了下來,圍繞着波托馬克河沿岸,十幾架直升機在不停地對岸邊的叢林進行搜索。
螺旋槳攪起的狂風撕扯着樹冠,探照燈巨大的光柱,在漆黑的河面與沿岸密林間反覆掃過。
地面,警笛的嘶鳴連成一片,閃爍的藍紅警燈在公路上匯成光帶。
FBI戰術小隊、地方警察與海軍陸戰隊偵察營組成的搜救隊,正頂着刺骨的寒風,在泥濘的河岸和茂密的叢林中進行地毯式搜索。
擴音器的喊話聲、警犬的吠叫、對講機嘈雜的電流聲,交織成一片混亂景象。
而在匡提科海軍陸戰隊的會議室裏,內閣成員、第一家庭成員,以及軍方成員正吵得不可開交。
巨大的會議桌旁空氣凝重,電子屏幕上,正無聲播放着由不同媒體角度拍攝的襲擊現場畫面。
燃燒的殘骸、狼藉的河岸、醫護兵匆忙遮蓋的屍體......
內閣成員們臉色鐵青地坐在一側,幾位被暫時滯留的軍方高層,包括剛被召回的海外基地指揮官們則坐在對面。
“不能再等了!”
一個內閣成員猛地了下桌子,“我們應該啓動‘緊急狀態,讓副總統登上空軍一號”,不能再像上次白宮一樣。”
“荒謬!”對面一位肩扛四星的陸軍上將拍案而起,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眼中燃燒着不加掩飾的怒火。
“這裏是匡提科!美利堅海軍陸戰隊的心臟!你是在暗示忠誠的陸戰隊士兵會叛亂嗎?”
“上次襲擊還發生在白宮呢!”先前發言的內閣成員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
“先生們!先生們!”坐在依萬卡身邊的賈德.庫什立刻站起身打圓場。
他雙手下壓做着安撫的手勢,聲音刻意拔高試圖蓋過爭吵的聲浪。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總統的下落!每一分鐘都......”
“邁克.班寧在他身邊!”國土安全部的官員立刻接口,語氣篤定。
“他是特勤局最好的特工!只要總統先生還活着,班寧就一定能把他帶出來!”
另一個將軍嗤笑一聲,“現場特勤局的探員都死了,就他活着,誰知道是不是他裏應外合。”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你什麼意思?!"
“無端指控!班寧的忠誠......”
“忠誠?看看屏幕上那些屍體!”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指責、辯護、憤怒的咆哮混雜在一起,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依萬卡本人則臉色蒼白,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機。
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撞開,暫時打斷了這場失控的爭吵。
兩名海軍陸戰隊士兵抱着幾塊金屬殘骸,大步流星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長官!技術支援組有重大發現!”
領頭的軍士長聲音洪亮,徑直將懷中那塊最大的,表面焦黑扭曲的殘骸“哐當”一聲放在會議桌上!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被爆炸燻得焦黑的一塊機身外殼,上面的LOGO清晰可見。
“這是......”
其中一人皺着眉,“UC科技的產品?”
一個將軍拍着桌子站了起來,“我早就說過,那個華夏人不可靠,他們都是間諜,就該把他們都絞死………………”
另一個將軍立刻附和道,“沒錯,我們應該立刻逮捕那個華夏人。”
依萬卡握緊電話的手,此刻才緩緩鬆開一絲力道,留下幾道深紅的壓痕。
她看着桌子上的無人機殘骸,心裏倒是鬆了口氣。
‘果然被那個傢伙說中了。’
她心裏暗暗想着,“這麼拙劣的栽贓,他們竟然......這麼輕易就信了?"
視線緩緩掃過會議桌旁那兩個正拍着桌子、唾沫橫飛,要求立刻採取行動的將軍。
他們臉上那種義憤填膺的激憤,此刻在她眼中卻顯得如此刻意和刺眼。
‘他們......不會是謝菲爾德的盟友吧?”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地竄入腦海,讓她感覺脊背發涼。
目光下意識地移向主位,那把屬於皮特.斯塔德的椅子依舊空着。
那位國防部長帶着她提供的照片和情報,去覈實海軍陸戰隊異常調動的情況,至今未歸。
一股更深的焦慮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沒錯,那個貝爾.格里爾斯就是一個該死的投機者,應該立刻凍結他在美國的所有資產,把他揪出來審問!”
說話的是賈德.庫什,依萬卡斜着眼睛看向了他。
徐川的那句,‘誰也不要相信,包括你的丈夫’再一次迴響在她的耳邊。
“不會吧!不會的!”
依萬卡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聽着軍方越來越激進的言論,她知道不能任由這些人繼續下去了。
她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很大嚇了所有人一跳。
“先生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狀況,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我父親安全地找回來,而不是讓你們在這裏行使FBI的職責。”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看向桌子上的無人機殘骸,她把手裏握着的手機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上面那個白色的“陽傘”清晰無比。
“我手上也有這個圖案,難道我也是嫌疑人之一嗎?"
她看向那個提議把徐川抓起來的將軍,“Sir,能把您的手機拿出來嗎?”
對方的表情抽搐了兩下,沒有動作,因爲他用的也是UC科技的定製版。
“依萬卡,不管怎麼樣那個混蛋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賈德.庫什站了起來,想要讓萬卡坐下。
‘長公主'甩掉了對方的手,繼續說道,“嫌疑?如果我沒記錯,我父親在停機坪上演講的時候,航拍的無人機上似乎也有同樣的LOGO,那麼現在匡提科基地是不是也有嫌疑?”
她雙臂猛地撐在冰冷的會議桌上,身體前傾,目光堅定地掃過每一張或震驚、或陰沉、或躲閃的臉。
“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我父親說過,貝爾格里爾斯先生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就算是要對那個華夏人做什麼,也要等我父親回來再說。”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了旁邊臉色陣青陣白的丈夫賈德‧庫什。
這個跟她有了兩個孩子的男人,似乎對她突如其來的強勢有些不適應,立刻躲開了視線。
“或者......你們之中,是不是有人已經‘確定’我父親再也回不來了?!”
依萬卡眼神銳利地看着賈德.庫什,這句話似乎就是對他說的。
所有人都被她的這番指控震住了。內閣成員和唐尼的核心幕僚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
之前一直沉默的國家安全顧問眉頭緊鎖成川字,目光在依萬卡和幾位將軍之間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會議室中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依萬卡的強硬立場。
而且她的話說的沒錯,那個貝爾格里爾斯在唐尼上任之後,至少幫第一家庭賺取了數億美元的利潤。
沒錯,是利潤!
在加密貨幣的市場上,唐尼家族賺的盆滿鉢滿。
依萬卡當然不想砍掉這顆搖錢樹。
其中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事情暫時不可爲。
“沒錯,依萬卡說的對,我們最重要的就是先把總統找回來。”
“其他的等總統回來再說。”
“加派人手,加大搜索範圍。”
內閣成員以及唐尼的幕僚,則是開始附和依萬卡。
依萬卡臉色如常地在位置上坐下,就像是一切盡在掌握一般。
但她自己知道,面對幾個軍方大佬,她已經緊張得後背都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