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同白纖一樣謹慎起來,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一時間,羅彬呼吸都變得平緩,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羅彬終於發現,那股蠢蠢欲動的由來。
他,想唸咒。
好似他現在一開口,就會念出天仙大戒!
爲什麼?
已知信息是十誡屍獄的符文烙印,會催動他使用咒訣,無形之中,他身上應該也有某種印記,促使這件事情的發生。
可……何遊年已死,陰神都被喫的乾乾淨淨,不應該還能影響他。
那就是,小地相道場還有人曾出入過雲濛山,面對過十誡屍獄且被留下印記?
“果然……刀山獄被完全打開了,這座東望山,徹底成了刀山。”徐彔忽然開口,打破了氛圍的凝滯安靜。
他不知道羅彬的關注點,因此,他的關注點就在視聽能注意的地方,譬如眼下的天,譬如眼中能看到的山。
“山沒有完全崩毀,我還尋摸着,說不定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地相的殘址,再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帶回去的東西,何東昇的頭我給弄丟了,先前局面太亂。”徐彔只要一開口,話就倒豆子一樣往外出。
“現在看白給了,這山本身就是刀山獄,被壓制住,才成了小地相道場的山門,現在山門報廢,獄再臨山,上山就是進刀山獄,可沒那麼簡單了。”
“獄卒完全不受壓制,無差別針對山上每一個人,纖兒姑娘也甭想用破獄咒再開出一個護身之地,因爲之前獄並非整體,她才能行,現在絕對不夠看。”
“這事兒其實很奇怪……小地相怎麼能做到的呢?他們大部分弟子連真人都打不過……就算有個大場主一直是出陰神,也不太可能一人之力解決掉刀山獄。”
徐彔極其疑惑,就算關注點和羅彬不同頻,他一樣說出來許多蹊蹺。
“屍解仙。”白纖忽地開口:“他們應該是趁人之危,屍解仙服下石腦之後,虛弱之時,將其殺害。”
“再這之前,屍解仙必然鎮壓了刀山獄。”
“這位屍解仙曾經必然是一個有德行的正道,小地相道場或許早就和她相識,甚至有可能是她的護衛道場。”
“艹?”徐彔眼珠子瞪大。
“我知道了,小地相道場不行,單獨讓一個道士,實力再高也不行,道士只能封鎮或者毀了此地,配合上陰陽先生,卻能達成另外的效果,譬如適當的放出獄卒,適當的讓刀山獄重現。”
“這一切事情做完,屍解仙也到了服下石腦的時候,她以爲自己身旁都是護衛,結果,是殺她的刀!”
徐彔和白纖這一番話,無從證實有幾分真假。
邏輯上至少是通順的。
小地相道場得到這個東望山,完全是鳩佔鵲巢。
“我們該走了。”羅彬啞聲開了口:“這裏依舊危險重重。”
“是……那個屍解仙的腦袋被帶走了,石腦就剩下咱們手裏這點兒,不得找上咱們?”徐彔打了個寒噤。
羅彬沒有作答,徑直往外走去。
期間,他拔出了雷擊血桃木劍。
此番舉動,頓讓徐彔和白纖更爲警覺。
三人安然無恙地出了撫頂村,在村口同黃秉等人會合。
先前黃秉他們就追不上羅彬,趕到村外時,因爲東望山的變化,沒敢入村內。
“走吧,回定山鎮。”羅彬再度下令。
一行人又匆匆進入樹林,朝着定山鎮的方向趕去。
差不多一刻鐘左右,一個慢吞吞的身影從陰暗處走出,停在了村口。
此人穿着和絕大部分小地相道場門人相仿。
他看上去要比何遊年年輕一些,卻也年輕不了太多,七八十歲的年紀,早已白髮蒼蒼。
只能說,何遊年更老。
因爲這人的模樣同何遊年,何東昇,都有幾分相似。
其手中緊緊握着一根繩索,那繩索有一部分纏繞在他胳膊上,另一頭卻拴着兩具屍體。
屍體無頭,分別是何東昇還有何沁的。
其腰間掛着兩顆頭,一顆是何東昇,尚算完整,另一顆是何沁,被喫的面目全非,猙獰可怖。
咚的一聲,他跪倒在地。
“爹……”
“東昇……”
“沁兒……”
顫巍巍的話音出口,臉皮不停地發顫,眼底血管被掙扎破了一般,眼球都是血紅的。
血更從他脣間一滴一滴地淌下。
手指死死扣在地面,石子兒都深深嵌入指縫,顯得觸目驚心!
何遊年作爲小地相大場主,卻絕對不是唯一的掌權者。
還有一點,所有去嘗試石腦的門人,境界都低,沒有任何一個出陰神。緣由簡單,喫下石腦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只有成功可言,沒有失敗這個說法。
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
唯一一個可能會成功的人,還是東望山的前主。
這些年來,其頭顱成了培養石腦的器皿。
如今,其頭更被一羣貪婪之人奪走!
何黃道顫抖的更厲害,一滴滴渾濁的眼淚淌下,在地面和血水混跡在一處。
他能倖免於難,純屬是因爲他常年都不在東望山內部。
撫頂村的地下有一處墓穴,裏邊兒供奉着小地相道場這麼多年來的出陰神大場主。
神剎寶地的作用,絕不僅僅是建造一個撫頂村。
出陰神如果沒有奪舍的話,那屍身的屍氣一年強過一年,會逐漸和風水融合。
就相當於葬屍之地養屍。
等到一定地步,出陰神也無需奪舍了,根本無法奪舍。因此適當的限制,能夠延續出陰神的存在時間。
雲濛山海眼泉的鱗石有着鎮魂之效,對陰神有無可替代的好處,可以阻攔屍身被風水同化時,陰神被屍身拘束,只不過,小地相道場一直沒能得手。
大部分時間,陰神都會待在存屍之地。
何黃道就是這一代的守屍人,天天和他們待在一處。
先前發生的事情,使得有陰神出遊,卻不敢動手!
何黃道看到了何遊年是怎麼死的。
瞧見了那個自稱唐羽的人,實際上叫羅彬。
他更聽到了那個徐彔的所有話。
徐彔鎮山的方式,是符術一脈。
他們這羣人,撒謊!
……
……
步行還是花費了不少時間。
回到定山鎮的時候,時至深夜。
羅彬心中那股蠢蠢欲動的唸咒感總算消失。
他這纔將暗中有人的事兒和盤托出。
徐彔倒顯得鎮定,說:“不奇怪,真就一個出陰神,被殺了之後,道場便一盤散沙,那才奇怪了。畢竟是我們這一脈的叛徒,還是強過世間絕大部分道場的。”
“問題在於,斬草不除根。”徐彔微眯着眼,神態略有幾分冷厲。
隨後,他長舒一口氣:“不過,我們做的已經很多了,接下來的得交給老東西,我們可搞不定那麼多隱藏着的問題。”
“話說回來,他們夠膽小的,瞧見了神明,就不敢出來了,也是,誰想給神明當口糧?指不定那玩意兒知道暗處的珍饈美味,也在藏匿等着呢。”
徐彔這個他們兩字,就很有靈性了。
羅彬若有所思,沒有再接話。
目前看,他們平安離開撫頂村,遠離東望山,已經徹底擺脫危險,自沒必要再深入其中。
“走了走了,先去市裏,找個酒店,我和纖兒姑娘得好好睡一覺,我們得養好精神,再把行頭置換置換。”徐彔又一次開口,將話題拉開。
“聽聽,又來了不是?”灰四爺吱吱兩聲。
對此,徐彔充耳不聞。
羅彬沒有任何意見,任憑徐彔安排。
黃秉驅車,一行人再回了銀昌市。
落腳點黃秉選在了市中心。
緣由簡單,無論是任何陰陽界的人動手,哪怕是再窮兇極惡的,也會避着正常人,不會直接鬧得無法收場。
這並非是各個市區監管道場能起到的作用,冥冥之中自有框架約束。
當然,羅彬大概明白緣由。
十七世仁波切提過金珠瑪米,這就是關鍵。
物理超度,依舊是無解之法。
大概休息了兩天左右,徐彔和白纖喫過藥人血丹,尤其是徐彔,哪兒還有憔悴疲憊的模樣,簡直是容光煥發,精神狀態好的不能再好。
羅彬沒有繼續用紫花燈籠,自然也沒有更多消耗,狀態不錯。
臨了,幾人磋商一番,做出決定,讓黃秉回大湘市,他現在用的是烏東的身體,不能失蹤太久,得儘快回去,管理大湘簋市。
按照徐彔的說法,這以後能解決很多麻煩,消息面會更寬廣,不能就這麼丟了。
羅彬沒有意見。
至於苗雲和苗荼兩人,他們本就是三危山安排出來,給羅彬處理細枝末節小事的人,沒有回去的必要。
因此苗雲苗荼負責開車,目的地就是徐彔師門。
對此黃秉是滿臉的羨慕,且極爲不捨,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定位,並沒有違背安排。
事情,就這樣定了。
當然,其中還有個小插曲。
羅彬並未在市區中直接放出何東昇的魂魄,更沒有檢查得到的養鬼小旗,以及那個放着獄卒的核雕。
他隱隱有個感覺,哪怕是銀昌市已經遠離東望山,還是得警惕點兒纔好,小心駛得萬年船。
銀昌市還是太近了,還有一點,對於那個獄卒,羅彬有自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