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賓就像是一個賭徒,被人攛掇着坐上了牌桌,在先贏了兩把後,毫無意外的輸光了所有籌碼。
現在,他爲了能活着走出賭場,只能借利息高昂的高利貸。
科爾賓的耳膜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指揮中心裏刺耳的警報,失控的通訊呼救,參謀們急促的指令,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唯有那個冰冷的問題,在他腦海深處反覆迴盪。
‘你後悔嗎?'
他用力閉緊了眼睛,彷彿要將這惱人的質問擠出腦海。
幾秒鐘後,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
“當然不!”
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
行動還在繼續......
無人機的信號消失,兩架護航的阿帕奇被防空火力擊落。
面對來自地面的威脅,第3航空聯隊只能飛出威脅空域。
82空降師精心策劃的突襲,顯然一頭撞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陷阱中。
謝菲爾德不僅預判了他們的行動方向,更在地面悄無聲息地部署了致命的防空火力。
那些突然從港口周邊建築羣,僞裝網下升騰的熾熱火球,精準地撕裂了低空飛行的機羣。
情報官失聲驚呼,“該死,他們從哪裏搞到的地空導彈?!”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也許是蘭利空軍基地的倉庫裏。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82空降師的運輸直升機編隊,正被一顆顆的防空導彈擊落。
每一次爆炸的閃光在紅外屏幕上亮起,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科爾賓的心口,也砸碎了“快速平叛”的幻夢。
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公路上逐漸遠去,牧馬人一口氣開出了至少七八公裏,才停在一處可以俯瞰港口方向的小土坡後。
車剛停穩,幾個人就推門跳下,伏在車後,目光死死鎖住幾公裏外的海港。
蓋茲看向了普萊斯,“隊長,情況有些不對啊!”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和焦慮。
普萊斯表情嚴肅的皺着眉,佈滿風霜的臉上忽明忽暗,“進攻部隊遇到了埋伏......”
“那隻老狐狸,真是算計人心的好手。”
“呼......”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82空降師估計會損失慘重。”
“是啊!”
精心策劃的機降突襲變成了絞肉機,那些精銳的空降兵,怕是要被早有準備的陸戰隊防空火力和預設陣地撕成碎片。
幽靈沉悶的聲音從面罩下面傳來,“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肥皁”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濺起一小片塵土,“Fuck!總不能就在這兒幹看着他們送死吧?!”
普萊斯沒有說話,目光注視着燃燒的港口和混亂的戰場方向,他的表情被遠處的大火映照的變幻不定。
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命令。
幾秒鐘彷彿被拉長,終於,普萊斯緩緩開口,
“我們過去看看,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
他隨即轉向蓋茲,語速加快,“聯繫尼古萊!告訴他諾福克的防空網全開了,讓他和他的小鳥”立刻掉頭,遠離這片空域!現在飛過來就是送死!”
“明白!”蓋茲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從戰術背心側袋掏出加密的衛星通訊設備,手指飛快地操作起來。
重新坐回牧馬人,普萊斯在副駕駛位上迅速展開戰術終端。
他調出諾福克周邊的電子地圖,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動、放大。
“82空降師的主力是從西北方向壓過來的,謝菲爾德的重兵和防空火力肯定也集中在那條線上。”
手指在地圖上諾福克港的東側區域標記了一個位置。
“我們繞過去,走東邊。避開主戰場,先找個高點觀察。”
“明白!”
“東側迂迴,避開正面。明白!”蓋茲掃了一眼屏幕上被標註的點位,路線瞬間刻入腦海。
他猛打方向盤,牧馬人咆哮着衝下土坡,輪胎捲起泥草,朝着預定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凝重。除了緊握方向盤、全神貫注開車的蓋茲,普萊斯、幽靈和‘肥皁’都默契地開始了最後的戰前檢查。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接連響起,子彈上膛。
幽靈從揹包側袋取出幾枚破片手雷,撕掉保險桿上纏繞的固定膠布,將它們穩妥地插在最順手的位置。
‘肥皁'則再次檢查了固定在車內的MK14 Mod1精確射手步槍的瞄準鏡和彈藥。
普萊斯默默地將幾個備用彈匣塞進彈匣包。
遠處港口燃燒的火光,透過車窗,在他們沉默而堅毅的臉上投下跳躍的光影。
現在這種情況,想要置身事外,不開火,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烏鴉,烏鴉,這裏是合金-1,合金小隊已經迫降,幽靈騎士引擎受損,我們需要空中支援。”
三角洲合金小隊隊長桑德曼,正在用對講機聯繫烏鴉巖的指揮中心。
他們乘坐的MH-60M直升機被防空導彈擊中,如果不是第160特種作戰航空團的飛行員技術過硬,迫降在了安全地帶。
他們小隊和機組成員估計就要全都報銷了。
直升機殘破的旋翼還在機身上吱吱作響,不遠處就是防控武器撕破空氣的尖嘯和密集的交火聲。
桑德曼拿着駕駛艙裏還沒有損壞的對講機,試圖用最大的聲音壓過周圍混亂的噪音。
汗水混着油污從他塗滿僞裝油彩的額角滑落。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靜默之後,通訊系統裏響起了82空降師指揮官的聲音。
“合金-1,報告詳細座標和傷亡情況。備用機羣已經出發,二十分鐘後到達。”
“長官,我們迫降在港口的東北側,座標已通過數據鏈上傳!”
桑德曼語速飛快,“機組成員輕傷,合金小隊全員‘綠色”
“長官,那些陸戰隊馬上就會追過來,我們需要火力掩護,現在就要。”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些陸戰隊員,正利用廢墟和濃煙快速接近。
“收到,合金-1。堅守陣地!支援已在路上,重複,支援已在路上。”
放下對講機,桑德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裏的灼熱空氣和那份沉重的壓力一同排出。
轉身,背靠在一段扭曲變形的起落架殘骸後,視線迅速掃過身邊幾張同樣塗滿油彩,正在對周圍進行警戒的隊員。
以及四名驚魂未定但強作鎮定的160特種作戰航空團的機組成員。
遠處,倖存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仍在做困獸之鬥,30毫米機炮不斷地咆哮着。
M789高爆燃燒曳光彈,像是一條火鞭狠狠地掃過那些設置在建築物頂上的防空陣地,試圖爲地面被困的友軍撕開一條生路。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將周圍建築的輪廓映照得如同鬼魅。
桑德曼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沒時間耽誤了,我們需要堅守20分鐘。
他看向隊員,“格林奇'!'特拉克'!搶佔那棟紅磚樓的制高點,建立狙擊/觀察點!壓制他們從北側接近的通道!”
“寒霜'!”桑德曼指着冒着黑煙的直升機殘骸。
“再翻一遍機艙!看看還能找出點什麼有用的!特別是重火力!”
緊接着他看向那幾個機組成員,“幽靈騎士’的兄弟,保護好自己,你們帶我們下來,我們就會把你們帶出去!”
看看差不多斷成三截的飛機殘骸,就知道他們有多幸運。
要不是眼前的這幾個機組成員,在導彈擊中瞬間展現出近乎神蹟的迫降技術,他們此刻早已化爲焦炭。
話音剛落,嘈雜凌亂的腳步聲穿透濃煙,至少幾十人正在往他們的墜機點靠近。
“Move,Move,拿上所有能用的東西!建立防禦,我們絕對能夠等到支援的到來。”
桑德曼低吼着,一把抄起剛從機艙裏拖出來的M240L通用機槍,以及幾個彈藥箱。
兩名傷勢較輕的機組成員立刻架起那個腿部被變形的艙門夾傷、臉色慘白的飛行員。
‘寒霜’作爲斷後的那一個,身上揹着兩個AT4火箭筒,和幾條彈鏈。
黑暗和瀰漫的濃煙提供了短暫的掩護,等到他們退進建築物中的時候,一隊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已經包圍了直升機的殘骸。
手電的光束切割開煙霧,發現機艙內空空如也,刺耳的警報和更密集的腳步聲迅速響起。
他們知道敵人就在附近,搜索網正急速擴大。
戰鬥已經白熱化。
82空降師付出了慘重代價,終於在諾福克港西北角撕開一道口子,成功機降了部分精銳傘兵。
然而,腳跟尚未站穩,陸戰隊兇猛的反撲便接踵而至。
這裏扼守着連接漢普頓方向的高速公路隧道入口,是陸戰隊重要的補給通道。
一旦被切斷,整個諾福克的補給線將面臨崩潰。
“建立交叉火力!把那些狗孃養的壓回去!”
一名滿臉菸灰、迷彩服被彈片撕開豁口的軍士長嘶吼着,喉嚨裏灌滿了硝煙和血腥味。
他吐掉嘴裏的沙土,給手裏的步槍換了一個新彈匣。
指揮着空降兵們依託集裝箱和碼頭設施,建立起脆弱的環形陣地。
“守住兩翼!別讓他們從隧道鑽出來捅我們屁股!”
高速公路隧道已經被改造成了補給的中轉站,哪裏同樣有人數可觀的陸戰隊員。
如果這些人順着高速公路從82空降師的背後來一下子,很容易讓他們腹背受敵,陷入被兩面夾擊的絕境。
槍聲不再是點射,而是連成一片的金屬風暴。
曳光彈如同科幻電影裏的鐳射光,在集裝箱迷宮中瘋狂折射。
手雷爆炸的悶響此起彼伏,每一次閃光都短暫映亮一張張沾滿汗水泥污、寫滿猙獰或恐懼的臉龐。
殘肢斷臂和滾燙的彈殼混雜在血水泥濘的地面上。
頭頂,不斷的有尖銳的破空聲劃過黑暗的天空,那是巡航導彈和精確制導彈藥不斷地對港口進行着轟炸。
每一次撞擊都引發地動山搖的爆炸,將更多建築和裝備化作沖天的火球與翻滾的濃煙。
烏鴉巖基地,地下指揮中心裏,科爾賓凝視着戰術屏幕,諾福克港的實時影像已被一片橙紅火海吞噬。
那些精心規劃的碼頭、倉庫、起重機——此刻正被狂暴的火焰瘋狂舔舐、扭曲、坍塌。
一股冰冷的、沉重的窒息感攥緊了他的心臟,彷彿目睹精心培育的果實被付之一炬。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緊繃的臉上,下頜線條僵硬。
最初的突襲計劃徹底破產了。82空降師的先鋒部隊甫一進入目標空域,便遭遇了遠超預估的、異常兇猛且精準的地面防空火力網。
精心準備的傘降窗口瞬間被撕碎,傷亡數字更是在在通訊頻道裏滾動攀升。
爲了挽救陷入絕境的士兵,爲了奪取這個戰略要衝,他不得不親手點燃這座他本想完整拿下的港口。
指揮官徹底放開了火力限制,讓空中打擊梯隊使用精確制導炸彈對港口設施進行飽和攻擊。
地面重裝部隊則使用M142火箭炮對港口進行火力覆蓋。
一切能調動的火力被瘋狂地投入這片燃燒的煉獄。
已經被逼入角落的科爾賓和他的‘戰時委員會',只能加碼,不斷地加碼,把能加上的全都加上......
情況已經到了不死不死的地步,他們和謝菲爾德都沒有退路。
唐尼同樣沒有退路,可問題是,事情爲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沒人知道這個答案,科爾賓不知道,唐尼似乎也不知道。
“科爾賓進攻諾福克了!”
里士滿,唐尼新的幕僚團隊,當然接收到了諾福克戰事的消息。
來自紐約州國民警衛隊的一個將軍,站在會議桌前,俯身看着上面鋪開的地圖。
幾個參謀正在地圖上標記着各種標識。
他們的指揮系統還沒有建立起來,目前還只能使用比較原始的方式進行指揮作戰。
等到加利福尼亞和德克薩斯的援軍到達之後,各種專業設備和團隊才能到位。
“Sir,第二遠征軍支援諾福克的援兵,應該會經過里士滿,我們應該在這裏攔住他們。”
一個參謀抬起頭,“這是打擊叛軍最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