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百二十三章 古代鍊金士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沒有人接話,因爲這個邏輯本身無可辯駁。

下一刻,穩固之王的意志降臨了。

祂將訊息壓縮成極簡的幾句陳述,不提供任何解釋餘地:

評分系統自本次大清算起,已針對“文明真實性”維度進行調權。

存續指標的權重,從三成下調爲一成五。

真實性指標,新增,權重兩成。

調權生效時間:本輪大清算開始之時。

沒有更多了。

穩固之王不解釋緣由,更不邀請任何人討論。

那道意志降臨,陳述完畢,便無聲退去,不留任何可以辯駁的痕跡。

沒有人再開口,因爲每個人都清楚,在穩固之王剛剛陳述完畢後,第一個跳出來質疑的人,無論說什麼,都會顯得格外刺眼。

羅恩一直沒有動。

他仍舊坐在原位,雙手放在膝上,視線落在那個已經熄滅了最後一處火焰的丘陵畫面上。

“他們選擇走進火裏,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回家。”

他心裏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另一邊,在結果公佈後,紺青花園便陷入了安靜。

大蓮蓬的表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整。

艾希沒有發表任何聲明,也不召集任何人。

塞拉菲娜在蓮蓬外站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紺青花園裏的光線變成了沉鬱的藍灰。

她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不會等到任何指示。

於是她自行將文件收起,轉身,去處理那些不會等待任何人的善後事務。

那些善後工作裏,有一部分是無聲的。

曾經以“綠潮擴張”爲由獲得大量資源的下屬女巫們,在這幾天裏開始悄悄調整研究方向。

在一棵大樹開始動搖的時候,攀附在樹上的小動物總會提前感受到那種顫動,更早一步做出反應。

塞拉菲娜把這些記錄下來,等艾希出來了再說。

也許她永遠不會出來。

也許明天她就會出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學派聯盟的資源配額調整是即時生效的。

這是制度,不需要任何人批準,數字在系統裏自動完成了遷移。

羅恩新增的使用時間和格子擴容權限,以一份正式文件的形式發到了他的通訊石上。

他把那份文件看了一眼,放進了桌上那疊筆記的最下面。

外界,“文明覆雜度滿分”——這個結果在大清算公告發出後不到兩天,就被寫出了分析文章,丟進學派聯盟的內部學術交流網絡裏。

那篇文章的標題很普通,內容也並不算精深。

可它觸碰了一個大家心裏都隱約知道,卻從沒人正式提出過的問題:

小棋盤裏,我們投放的,是生命還是工具?

綠潮是植物羣落,以集體意識模擬智慧;

鐵潮是機械種羣,以算法模擬決策;

深淵裔是戰鬥單位,以進化壓力模擬生存意志。

它們各有其複雜之處,可沒有哪一個,擁有過自發產生的爭論。

擁有一段跨越派系的愛情而引發整個文明走向轉變;

在知道自己是被設計出來的之後,仍選擇以自己的方式走向終點的意志。

血裔有。

而血裔的創造者——羅恩·拉爾夫,用的是一套沒有任何人能夠完整複製的技術路線。

它的核心,“三元共生系統”裏那棵迴響之樹,觸碰了死靈學的邊界。

而死靈學的研究,在學派聯盟裏屬於禁令中的禁令。

還有“混沌調和”。

這張牌,在全巫師文明輻射範圍內,也只有他能打出來。

於是那篇文章引發的討論,在接下來數日內,從內部學術交流網絡蔓延到了更廣的圈子裏。

清晨,安提柯已經來到了北部莊園門外。

他敲了兩下門,門在片刻後開啓。

安提柯走進來,把那份精裝的排名證書推到桌面上。

“恭喜你,拉爾夫教授。”

“新人首次參賽就拿下綜合第一,這在小棋盤的歷史上極其稀少。”

他說着:

“更難得的是,你擊敗的對手,是在這裏耕耘了上千年的艾希。”

羅恩接過證書,隨手放在桌邊,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安提柯接過卡羅琳遞來的茶水,道了聲謝。

“我來,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茶杯邊沿:

“小棋盤的排名會直接影響大巫師在學派聯盟的資源配額分配。

你拿下第一,意味着原本屬於艾希的相當一部分份額,會在下輪調配中轉移到你這邊。”

他略微停頓:

“這對於一個正處於虛骸修復期的頂尖大巫師而言,不只是面子上的事。”

“我知道。”羅恩的回答很簡短:“安提柯閣下有什麼建議?”

安提柯想了想:

“建議你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儘量低調行事。”

他說:“艾希在這裏的根系已經延伸了太長時間,即便這次受挫,她在內部的關係網絡還在。

如果她選擇將這件事定性爲‘被針對,對你而言會是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水銀夫人在身後輕輕晃動,像在無聲地表示認同。

“另外………………”安提柯換了一個調子,從提醒轉向了更日常的公務口吻:

“你投放在服務器各處的那些異界生物,大清算結束後,按照規定需要全數回收或處置。這項工作的期限是三個月主世界時間。”

“已經在進行了。”羅恩點頭:

“噬時之蛭在最後一場對抗中能量耗盡,已經自行進入休眠,我把它重新封存在了門後空間。

恐懼凝聚體和肉塊也已回收,噬夢翼蛇和深穴吟遊者目前還在歸途,最遲七天內能回來。”

安提柯聽完,輕輕頷首。

“那就好。”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還有一件小事,水晶尖塔內部,想邀請你在學術論壇上做一次關於造物實驗的公開講演。”

他說這話時有些懇求的意味,似是受人所託:

“你可以拒絕,但如果你願意接受,那個時機......會讓很多本來對你持觀望態度的人,提前做出選擇。”

他沒有把話說得更明白。

說話的藝術是在恰當的地方留下足夠大的空白,讓對方自己去填。

“我會考慮的。”羅恩說:“謝謝安提柯閣下的提醒。

安提柯離開後,他給伊芙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要閉關一段時間,不用擔心。”

黑髮公主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

“你每次說不用擔心,就是最讓人擔心的時候。導師,你最好給我好好的”。

回覆完,羅恩把通訊石的發光頻率調低,放進空間袋,然後開始正式閉關。

血裔幾千年的文明史被加速壓縮的時候,他是以旁觀者的視角在觀測的。

可現在,當大清算徹底結束、格子裏的時間流速重新歸零。

那些積壓了太長時間的能量——記憶,選擇,迴響,失去了最後一道堤壩。

以不可阻擋的方式沿着迴響之樹的靈界根系,向着它們最初的源頭湧回來。

那個源頭,是羅恩。

第一任領袖在那個寒夜裏邁出去的那一步,他的雙腿在邁出之前顫抖。

但他還是走了,另一種更重的東西壓過了恐懼。

第一位光匠第七十三次實驗,豁然開朗的那一剎那。

從“我成功了”,到“原來如此”。

從困惑中解脫出來的,徹底的輕鬆。

靈媒長在樹的灰燼前,默默流淚。

她把手掌壓在焦黑的地面上,讓那種溫度慢慢從掌心流入。

將軍年老了,走在邊界線上,回頭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轉過身,義無反顧的踏入那場大火。

這些不是羅恩的記憶。

可它們以一種完全真實的方式,在意識裏激起了迴響。

石頭投入深水,不管那石頭屬於誰,水波總是屬於湖本身的。

那些一層疊着一層的、沉重而鮮活的時刻。

在那些時刻的間隙中,逐漸浮現出來更寬廣的東西。

從高處俯瞰,一條本來在腳下走時根本看不清輪廓的河流,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了。

種子萌發成樹,樹在歲月里長成根系密佈的龐大網絡,支撐起整個族羣的記憶與信仰。

而後在一場場混亂中燃燒、倒塌,化爲炭黑,沉入土壤,成爲養料。

創造從未停止,毀滅從未完成。

它們是同一條河流的兩段,卻始終共用同一個河牀。

這不是一個新的命題。

鍊金術的典籍裏,有無數人用無數種方式描述過類似的東西。

物質守恆,能量守恆,靈魂的流轉與輪迴。

羅恩年輕時,也在艾倫夫人那裏背過這些理論。

那時只當是哲學理念,到了考覈時也能講的頭頭是道。

可背誦是一回事,真正“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算是真正知道了。

把鉛變成金,把草藥變成藥劑,把礦石變成武器。

那都是最表層,最容易被看見的外皮。

鍊金術的本質,是轉化本身。

理解變化,無論看起來多麼徹底,多麼不可逆,都是不同形態之間的流動。

靈媒長選擇在冥想中化爲灰燼。

她用自己的方式,將一生積累的東西,還給了孕育自己的那棵樹。

那棵樹燒了,變成了光與熱。

光與熱散進了空氣,空氣在某個清晨落成露水,露水滋潤了種子。

宇宙不會浪費任何一個故事。

古代鍊金士的名字,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

藍斯·赫維特,用別人的代價換來的技術,那份技術裏同樣包含着真實的洞見;

亞歷山大·金,將自己改造成活體實驗室,在失去人性的同時,觸碰到了物質與生命之間極細的邊界線;

愛蕾娜·月輝,試圖將情感物質化,她也真的做到了。

他們全都觸碰過那個祕密的某一角,卻都在各自的方式裏走偏了。

羅恩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意識的深水裏沉了多久。

等他重新浮出水面,感受到外界的輪廓時,虛骸內壁上,那些積累了太久的“理解”,正轉化成更具體、穩定的結構。

他與鍊金、魔藥、附魔三相技藝之間的關聯方式,正在發生質變。

從“使用者”,到“理解者”。

職業面板的存在,自他突破大巫師之後,早就不再以外化形式顯現了。

那些數據與條件,已經完全內化進了虛骸本身,成爲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一棵樹不需要時時回頭去數自己的年輪,年輪就在那裏,記錄着真實發生過的一切。

他感知到,那些條件,此刻已經全數達成。

魔藥教授的進階,在很久之前便已完成。

培養出來的學生中,已有數人達到職業魔藥師級別,早就過了那條線。

鍊金大師的“半永動裝置”,模擬戰場推演沙盤已經運轉多年,符合要求;

“生命重構”,血裔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七種不同來源的生物特性被整合進同一個種族,那不只是實驗,那是一個文明。

符文專家的“血肉符文”,在亂血世界和黃昏城的長年實踐中,早就靜悄悄地越過了那條門檻,只是他自己一度沒有以那個框架去定義它。

還有最後那個條件,一開始讓他一度以爲會拖上很久的那個條件——“獲得一位古代鍊金士的認可”。

完美之王的傳承已經在那裏了。

而現在,穩固之王在大清算結束後,那道短促的意志離去之前,曾經在羅恩的方向上多駐留了片刻。

條件,超額達成。

精神海中,變化很快就開始了:

從三相技藝的多個分支,各自匯聚而來的理解與積累。

在那片餘韻中,開始向着同一個中心收攏。

鍊金的物質洞見,魔藥的潛能引導,附魔的規則語言。

它們不是三條平行道路,反而是同一座山的三面坡。

登山的人站在不同的坡面上,便以爲自己走在完全不同的路上。

現在他站到了山頂,回望,纔看清了那三條路通向的是同一個地方。

職業進階條件裏最後一塊空格,被填入了。

【古代鍊金士(四星),成功進階】

那頂若隱若現的,一直懸浮在虛骸之巔的空無王冠。

自他突破大巫師以來,那頂王冠便一直在那裏。

此前,只有三顆寶石亮着,象徵着三大支柱。

現在,第四顆,悄然亮了。

那顆寶石的顏色,與其餘三顆都不同。

其餘三顆,各自帶着星光、混沌與雷火的底色,涇渭分明。

而這第四顆,是流動的。

創造與毀滅,在同一顆寶石裏,共用同一種光。

古代鍊金士,他成了。

那之後,還有幾縷殘影在他的意識裏最後流過,隨即消散。

藍斯·赫維特,那份印記裏有來不及說出口的遺憾,以及他寫在日記裏卻從未公開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能找到一種不需要犧牲他人的研究方法”。

那句話裏的“如果”,是真實的。

亞歷山大·金,印記裏是一種徹底的空寂,透明、無盡的空寂。

愛蕾娜·月輝,那份印記裏瘋狂、美麗,對情感本質的癡迷。

她在最後的歲月裏,與那個憎恨實體融爲一體,可仍舊保有對美的渴望。

他們浮現,停留了一瞬,像三道從極遠處傳來的光,抵達,然後消散。

這是古代鍊金士的傳承中,自古便存在的方式:

我們曾在此,你也在此了。

關於那段閉關,羅恩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詳細描述過。

伊芙問起,他只說“像是睡了很久,做了很長一個夢”。

黑髮公主聽完這話,說了一句“那你下次做夢,記得告訴我”。

隨後就把話題轉向了別處。

阿塞莉婭則直截了當的問了他:

“你看到了什麼?”

羅恩想了想,用同樣簡短的方式回答:

“那些古代鍊金士,在我的意識裏經過了一遍。”

“感覺怎麼樣?”

“感覺像是那幾個人輪流從我身邊經過,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塞莉婭沒有再追問,只“嗯”了一聲。

納瑞倒是興奮了很長時間,絮絮叨叨地要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說一遍。

說了半天,最後把自己說困了,抱着自己的觸手,在大深淵的某個角落縮成了一團。

閉關結束後,學派聯盟很快發來了那份講演邀請。

時間定在兩個月後,地點是聯盟總部的主學術廳。

規格是公開講演,任何有資格入場的巫師都可以旁聽。

題目他們沒有指定,只在邀請函的最後,留了一行小字——“期待拉爾夫教授的分享。

羅恩把那份邀請函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取出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題目。

他停了停,劃掉,換了一個。

又停了停,劃掉,再換。

第三次,他寫出來之後,把筆放下,沒有再動

《關於“完成”死亡作爲鍊金轉化的一種形式》

水晶尖塔的主學術廳,建於第三紀元中期,是整個學派聯盟規格最高的公開論辯場所。

兩點整,廳內早已座無虛席。

不只是座無虛席,走廊裏站着人,側門敞開着。

門外的廊柱間也有人倚着,脖子微微伸長,試圖越過前排的肩膀看清檯上。

除此以外,就連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巫師都來了不少。

這對於一場公開講演而言,是極其反常的景象。

通常的慣例是,來兩個算給面子。

剩餘的,要麼送一封措辭客氣的婉拒函,要麼乾脆不做任何回應。

畢竟,大巫師們的時間自有其去處,不必用來捧場。

今天不同,從那張講演公告張貼出去便已註定。

倒不全是因爲羅恩自己的名聲,主要還是他選了個相當危險的題目。

《關於“完成”死亡作爲鍊金轉化的一種形式》。

光那個題目,在學派聯盟的內部消息網絡裏,就引來了各式各樣的解讀與猜測。

有人說是故意挑釁,有人說是譁衆取寵,有人說這是一塊試探規則邊界的投石。

石頭落入水中之前,沒人能確認水底有多深。

無論如何,沒有一個看到這個題目的人,能夠真正安心地待在別處。

安提柯到的最早。

他坐在主賓席第二排,既不過於顯眼,又足以將臺上一切盡收眼底。

水銀夫人落座於他右側半步之外,銀色長髮垂落肩頭,靜默而美麗。

安提柯手裏拿着一本皮質筆記本,筆尖懸在空白頁上,等待着某種值得被記錄的東西。

維納德本人沒有來,他託的是艾拉,措辭是“代爲旁聽,詳情事後彙報”。

這話說得中規中矩,可艾拉坐下來之後,下意識地把通訊石握在手心,已經準備好隨時向遠端傳遞消息了。

薩拉曼達夾着一箇舊皮質文件夾,也大步走進來,掃了一眼前排,嫌人多,直接往後排去了。

炎巨人收斂火焰,隨意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一條腿,像來旁聽某場無聊的公開課似的。

稍晚一些,廳後角落裏無聲無息出現了好幾道身影。

他們的氣息被刻意壓低,若非仔細感知,很難察覺那竟然都是大巫師。

這類人物集體出現在公開講演場合的概率,大約與白烏鴉降落在廣場上的概率相當。

生命之樹學派,卻並沒有派大巫師來。

明眸之女本來想來,連出席的衣服都換好了。

可她剛邁出門,準備撕裂空間,就有一條軟塌塌的藤蔓勾住了她的後腰。

代她出席的是一位面色嚴肅的中年女巫,某個黯日級巫師,坐在靠前的位置,把背挺得筆直,手邊放着錄製水晶球。

兩點整,黑袍巫師準時走上了臺。

沒有旁人介紹,也沒有繁文縟節的開場致辭。

水晶尖塔沒這方面的傳統,真正有分量的講演者不需要別人替他搭臺。

羅恩站在臺上,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清點完人後就開口了:

“鍊金術的本質是什麼?”

第一句話就給出了讓在場很多人皺起眉頭的宏大命題。

“多數人的答案是‘轉化”——這是正確的,但不完整。”

“今天,我想討論一種特殊的轉化形式。

準確地說,是轉化形式中被研究得最少的那一種。”

他的視線落在臺下。

“死亡。

這個詞落下來,連竊竊私語也消失了。

羅恩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沒在討論如何操控死亡,也不是要質疑任何現行規則體系的合法性。

我在討論一個純粹的鍊金命題:信息,在死亡這種轉化形式中,究竟保留了什麼,丟失了什麼?”

他轉向身後,投影隨着他的意志亮起來,對比以規整字體懸浮在臺上:

物質燃燒→釋放熱能+殘留灰燼(物質守恆)

魔力耗散→迴歸法則層(能量守恆)

靈魂死亡→???(目前無系統性研究)

“前兩種轉化,鍊金術已經有了成熟的理論框架。”

羅恩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三行字:

“物質守恆,能量守恆,這是任何初等學徒都能背誦的基礎。

“第三種......他的食指輕點了一下那個問號:

“我暫時稱之爲“靈魂導論”,尚屬空白。”

“爲什麼是空白?”

他自問自答:

“每一個認真研究它的人,最後都不得不在某條線之前停下來。”

廳內懸而未落的注意力,形成一片屏住呼吸的樹林。

羅恩把“靈魂導論”分爲三論,依次展開。

第一論,留存論。

“靈魂是一種特殊的信息載體,第二紀元的手稿裏便已有過類似的表述。

問題在於,‘這些信息在靈魂死亡時去了哪裏’。”

他在投影上展開了一張簡化的結構示意圖:

“現有框架裏有一個已被反覆驗證的原則——信息不會消失,只會改變形式。

水蒸發成氣,分子結構仍在;光被物質吸收,能量以另一種形式轉移,那靈魂呢?”

“高度複雜的靈魂,比如一位頂尖大巫師,經歷了虛骸深度融合世界規則。

他們死亡時所釋放的,已經不只是能量。

那裏面有結構,有模式,有數以億計的關聯節點在瞬間解體。

那些東西,以什麼樣的形式存續?”

“這是第一論想要回答的問題。”

沒有人站起來打斷,但前排有幾位大巫師已經開始在各自的記錄本上落筆。

第二論,殘構論。

“高位巫師的死亡,有時會引發天地異象,這是在場諸位都知道的常識。

通常解釋是:魔力大規模釋放,引發規則層震顫。”

羅恩說完,又說出自己的推論:“這個解釋,不夠完整。’

“天地異象有兩種。

一種是能量型,體量龐大,範圍廣闊,如海嘯,如地震,是純粹的力量釋放;

另一種是結構型- -範圍或許不大,但有規律性的痕跡。”

“第二類天地異象,纔是殘構論所關注的現象。”

他在投影上調出了幾份歷史記錄,橫跨了第三紀元和第四紀元的漫長段落:

“這是我查閱了水晶尖塔檔案館中,一些大巫師死亡事件的異象記錄,並從中篩選出的幾個案例。

它們有一個共同特徵——異象中存在可辨識的結構。”

“如果死亡只是能量釋放,那些結構性從何而來?”

這一論的結尾,他沒有給出答案,把那個問題留在了投影上。

接下來,是第三論。

羅恩走到臺中央,停了下來。

“鍊金術裏有一個通用判斷標準,用於評估一次轉化的質量——完成度。”

“冶煉工藝不達標的金屬,表面看起來完整,在壓力下卻隨時可能斷裂。”

“死亡,作爲一種轉化形式,同樣存在‘完成度'的問題。”

“自然死亡,在鍊金導論的框架裏,是一次相對完整的轉化。”

“可有一類死亡,是被幹預的‘未完成的轉化......”

“一場鍊金實驗被強制叫停在半途,留在中間狀態的物質會如何?”

他在投影上,給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被人爲截留的靈魂,對規則的穩定性會有什麼影響?

這一次,大廳裏很快出現了聲音。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的民俗遊戲機
太尊!
皇修
無盡寒冬:我的營地無限升級
鏡主
齊天
天上白玉京
萬般特質加身,我終將成爲不朽
大玄第一侯
全能主角導師
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八道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