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金屬棒球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怪物粗壯的手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這足以將普通人骨頭砸碎的一擊,對怪物而言,卻如同蚊蟲叮咬,甚至連讓它手臂偏斜一絲都做不到。
可它還是停下了動...
那雙眼睛——猩紅、粘稠、彷彿浸透了尚未凝固的血漿,瞳孔邊緣甚至泛着一層細微的、非自然的暗金色紋路,像熔金在血海中緩慢流淌。葉軒全身汗毛倒豎,脊椎骨縫裏竄起一股冰冷刺麻的戰慄,不是因爲恐懼,而是身體本能對“異類”的最高級別警戒!這絕非人類該有的眼瞳,更不是尋常變異生物那種狂躁失智的獸性,而是一種……被某種古老、飢餓、且極具智慧的意志強行寄生後,殘留下來的、令人頭皮炸裂的理性殘渣!
他右手五指瞬間扣緊木桶邊緣,粗糙的杉木紋理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左腳腳趾繃直如鉤,死死抵住桶底,蓄勢待發。藥浴的溫熱與麻痹感被這一瞬的爆發盡數驅散,肌肉纖維在無聲中高頻震顫,如同拉滿的弓弦,只待一個指令便撕裂空氣!
闖入者喉嚨裏的“嗬嗬”聲驟然拔高,不再是喘息,而是一種短促、尖利、帶着金屬摩擦質感的嘶鳴!他猛地張開嘴,下頜竟以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向兩側極度撐開,露出的並非牙齒,而是一圈細密、螺旋狀排列的黑色角質突刺,每一根都泛着幽冷的寒光,像無數把微型鑽頭,在昏暗天光下微微反光。
“吼——!”
音波未至,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已先一步撲來,混雜着鐵鏽、爛肉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腥氣,瞬間蓋過了藥湯的草木清香。院壩上幾株剛抽嫩芽的青菜,葉片邊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發黑、枯萎!
葉軒瞳孔驟縮,沒有半分猶豫!就在對方下頜撐開、音波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從滾燙的藥浴中悍然暴起!溼漉漉的身體帶起大片褐色藥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渾濁的弧線。雙腳尚未沾地,腰胯已如毒蛇般擰轉,右腿自下而上,裹挾着千斤墜力與全身氣血沸騰的灼熱,一記兇狠至極的鞭腿,撕裂空氣,直取對方暴露無遺的咽喉!
“砰——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幾乎同時炸開!葉軒的腳背狠狠砸在那佈滿黑色螺旋突刺的喉結上,一股令人牙酸的阻力傳來,隨即是某種硬物崩斷的細微聲響。闖入者那非人的嘶鳴戛然而止,整個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雙腳離地,像一隻被巨錘砸中的破麻袋,踉蹌着倒飛出去,“轟隆”一聲撞在院牆根堆着的柴垛上,乾枯的松枝四散迸射。
葉軒落地,赤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上,水珠順着緊繃的小腿肌肉線條滑落。他沒有追擊,反而迅速側身,左手閃電般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兩米長、碗口粗的硬木晾衣杆——這是他平日劈柴時順手削制的備用棍,頂端還帶着未及打磨的鋒利木刺。棍身入手沉實,帶着久經摩挲的溫潤與一絲尚未散盡的柴火餘溫。
“嗬…嗬…呃啊——!”
柴垛下,那身影掙扎着爬起,脖頸處赫然凹陷下去一塊,皮膚下凸起猙獰的骨茬,可那雙猩紅的眼睛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暗金色的紋路在他眼白上瘋狂遊走、蔓延,如同活物。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雙手十指猛地插進身下的泥土,指甲瞬間暴漲、硬化,化作漆黑如墨的銳利爪鉤,深深摳進堅硬的水泥地縫裏,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他佝僂着背,脊椎一節節凸起,如同揹負着一頭蟄伏的惡獸,緩緩、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葉軒的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上轟鳴。他認出來了!這姿態,這爪鉤,這扭曲中蘊含的、令人窒息的蠻橫力量……不是什麼新出現的怪物,而是《烘爐引氣真解》配套的《異常生物圖鑑》第一頁,用加粗黑體標註的禁忌詞條——【畸變者·初代種】!一種在靈氣潮汐最初衝擊下,因個體精神極度脆弱或遭受強烈負面情緒污染,導致生命形態發生不可逆惡性坍縮的失敗品!它們保留着人類的外形輪廓,卻徹底喪失了理智與社會性,只剩下最原始、最貪婪的吞噬與破壞本能,以及……遠超常人想象的再生與抗打擊能力!
圖鑑上警告:初代畸變者單體戰力約等於三至五名未築基的氣血武者合力,其要害爲顱腦核心與脊柱第三節椎骨。但……圖鑑沒寫,它們眼中的暗金紋路是什麼!更沒寫,它們爲何會精準找到自己這個偏僻山村的院子?!
念頭電閃,葉軒手中硬木杆微微下沉,重心壓低,雙腿如老樹盤根,穩紮於大地。他不再試圖用言語溝通,那雙猩紅眼睛裏只有純粹的、焚盡一切的食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具剛剛被《烘爐引氣真解》淬鍊、又被藥浴滋養過的軀體,榨取出此刻所能爆發的全部力量!氣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湧咆哮,皮膚下隱隱有淡紅色的微光流轉,那是“烘爐”初成的徵兆——氣血如薪,爐火已燃!
畸變者喉嚨裏滾動着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咆哮,雙臂猛地向兩側展開,肩胛骨部位的肌肉劇烈蠕動、鼓脹,竟在皮膚下頂出兩個駭人的凸起!“噗!噗!”兩聲輕響,兩截烏黑髮亮、佈滿螺旋倒刺的骨質長矛,從他肩胛處猛然刺破皮肉,斜斜向上伸展!矛尖寒光吞吐,滴落的暗紅液體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竟將水泥腐蝕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它動了!不再是踉蹌,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殘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肩胛骨矛帶着淒厲的尖嘯,一左一右,如同兩柄來自地獄的鍘刀,朝着葉軒的太陽穴與心口,狠狠絞殺而來!勁風颳得葉軒臉上生疼,連呼吸都爲之一滯!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身後是家門,是那扇還開着的、通往妻兒照片的屋門!
葉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焚盡,只剩下熔巖般的決絕!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而是選擇了……硬撼!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後極限彎折,險之又險地讓開左側骨矛的致命軌跡,矛尖擦着他額前的碎髮掠過,帶起一縷焦糊味。同時,他手中那根硬木晾衣杆,被灌注了全身氣血與腰馬之力,如同燒紅的烙鐵,自下而上,帶着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狠狠捅向對方因全力揮矛而暴露出的、正瘋狂鼓動的右側腋下!
“噗嗤!”
木刺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粘稠。硬木杆前端的鋒利木刺,竟真的刺破了畸變者那層堅韌得超乎想象的皮膚與肌肉,深深扎進了腋窩下方!一股滾燙、腥臭、帶着強烈腐蝕性的暗紅血液猛地噴濺而出,潑了葉軒滿頭滿臉,灼痛感瞬間傳來。
畸變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身體猛地一僵!它低頭,看着那根深深沒入自己血肉、還在微微顫抖的木杆,猩紅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困惑?彷彿無法理解,這具被它視爲螻蟻的軀體,竟能爆發出如此精準、如此兇悍、如此……不顧生死的反擊!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僵持剎那,葉軒眼中寒芒爆射!他左手五指猛地攥緊木杆,右手並指如刀,不再顧忌腐蝕性血液的灼燒,帶着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厲,狠狠斬向畸變者暴露在木杆後方、那截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連接着骨矛與肩胛的……筋絡!
“嗤啦!”
皮肉撕裂聲響起!葉軒的指尖,竟在極致的氣血催逼下,泛起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紅色光澤,硬生生切斷了那條粗壯如拇指、表面覆蓋着黑色角質層的詭異筋絡!
“呃啊——!!!”
畸變者的慘嚎陡然拔高,化作一片刺耳的尖嘯!它右肩胛處的骨矛劇烈痙攣,矛尖瘋狂抖動,上面的螺旋倒刺竟開始一根根崩斷、脫落!與此同時,它整個右臂的肌肉、骨骼、乃至皮膚,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塌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它敗了!在力量、速度、防禦都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被一個剛剛踏入氣血武道門檻的凡人,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決絕的方式,廢掉了最強的武器!
葉軒沒有絲毫停頓!他猛地拔出木杆,帶出一蓬腥臭的污血,身體藉着拔杆的反作用力,如陀螺般急旋半圈,避開畸變者因劇痛而胡亂揮舞的、僅存的左臂骨矛。他眼中只有那暴露在外、正隨着心臟搏動而微微起伏的、佈滿暗金色紋路的……左胸!
那裏,是畸變者唯一可能存在的、被圖鑑遺漏的……第二要害!
葉軒欺身而上!左拳收於腰際,拳面緊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皮膚下那層淡紅色的氣血光芒,此刻竟隱隱凝聚成一點灼熱的赤色星芒!他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對這個操蛋世界死死抓住一線生機的執念,都在這一刻,壓縮、壓縮、再壓縮,盡數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給我——破!!!”
怒吼如驚雷炸響!這一拳,不再是單純的物理衝擊,而是氣血如烘爐、意志若薪柴、生命作燃料,在絕望深淵邊緣點燃的……孤注一擲的焚天烈焰!
拳頭轟出!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白色氣環,狠狠撞在畸變者左胸!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彷彿不是打在血肉之上,而是擂在了一口覆蓋着厚厚銅鏽的千年古鐘上!畸變者整個身體猛地向後弓成一張絕望的蝦米,胸膛處的皮膚並未破裂,卻詭異地向內凹陷下去,形成一個清晰的、不斷擴散的赤紅色拳印!那暗金色的紋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在拳印中心瘋狂漣漪、明滅不定!
它眼中的猩紅,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暗金色的紋路急速褪色、黯淡,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焚燒殆盡!它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漏氣般的怪響,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膝蓋一軟,轟然跪倒在地。那雙曾吞噬一切的眼睛,終於緩緩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血色,瞳孔深處,最後一點微弱的、屬於人類的茫然,一閃而逝。
死寂。
只有院牆上被撞散的柴枝,偶爾滾落,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葉軒保持着出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濃重的血腥與藥香混合的怪味。他右拳微微顫抖,指關節處皮開肉綻,鮮血混着暗紅污血,一滴滴落在腳下被腐蝕出點點白痕的水泥地上。汗水、血水、藥汁,將他渾身上下浸透,黏膩冰冷。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氣、皮膚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得灰敗乾癟的軀體,胸膛劇烈起伏,心臟在耳畔狂跳,幾乎要掙脫肋骨的束縛。
贏了……真的贏了?
他緩緩收回拳頭,攤開手掌。掌心中央,那點凝聚的赤色星芒早已消散,只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邊緣泛着不祥的灰白色——那是畸變者血液殘留的侵蝕痕跡。他低頭,看着自己傷痕累累、沾滿污穢的雙手,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雙腿一軟,他單膝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支撐身體的右臂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那根染血的木杆。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中響起。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共鳴。
葉軒猛地抬頭,目光穿透院門,投向遙遠的、火星方向的星空。他眉心中央,一點微不可查的、與他右瞳深處那點金色聖火同源的、極其微弱的金色光點,悄然浮現,又倏忽隱沒。
同一時刻,火星地核深處,那股灼熱的赤金色靈氣漩渦,似乎……微微頓了一瞬。
山城,這棟紅磚小院裏,只有風,吹過院角那片枯萎的菜地,捲起幾片焦黑的落葉。葉軒單膝跪地,粗重喘息,染血的手掌,緩緩覆上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那裏,一顆心臟,正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頻率,搏動着,每一次收縮,都泵出滾燙的、帶着赤色微光的熱血,奔湧向四肢百骸,沖刷着傷口,修復着撕裂的肌肉纖維,甚至……悄然滲入那些被畸變者血液腐蝕的、泛着灰白的皮膚之下。
那灰白,在無聲無息地退去。
而院門外,那條蜿蜒進山坳的土路上,幾道穿着深藍色制服、胸前印着銀色麥穗徽章的身影,正快步疾行而來。爲首一人,肩章上綴着三顆銀星,眼神銳利如鷹隼,目光掃過敞開的院門,掃過地上凌亂的柴枝,掃過那具迅速乾癟的畸變者屍體,最終,定格在院壩中央,那個單膝跪地、渾身浴血、卻挺直如槍的背影上。
他腳步一頓,抬手,做了個極其標準的、帶着敬意的軍禮。
“同志,”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山間的寂靜,“國家‘守夜人’行動組,奉命覈查異常事件。剛纔……你做得很好。”
葉軒沒有回頭。他依舊跪在那裏,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覆在胸口的左手,挪開了一點點。露出一小片剛剛癒合、泛着新生粉嫩色澤的皮膚。皮膚之下,一縷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赤金色的靈氣,正如同最馴服的溪流,沿着他手臂內側一條嶄新的、從未存在過的……纖細脈絡,悄然向上遊走。
那脈絡的盡頭,指向他眉心。
指向火星。
指向,那片剛剛誕生、尚在孕育的……赤金色星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