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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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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了義父的認同後,楊逍也進入了狀態,開始進一步剖析利害,爭取爲密教在商業板塊開疆拓土。

之前他一直有這個打算,可沒這個機會,現如今他也算是找到了施展抱負的沃土。

“義父,這個出租還...

夜已深,衛生所走廊的燈光昏黃而搖曳,像垂死者微弱的呼吸。胡爲民坐在小木桌旁,指尖殘留着菸絲焦苦的餘味,喉頭滾動,卻咽不下那口濁氣。他抬眼看向對面牀上的馬靜——她側身躺着,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裂縫,彷彿那道細長的灰痕裏正緩緩滲出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

“馬護士……”胡爲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掛鐘“噠、噠”的節奏吞沒,“你說……人死了,臉被剝下來,還能不能……認出是誰?”

馬靜沒動,只是睫毛顫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能。”她終於開口,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只要身子沒爛透,骨頭還在,牙還在,手指上的繭子還在……人就還在。”

胡爲民喉結上下滑動:“那……周文清呢?他燒成那樣,臉都糊了,骨頭都塌了,怎麼還能回來?”

馬靜緩緩翻過身,面朝胡爲民,月光從窗縫斜切進來,在她半邊臉上投下刀鋒般的亮痕。“不是他回來了。”她說,“是他沒走。”

胡爲民怔住。

“我們廠裏沒人送他走。”馬靜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砸進胡爲民耳膜,“火葬場那天,沒人去。連骨灰盒都是保衛科隨便找了個鐵皮罐子裝的,埋在野湖東岸第三棵柳樹底下,連塊磚都沒壘。他死的時候,連一張遺照都沒有。”

胡爲民的手指無意識摳進木桌邊緣,指甲縫裏嵌進褐色木屑。“你……你怎麼知道?”

“我值過夜班。”馬靜垂下眼,盯着自己右手食指根部一道舊疤,“那年冬天,野湖結冰三尺厚,半夜十二點,我巡房路過湖邊,聽見有人在冰面上拖東西。咔嚓、咔嚓……像骨頭在冰碴上刮。”她頓了頓,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我蹲在蘆葦叢裏看了整整四十分鐘。一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把一卷黑布拖進冰窟窿,又用石頭壓住布角。布角飄出來一點……是半截燒焦的袖口。”

胡爲民額頭沁出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滑:“你……你沒報告?”

“報告了。”馬靜忽然笑了,嘴角扯得極薄,“我寫了份材料交到廠辦,第二天就被叫去談話。錢守義坐在我對面,手裏轉着一支鋼筆,問我:‘小馬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聽說你媽病重,家裏缺錢,要不要給你調個輕鬆點的崗位?’”她停頓片刻,目光直刺胡爲民,“我撕了材料,當晚就把那支鋼筆偷偷扔進了鍋爐房。”

胡爲民胸口發緊,彷彿有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肺葉。他想說話,卻只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從隔壁病房傳來。

不是敲門,不是翻身,是某種沉重物體突然墜地的鈍響,像一袋溼透的麪粉砸在水泥地上。

胡爲民猛地彈起,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銳鳴。馬靜已先一步坐直,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踝繃緊如弓弦。

“誰?”胡爲民啞着嗓子喊。

無人應答。

但病房門縫下,一縷淡青色霧氣正無聲漫出,貼着地面蜿蜒而來,如同活物般繞過門檻,沿着牆根朝他們這間宿舍爬行。霧氣所過之處,燈泡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牆上的人影隨之扭曲拉長,像被無形之手拽着脖子往上提。

“關門!”馬靜低喝。

胡爲民撲向房門,可就在指尖觸到門框的剎那,那扇門竟自行向內彈開半尺——門軸未動,門鎖未開,門卻開了。

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面牆。

一面刷着淺綠色油漆、斑駁龜裂的牆。牆上貼着幾張泛黃的《人民日報》剪報,標題依稀可辨:“熱烈慶祝我廠提前完成全年生產任務”“向英雄工人周文清同志學習”,最下方一行鉛印小字被刻意用紅墨水塗黑,只餘模糊血痕。

胡爲民僵在原地,喉嚨裏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馬靜卻突然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別看牆!看我!”

胡爲民被迫扭頭,撞進馬靜瞳孔深處——那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沉靜的黑,像兩口古井,倒映着他自己慘白扭曲的臉。

“記住我現在說的話。”馬靜語速極快,字字清晰,“你左手口袋裏有半包煙,右褲兜裏有把鋁製飯勺,牀頭櫃第二格抽屜裏有剪刀、紗布和一瓶碘伏。三樣東西,全拿出來,擺在桌上。”

胡爲民機械照做。煙盒抖得不成樣子,飯勺磕在桌面叮噹亂響,剪刀張開的刃口在昏光下泛着冷青。

馬靜抓起剪刀,反手將尖端抵住自己左耳後方皮膚,稍一用力,一滴血珠迅速滲出,沿着頸側滑落。“聽好了——鬼怕的不是光,不是符,不是咒。它怕的是‘確認’。”

胡爲民瞳孔驟縮。

“它靠‘看見’殺人。”馬靜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你看它,它就鎖定你;你閉眼,它就失準;你捂眼,它就遲疑——因爲它的規則,是建立在‘目擊’之上的契約。可如果……”她將剪刀尖端轉向胡爲民,“你主動切斷自己的視覺確認,再用別的感官重新錨定‘真實’呢?”

胡爲民渾身發抖:“怎麼……怎麼錨定?”

馬靜一把抄起飯勺,舀起碘伏瓶裏最後半勺棕褐色液體,狠狠潑向自己雙眼!

“啊——!”她仰頭慘叫,雙手死死捂住眼眶,指縫間滲出血絲與碘伏混合的褐紅液體。但下一秒,她竟踉蹌着撲向胡爲民,一把抓住他右手,將那柄剪刀硬生生塞進他掌心:“現在!摸我的臉!記住每一道皺紋、每一處凸起!記住我耳朵的形狀、鼻樑的弧度、嘴脣的厚度!你要用手指‘畫’出我的臉——就像盲人讀字!”

胡爲民指尖觸到溫熱的血與黏稠的碘伏,觸到馬靜顴骨突兀的棱角,觸到她顫抖的脣線,觸到她耳垂上一顆小小的痣……他瘋了一樣描摹,指甲刮過皮膚帶起細微痛感,彷彿唯有如此才能證明眼前之人真實存在。

而就在此刻——

“嚓。”

門外,那拖行聲再度響起。

但這一次,聲音不再逼近。它在門口停住,徘徊三圈,最終轉向走廊另一端,漸行漸遠,每一步都像踩在生鏽的鐵皮上,刺耳又滯澀。

胡爲民癱坐在地,渾身溼透,手中剪刀“哐當”落地。他喘着粗氣抬頭,只見馬靜仍保持着雙目緊閉的姿態,臉頰上碘伏與血混成暗褐色泥漿,可她的嘴角,正緩緩向上彎起一個微小卻確鑿的弧度。

“它走了。”她輕聲說,“因爲它找不到‘確認’的座標了。”

胡爲民喉頭滾動,想問爲什麼,卻見馬靜忽然抬起右手,蘸着自己臉頰上的血,在空氣裏緩慢寫下一個字——

“靜”。

不是名字,是動詞。

是“止息”之靜,是“定神”之靜,是“斬斷目視契約”之靜。

胡爲民怔怔望着那個虛空中血寫的字,忽然明白過來:馬靜不是護士,她是當年野湖邊那個蹲在蘆葦叢裏看了四十分鐘的人;她不是僥倖活下來的普通人,她是第一個發現規則漏洞的人。

而此刻,衛生所窗外,東方天際正悄然泛起一抹青灰。

雞鳴三聲,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斜斜切過野湖水面,照見東岸第三棵柳樹下——那塊本該埋着鐵皮罐子的土地,如今平整如初,唯有一小片泥土顏色略深,溼潤得異常,彷彿昨夜有人剛將什麼深埋於此,又用清水反覆澆灌過。

與此同時,文化宮家屬樓三單元402室。

葉錚坐在牀沿,一手撐着下巴,一手無意識摩挲着枕頭上楊逍留下的體溫。她已守了整夜,眼底青黑濃重,可精神卻異常清明。凌晨四點十七分,她聽見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保衛科隊員那種踏實穩重的步頻,而是踮腳、拖沓、偶爾停頓的節奏,像有人在試探地板承重。

她悄無聲息翻下牀,赤腳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走廊空無一人。

但她清楚看見,門縫底下,一縷極淡的青霧正悄然退去,融入牆壁陰影之中。

葉錚沒動,只是靜靜等待。

五分鐘後,她聽見隔壁401室傳來鑰匙插鎖孔的金屬刮擦聲,接着是門開合的輕響。她立刻拉開門,卻見胡爲民扶着牆站在門外,臉色灰敗如紙,右手手背上三道新鮮抓痕,血痂尚未凝固。

“馬靜呢?”葉錚問。

胡爲民嘴脣翕動,最終只擠出兩個字:“……醒了。”

葉錚點點頭,返身回屋,輕輕帶上房門。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晨光正溫柔鋪滿廠區,晾衣繩上掛着洗淨的工裝,在風裏微微擺動。遠處鍋爐房煙囪吐出第一縷白煙,食堂方向飄來隱約的蔥油香氣。

一切如常。

可就在她鬆懈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窗臺玻璃倒影裏,自己身後牀鋪上,楊逍依舊沉睡,可被子隆起的輪廓邊緣,分明多出了一小截不屬於他的、灰白色布料下襬。

葉錚呼吸一滯,緩緩轉身。

牀上,楊逍呼吸均勻,胸膛起伏如常。她屏息走近,伸手探向被角——指尖觸到的卻是微涼的棉布,紋路清晰,毫無異狀。

她掀開被子一角。

楊逍睡袍領口整齊,腰帶系得一絲不苟,腳踝裸露,皮膚溫熱。

葉錚長長吁出一口氣,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可當她轉身欲回窗邊時,目光無意掃過牀頭櫃——那裏放着楊逍的外套,左側內袋鼓起一塊。

她猶豫三秒,伸手探入。

指尖觸到一張硬質紙片。

抽出一看,是張泛黃的舊電影票根,日期欄印着“1976.11.17”,場次欄寫着《看不見的戰線》,座位號:3排7座。

正是昨夜葉錚與劉紅衛觀影的位置。

而票根背面,用極細的藍墨水寫着一行小字:

“她沒死在電影院。她在等你回頭。”

葉錚捏着票根,指尖冰涼。窗外,廣播體操音樂準時響起,上千名工人列隊走向車間,口號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有些東西,早已在昨夜的黑暗裏,完成了它無聲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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