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天鳳羣島百鳥來朝,處處張燈結綵。
林落塵帶着金鵬族的人浩浩蕩蕩進入天鳳羣島,準備迎親。
金鵬族大張旗鼓,烏泱泱一大片,翅膀遮天蔽日,聲勢浩大,像是來打仗。
遠遠看去,天鳳羣島紅綢掛滿了島嶼,連海浪都映得發紅。
凰族雖然不想大張旗鼓,但也不想讓天鳳羣島的其他妖族看了笑話。
凰曦站在主島廣場上,鳳冠霞帔,一身紅色嫁衣襯得她膚白如雪。
她靜靜站立在那,四周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不住往耳朵裏鑽。
“就是她?聽說幾百年前在外面跟野男人廝混……”
“可不是嘛,金鵬族那位皇子怎麼就看上她了?圖什麼呀。”
“你別說,聽說這位皇子跟靈兒殿下搞在了一起……”
凰曦面不改色,這些風言風語她聽了太多年,早就傷不到她了。
她對凰族已經失望透頂,甚至不想再待下去。
但終究是自己的族羣,她不忍心翻臉,只想體面離開。
忍了這麼久,也不差這最後一次。
再忍一忍,她嫁人以後,就能離開這裏,跟喜歡的人遠走高飛。
想到這裏,她抬眼看向一身大紅喜服,被金鵬族簇擁着的林落塵。
只見他器宇軒昂,此刻也在看她,目光溫柔中帶點驚豔。
凰曦心裏一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林落塵不得不讚嘆一聲,凰曦的確好看,特別是那身段,在翼族中無人能出其右。
此刻她在鳳冠霞帔下顯得鶴立雞羣,將周圍的人都給比了下去。
林落塵等人飛落下來,在金鵬妖帝的帶領下向前走去。
凰筠族長看着這陣仗,皺了皺眉,迎上去低聲問金鵬妖帝。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金鵬妖帝滿臉堆笑,拱手道:“凰筠族長見諒,這是犬子的意思。”
“他說沒辦法昭告天下,迎親的陣仗得大一點,不能讓人小看了凰曦。”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的人聽見。
凰曦心頭一熱,看向林落塵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果然最在意的還是自己!
他一定只是被靈兒那丫頭的虛情假意矇蔽了,絕不會真的背叛她。
凰曦已經想好了,等大婚之後,她就跟他去金鵬帝國,離開天鳳羣島,離凰靈兒遠遠的!
自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凰曦正沉浸在未來的幻想中,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凰筠族長整個人倒飛回來,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突然動手的金鵬妖帝。
“金鵬,你幹什麼?”
金鵬妖帝神色猙獰,撲殺上去,獰笑道:“幹什麼?當然是屠盡你凰族!”
話音剛落,四周驟然響起廝殺聲。
林落塵帶來的那些金鵬族,紛紛亮出兵器,朝一臉茫然的鳳凰族砍殺過去。
鳳凰族猝不及防,眨眼間就倒下一大片,鮮血濺在紅綢上,紅得發黑。
天鳳羣島上空,無數金鵬沖天而起,直奔天鳳羣島的天然陣法中樞所在。
正在天鳳羣島外等候的迎親隊伍,也瘋狂攻擊天鳳羣島的天然屏障。
那處天然屏障被裏應外合攻擊薄弱之處,劇烈閃爍了幾下,轟然碎裂。
無數妖族從外面湧進來,黑壓壓一片,羽翼遮住了半邊天。
其中一隻巨大的黑鳥格外惹眼,周身閃爍着七彩光芒,吐出赤金色的火焰。
那些熾熱的火焰落在梧桐樹上,瞬間燃起熊熊的烈焰,燒得火光映天。
那巨鳥長鳴一聲,厲聲道:“今日,我讓你們凰族血債血償!”
她身後,黑壓壓飛出一大羣黑色的巨鳥,鋪天蓋地,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玄鳥?!”
鳳凰族高層齊齊變色,一個個驚恐萬分,不知道爲什麼玄鳥會出現在這裏。
“快通知朱雀大人!”凰筠族長嘶聲長鳴。
其實不用她通知,遠處火山口,一隻巨大的朱雀已經沖天而起。
朱雀渾身火焰熊熊,像一輪升起的太陽,灼熱的氣浪席捲四方。
但一團黑霧猛地撞在朱雀身上,死死按住了它。
“吼!”
那是一隻體型如牛、形狀似虎、長着翅膀的兇獸,渾身黑氣纏繞。
它那雙虎目中閃爍着狡猾和惡意,彷彿無時無刻不在打壞主意。
朱雀拼命撲騰,卻被這奇異的兇獸死死咬住。
“窮奇?!”
但話音未落,一陣詭異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又一團墨藍色的黑氣撲出。
一隻羊身人面的怪物從側面撞上來,跟窮奇一左一右圍攻朱雀。
朱雀羽翼揮舞,憤怒嘶鳴:“窮奇,饕餮,你們幹什麼?”
窮奇獰笑道:“朱雀,玄武被廢,青龍受傷,你們四聖爲主的時代到頭了!”
饕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音,嘶聲道:“正是如此,該輪到我們四兇做主了!”
“你們做夢!”
朱雀雙翼狂舞,釋放出燎原烈焰,與兩頭妖神激戰在一起。
火光沖天,黑氣瀰漫,整個天鳳羣島都在顫抖。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同爲妖神,以一敵二,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朱雀自身難保,又哪裏騰得出手來幫凰族呢?
凰曦一身紅色嫁衣站在場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足無措。
她之前一直被邪念干擾,腦子昏昏沉沉,渾渾噩噩。
但此刻看着那隻黑色巨鳥,終於想起那黑衣女子是誰。
好像是叫玄凰吧?
自己怎麼就忘了,他之前身邊跟着的那隻玄鳥呢?
看着天鳳羣島被輕而易舉攻破,凰曦終於明白,林落塵當初問自己要佈防圖是爲了什麼。
可自己給他的已經是過時的佈防了,最新的佈防他又從哪弄到的?
凰曦並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難以置信看着不遠處的林落塵。
“你接近靈兒,是爲了讓她給你最新的地圖和佈防?”
林落塵點了點頭,笑道:“對啊,她比你傻多了,我哄兩句就什麼都說了。”
他頓了頓,笑容溫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開心嗎?我沒對她動過心,只是想利用她拿到佈防而已。”
凰曦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只覺得渾身發冷,聲音發顫。
“那我呢?我也是被你利用的一環嗎?”
林落塵靜靜看着她,雖然沒有說話,但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那隻黑色巨鳥帶着七彩光芒落在他身邊,化作那個叫玄凰的少女。
她依偎在林落塵身邊,笑盈盈地看着凰曦。
“不然呢?你不會以爲金霖哥哥真喜歡你吧?”
“別傻了。你只是我們進入天鳳羣島的一個藉口而已。”
“畢竟也只有娶你這種不受待見、卻又身份不俗的公主,纔有機會光明正大地進來啊。”
四周族人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像刀子一樣扎進凰曦心裏。
“你閉嘴!”
她淚水從眼中流出,卻死死睜着眼看着林落塵,忍不住高聲質問。
“金霖,我問你,你說話啊!”
林落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蠢女人,她不是說了嗎?我在利用你啊。”
凰曦臉色刷地白了,踉踉蹌蹌後退兩步,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不可能……這一定是夢……快醒過來……”
四周的邪念不斷湧來,干擾她的思考,腐蝕她的意志。
她分不清真假,只覺得天旋地轉。
四周的廝殺還在繼續,越來越多的鳳凰族倒在血泊中。
血腥味和慘叫聲刺激了凰曦,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徹底淹沒了她。
“啊!!!”
凰曦發出一聲絕望的叫喊,悲憤地朝着林落塵衝了過來。
林落塵發現她只是下意識地衝過來,眼神空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甚至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單純地想衝向他。
或者說,只是想死。
她還是想逃避!
林落塵一把按住她,冷冰冰地抓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你看清楚了!你一味隱忍、退避,你看看你換來了什麼?”
“凰族的覆滅,都是因爲你!就是因爲你退避忍讓,才導致今天!”
凰曦看着漫山遍野的族人屍體,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
“你爲什麼不殺了我?!”
林落塵笑了:“因爲我想讓你看看,你自己招致的結局。”
凰曦淚水不斷流淌而下,扭頭帶着最後一絲希冀看着他。
“金霖,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是一瞬?”
林落塵看着她,搖了搖頭,話語平靜得近乎殘忍。
“說實話,沒有,一刻也沒有!”
凰曦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她的眼神再無一絲光芒,像一潭死水,空洞得可怕。
突然,凰曦癡癡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直流,像失心瘋了一樣。
“哈哈哈……原來都是假的……全都在騙我,族長是,靈兒是,你也是!!!”
這一刻,無盡的邪氣歡呼雀躍,瘋狂地朝她湧來。
在發現這世間對她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善意後,凰曦終於崩潰了。
她體外燃起金色的鳳凰真火,轉眼之間,那金色就被黑色吞噬。
漆黑的火焰彷彿能吞噬一切,帶着恐怖的毀滅法則,熊熊燃燒。
林落塵都被這黑焰給逼退,卻不驚反喜。
成了!這是涅槃的氣息!
但隨着湧來的邪念越來越多,籠罩整個天地,他心中咯噔一聲。
這,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此刻,外界,數日時間過去。
曲泠音急得不行,她已經快壓制不住天地胎盤的力量了。
更要命的是,林落塵身上的氣運開始衰減,“天命在我”的狀態馬上要解除。
一旦氣運反噬,在這種險地,那是要命的!
她正猶豫要不要強行拉走林落塵,突然發現一股強大的意志從那枚鳳凰蛋甦醒。
曲泠音頓時興奮起來,開始涅槃了?
但很快她就傻眼了,那顆蛋內的意志越來越強大,瘋狂吸收四周的邪念。
無盡的邪念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彷彿一個黑洞一般,來者不拒!
整個天地胎盤都被幹擾了,這股力量甚至還在干擾整個混沌血海。
只是一瞬間,原本潔白如玉的蛋殼就變得漆黑如墨,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樣。
鳳凰蛋上燃燒起黑色的火焰,暗金色的花紋在黑色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曲泠音看着那詭異的火焰,徹底懵了!
滅世之炎?
這小子到底幹了什麼?
我讓你激發她的求生意志,你這是在造什麼邪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