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可魚從被子溜出來以後連忙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好在剛剛進來的人沒有把被子掀開,不然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演,雖然現在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光憑想象他就很想笑。
手機現在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塊板磚,而且連砸核桃的功能都不具備,所以儘管他很想給媽媽打電話,可是做不到。而且之前出去丟垃圾的神仙姐姐也是許久都沒有回來,這讓他懷疑是不是神仙姐姐把自己當成垃圾也丟在那了。
鍾可魚半坐起來往四周看了又看,還是什麼也看不到,不禁感嘆道:“以後的日子永遠都是黑夜,那豈不是睡到日曬三竿都沒人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了。”
本來是說給自己的一句玩笑話,可把悄悄麼麼潛進病房的龐斯佳嚇得冷汗直流……剛剛聽魏瑤說他在睡覺,所以龐斯佳進門的時候格外小心,她就是想偷偷麼麼地看一眼就走,沒想到鍾可魚突然就坐了起來。
她本來想要不要說一句“呀!好巧啊,學長,想不到在醫院還能看見你”,可是鍾可魚竟然對她熟視無睹,她走也不是惱也不是,正在兩難之際鍾可魚的一句話突然像一道無形的閃電無情地擊中了她的心臟。
“永遠都是黑夜?這是什麼意思……”龐斯佳心中不解,隨即伸出一隻手在鍾可魚面前晃了晃。
如她所想,他不是故意不理她,而是真的看不見,剛剛她還在想鍾可魚有點過分了,雖然他從沒表現出對她有一丁點的喜愛,可是她大老遠地從學校跑來,也總不能被他當作空氣吧!
“學長……你,你看不到我嗎?”龐斯佳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這下該輪到鍾可魚冷汗直流了,聽到龐斯佳的話他身體突然一怔。
她剛剛不是走了嗎?怎麼突然又出現了?而且從聲音判斷她就在自己旁邊……
鍾可魚的心裏突然很煩,因爲這讓他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就好像英語課上突然被老師提問,但是連試卷都不知道放哪一樣,又囧又衰。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上課嗎?”鍾可魚尋着聲音的方向抬頭望去,還不忘投以一個迷人的微笑。
他永遠都能在片刻之間調整自己的情緒,即使心中尷尬萬分,也能優雅淡然地對老師說一句“Sorry,Idon'tknow”,然後把本該屬於自己的窘迫轉移給對方,英語老師曾經不止一次得到過他這樣的回答,然後轉身走上講臺把之前提問的問題重新再講一遍。連全年級第一名都聽不懂的問題她不認爲其它同學能聽懂,如果糊弄過去的話有悖於她的職業道德。
可龐斯佳不是英語老師,沒有長期與鍾可魚打交道的經驗,她只是單純地喜歡他而已,隔着兩棟樓的距離直接導致了她對他的生活習慣個人喜好一無所知,那微乎甚微的一丟丟了解也只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
所以現在的情勢就是明明是龐斯佳先提出的問題,就因爲他迷人般的微笑再加上隨口一問,她就已經腦袋發懵手捏着衣角不知道該怎麼張嘴。
鍾可魚本來想客氣地說一句“坐啊,別站着”,可是無奈於他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這裏到底有沒有座椅,就算有他也不知道上面有沒有被自己的媽媽堆滿衣物。
“餓不餓呀,桌上有水果,自己拿着喫。”對於桌上放着水果鍾可魚還是十分確信的,因爲剛剛她媽媽削的蘋果就是在那拿的,儘管他還沒有喫到嘴裏去。
龐斯佳臉上的表情更加窘迫了,真慘!剛想說自己是專門來看望他的,可是提到水果她纔想起來是空着手來的……
“不用不用,我不餓呀,學長,我就是聽說你出車禍了,很擔心……所以過來看看……”龐斯佳越說底氣越不足,她又不是他的誰,哪裏輪得到她來擔心。
鍾可魚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讓談話的氛圍瞬間又尷尬起來。
如果是往常的話龐斯佳覺得這簡直就是天賜良緣,她可以順理成章地說一句“學長,你肚子餓了呀,剛好我也好餓,爲了答謝你一直以來給我的幫助,我請你喫飯吧。”,簡直和電視劇裏面的套路如出一轍,想想就興奮!不過很可惜,現在地點出現了偏差,所以她再次傻傻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剛醒來沒多久,所以有點餓,我媽剛剛說去買飯了,不知道爲什麼還沒回來……”鍾可魚解釋說,他也覺得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有點尷尬,可是他也控制不了啊。
聽到鍾可魚還沒喫飯,龐斯佳突然靈機一動,說道:“學長,我幫你洗水果喫啊。”
“好,那就麻煩你了。”
鍾可魚不知道的是,龐斯佳趁着洗水果的功夫偷偷跑到門口囑咐魏瑤,趕緊去食堂買些喫的回來,什麼都行,只要能填飽肚子,速度速度!
一頭霧水的魏瑤就這麼稀裏糊塗地被龐斯佳派往食堂買喫的去了,儘管她心裏諸多疑惑,但還是決定回來以後再問,龐斯佳剛剛說話的時候那麼開心,沒準兒是和鍾可魚的愛情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早知道的話就不把病房門給關上了,那樣多多少少也可以偷聽到一點。魏瑤的心中此刻追悔莫及,但還是一路小跑在去食堂的路上。
龐斯佳一邊洗水果一邊在腦補鍾可魚一會喫到美味可口的飯菜時感激涕零的畫面,說不定他就會突然愛上自己,雖然他現在失明瞭,但是在她心裏他依舊是那個她深愛着的陽光少年,從不曾改變,大不了她以後不上學了,就一直留在他身邊一心一意地照顧他。錢不是問題,因爲她知道如果是自己決定的事情,她那個有錢的老爸肯定會全心全意支持,就算他永遠都看不清這個世界,她也願意養他。
“不用那麼麻煩的,你把我媽之前削好放在桌子上的拿給我就好了。”鍾可魚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已經氧化發黃了,我馬上就洗好了,稍等一小會。”龐斯佳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特幸福。
愛情使人盲目,就因爲鍾可魚三言兩語的幾句話她已經幻想着以後永遠照顧他的生活,但她哪裏知道,就算鍾可魚一輩子失明他們家也完完全全養得起他,根本用不着她這個和他關係尚不明朗的小學妹。而且鍾可魚這一生所揹負的,又豈能是她所羈絆得了的。
讓鍾可魚難爲的並不是氧化發黃,而是她一會洗完水果會不會給自己削皮。他喫蘋果的時候總是把皮削掉,不然的話咽不下去,不是矯情,只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而已。
“給,學長,我洗好了。”龐斯佳連水都沒有擦乾就直接遞到了鍾可魚手裏。
而拿到手的蘋果也被鍾可魚轉手就放在了桌子上,“麻煩了哦,你歇一會就趕緊回學校吧,別耽誤學習。”
龐斯佳對於鍾可魚把自己遞過去的蘋果放在桌上特別不滿,她這可是第一次給別人洗水果,在家裏的時候家人都把她小公主慣着,過得那可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但是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呢就被鍾可魚暖心的話語給俘獲了。
他這麼關心自己,肯定是被感動了。龐斯佳的臉上樂出了花,不枉費自己費心巴力地給他洗水果,果然是“有付出就有回報”。
“不打緊的,學長,現在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老師們很少講課,都是安排我們自己上自習,而且咱們學習那麼熱,我還不如在這裏多待一會……”
龐斯佳說完鍾可魚沒有接話,這讓她原本不切實際的一絲幻想有了破滅的跡象,她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她覺得有必要再次給他展現一下自己賢良淑德的一面,拿起桌上的蘋果再次遞到了鍾可魚的手中。
“其實……我喫不了這種帶皮的水果,不削皮的話我咽不下去。”雖然覺得不太好意思,但是鍾可魚還是把話說了出來,相比較於他一次次把洗好的蘋果放在桌上,還是把話挑明瞭更好一點。
龐斯佳茅塞頓開,怪不得他媽媽會把蘋果削好放在桌上呢,原來是這個原因,她一把拿過之前塞進鍾可魚手裏的蘋果,“你直說不就好了嘛,學長,跟我還這麼客氣。”
話說得是很輕巧,但是拿到蘋果和水果刀之後龐斯佳卻犯了難,到底該從哪下手啊!以前都是家裏的保姆削好做成水果拼盤給她喫的,保姆不在的話她隨便洗一下就直接喫,除了穿衣服之外,她很少對別的東西特別講究。
有辦法了,她把蘋果放到桌上,四刀過後皮全都沒了,乾乾淨淨。不過,果肉也沒剩多少,除了連核的那一部分其餘的基本全被她切了下來。
看着自己削的,再看看鐘可魚媽媽之前削好放在桌上的,兩者一對比,一個圓圓的,一個近似方方的,這差距也太大了一點吧……不過好在自己的比較新鮮,所以她贏了,樣子醜但是喫了不會拉肚子,削那麼好看又什麼用,放久了就氧化變黃,那麼醜怎麼讓人喫得下去。
龐斯佳嘴角一笑,笑嘻嘻地把蘋果送到了鍾可魚的手裏,“學長,趕緊喫吧,我把皮都削掉了。”
這重量怎麼這麼輕啊……形狀似乎也有點奇怪,拿到手的蘋果引起了鍾可魚強烈的好奇心,咬了一口之後他算是明白了龐斯佳是怎麼削皮的了,怪不得能削得那麼快呢,還真是個人才!鍾可魚心中驚歎道。
“怎麼樣,好喫嗎?”龐斯佳滿懷期待地問道。
“嗯,好喫,就是量有點少。”鍾可魚很虛僞地說道,他哪裏能嚐出好不好喫,一口下去全是蘋果核,爲了怕龐斯佳傷心,他使勁嚼了幾口就嚥了下去。
“好喫就好,那我再給你削一個。”龐斯佳伸手就要再去拿桌上的蘋果。
鍾可魚連忙阻止,“不用了,一會就喫飯了,喫那麼多水果一會還怎麼喫飯,你歇着吧。”其實鍾可魚的心裏萬分痛苦,他真怕龐斯佳不聽勸,自己喫一肚子蘋果核一會拉肚子該怎麼辦。
好在龐斯佳也沒有繼續堅持,只是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靜靜地看着鍾可魚,連喫蘋果都這麼溫柔,細嚼慢嚥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衝上去抱着他親一口。
其實鍾可魚只是不想再喫一口蘋果核而已,所以他每咬一口都小心翼翼,他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如此費勁地喫過蘋果,此時鐘可魚對蘋果的好感度瞬間降爲零,以後都不想再喫了。
“你削蘋果的方式是跟誰學的啊?”鍾可魚問。
“嘻嘻,我自創的,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給人削蘋果喫……”龐斯佳故作忸怩地說道,她特地強調了“第一次”,爲的就是讓鍾可魚聽清楚。
“那以後別給別人削了。”鍾可魚張嘴而出,光顧着專心喫蘋果了,說的話都沒過腦子。怎麼把心裏想的直接就給說出來了,唉……
“爲什麼啊?”龐斯佳不解地問道。
鍾可魚腦子裏瞬間短路,難道實話實說“果農伯伯種個蘋果也不容易,好不容易長那麼大,讓你削的話得浪費多少蘋果”,這樣肯定不行,萬一龐斯佳受不了刺激拿起水果刀給自己一刀該怎麼辦。
“削蘋果多累啊,以後找一個男朋友讓他削給你喫。”鍾可魚終於找到了一個像樣的藉口,手裏的蘋果也終於被他喫完了最後一口。
龐斯佳有點小脾氣地說:“我不,我以後要一直削,削給我的男朋友喫。”說這話的時候她雙眼直勾勾地看着鍾可魚,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咳咳咳……”最後一口蘋果咽得太急,鍾可魚喘了兩下。
龐斯佳趕緊過去輕拍鍾可魚的後背,一定是因爲太高興所以差點兒嗆到,她心裏美滋滋地想着,嘴上卻像訓小孩一樣,“學長,你慢點喫,我又不和你搶。”
“沒事了,麻煩你幫我拿張溼巾,我擦一下嘴角。”
“好。”
鍾可魚伸手去接,嘴脣卻突然出現一股溫熱的感覺,這轉瞬即逝的感覺讓他不自覺地“嗯”了一聲。
龐斯佳卻在一旁壞笑着說“我幫你擦一下嘴角,你不願意算了,嗯什麼。”
“我沒反應過來,溼巾給我吧,我只是看不見,手又不是不能動。”
溼巾碰在嘴角的感覺很明顯和剛纔不一樣,前者帶有一絲溫度還有一點溼潤的感覺,後者是冰冰涼涼的感覺,難道自己被強吻了!鍾可魚的心裏忽然閃過一種不好的感覺,自己的心理還算健康,應該沒有自戀到這種程度。
望着出神的鐘可魚,龐斯佳心裏更加享受着剛剛親吻鍾可魚的嘴脣時那軟軟的甜甜的感覺,臉上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