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在繼續行駛,徐彔再度沉浸進那本舊冊子中,而羅彬則在回溯當初從浮龜山出來的位置,他們進的那個市區特徵,地標,並告知副駕駛的苗荼,苗荼則給苗雲更改導航上的定位。
……
當初從浮龜山出來,外邊兒是一條大河,不遠處就到了一座橋上,隨後是鋼筋水泥的都市,走了一整夜,再穿過一大片樹林,就到了玉堂山。
因此浮龜山距離玉堂山很近,可以說在一個地界上。玉堂山距離南坪市則相對來說較遠,開車也要幾小時,數百公裏。
大約兩天的車程,一行人抵達北渭市。
……
羅彬前幾日算出那一卦,點出黃鶯有難。
根據確切的卦象看,是黃鶯的善良,致使她救人,形成擁護,卻也因爲這個行爲,造成脫軌,身旁的人因爲持反對意見,出現兇險。
暗藏的兇險更是黃鶯會求卦,這是大兇!
男子外出,更是兇上加兇!
這大抵不是一道立應的急卦。
如果是那樣,就算羅彬當時就立即趕路出來,都來不及。
再加上這幾日時間過去,羅彬也沒有出現更多的悸動,證明他的推斷是對的。
更重要還有一點,浮龜山很兇險。
當初浮龜山道場的先生意圖控制烏血藤,導致整個山亂了,不僅僅是邪祟滿山,啖苔花更開滿了一座山。
他們更想辦法散出大量先生出去,引來不少外人。
當初的胡進,酉陽一行人,張雲溪一行人都是因此而來。
不過張雲溪更通透,看出斬孽根,清除烏血藤,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大部分人卻不那麼看,成了浮龜山道場的棋子。
再加上浮龜山本身的家族,使得整個山中的勢力分佈格外亂。
山中的鬼物數量更多,規則更是繁雜。
正因此,需要更萬全的準備。
羅彬儘可能同徐彔,白纖說明情況,當然,這不可能避着苗雲苗荼。
這裏還有個點,羅彬不讓兩人跟着進浮龜山了。
其實在蕃地的時候,他們的作用就不大,更類似於之前張雲溪手下的沈東。
雖說苗雲和苗荼有幾分落空,但他們也深知幫不上忙,非要跟着,就只能是拖後腿,因此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將幾人身上的行頭,直接換成了更適合的登山衣,羅彬還是那雙布鞋,因爲怕出什麼事情,還能得到相應感知。
此外,羅彬換了個包,更適合裝先天紫花燈籠。
他身上還背了一個大包,裏邊兒是一應需要的東西,裝燈籠的包則掛在大包一側。
徐彔和白纖更是身上掛得滿滿當當,基本上所用所需都夠了。
“真沉啊……”徐彔頂了頂肩頭,手又去託了託揹包底部,才道:“不過,說實話,需要那麼多幹糧嗎?咱們有灰四爺,還有胡二孃,上哪兒不能弄點兒野味兒?”
“有沒有可能,羅先生你當初弱,才覺得浮龜山龍潭虎穴?相對來說,那裏的鬼物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合之敵?”
“拿雷擊血桃劍直接戳就好了,纖兒姑娘一巴掌一個掌心雷,砍瓜切菜一樣。三兩下的事兒。”
說着,徐彔手還揮了好幾下。
“實在不行,我來唸經。”
“邪祟嘛,中了屍毒的死人罷了。”
羅彬搖搖頭,才說:“雲溪先生也是出黑的陰陽先生,他身邊兒跟着文清文昌兩位道長,早就是紅袍道士,他們都在浮龜山履步維艱,隨時險死還生,還有,浮龜山道場分崩離析,他們算是遮天道場了。”
“肯定比不過天元地相和符術,卻絕對不弱於小地相,這一點徐先生你不能否認。”
“大意失荊州。”
羅彬目光變得極爲深邃。
“呃……”徐彔皺了皺眉,又摳了摳後腦勺:“也是這麼個理兒?嗐,我多少有點兒主觀意識加身了,因爲那會兒羅先生你的確弱對不對?可真這樣的話,你怎麼活下來的,這有一點點不合常理啊……”
“那時候,你還啥都不會?”
“不對,剛學了一點點先天算的陰術?”
“好吧……我先前是這沒有反應過來,對比現在,你算普通人吧?你鑽出了兩座遮天的山?”
徐彔不淡定了,他上下不停地看羅彬,甚至雙手要去捧羅彬的臉。
這不合理啊……
是,羅彬以前說過櫃山的事兒,徐彔基本上都去考慮櫃山內的問題了,沒有過多關注羅彬本身的實力。
不,這不是一點點的不合理。
簡直是太不合理了!
當然,羅彬肯定不能算完全的普通人。
用一個合理的方式去舉例,他有着方仙道一脈,六術方士的體格,甚至沒有六術方士的身手,僅此而已?
然後,羅彬去通關薩烏山,甚至還把山中物控制了一部分,安然無恙的帶了三個人出來?
思緒徹底落定,徐彔:“……”
羅彬沒多解釋什麼,因爲很多事情,就是解釋不上來。
當初的兇險是怎麼度過的?
就算去回溯,很多地方,他都覺得自己應該死了。
可偏偏就是保住了一條命,偏偏就是到了今日,偏偏,他又要再回浮龜山。
如今,他必然和當初不同!
修整和準備,差不多一天左右。
最主要還是找了個酒店,好好睡了一晚。
次日,精神抖擻。
羅彬循着記憶讓苗雲開車,找到當初那座橋。
再然後,就只剩下三人行了。
下橋,沿着河邊一直往遠處走。
夜晚很暗沉,天色很灰,沒有月光。
最開始只能瞧見一大片樹林,以及一個極大的暗影。
逐漸的暗影逐漸露出雛形,那是一座大山,下半截類似於龜,而龜背上,則馱着一塊石碑!
前方的大河,將一部分樹影倒映其中,晃眼一看,河也是樹林,山好似也有影子在水內,懸浮在林上!
此謂……浮龜!
“遠看,根本看不見,得至少到橋上,或是走下來,才能瞧見這山影。”
“那普通人就進不來。”徐彔一直望着浮龜山,口中又喃喃:“李青袖是死了還是活着,好難猜啊。”
羅彬沒有搭話。
袁印信和李青袖應該是同門師兄弟。
正吻合了李雲逸叫袁印信師伯。
浮龜山道場學的術卻並非先天算。
這裏的問題就更多!
週三命口中的袁天書,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如果李青袖活着,就等於浮龜山有個類似於袁印信的存在?
至少,他們的身份級別是相等的?
幾人一直在岸邊走,羅彬思索之餘,更一直在看林木的輪廓,和記憶中的位置比對。
徐彔說了不少話,用處都不太大。
步行了很久,差不多子夜的時候,羅彬總算停下腳步。
再往回看,早就瞧不見那座大橋,黑暗中,更看不到任何高樓建築的影子。
“就是這裏了。”羅彬指了指前方。
“進入方式呢?”徐彔舔了舔嘴皮,道:“卦位?”
“胡進被逼回去過一次,沒有任何方式,一直往裏走即可。只是出來有方式。”羅彬解釋。
徐彔點點頭,面露恍然。
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只是目視着羅彬。
當然,這也不是讓羅彬探路的意思,羅彬是從浮龜山走出來過的人,他這會兒自然不能添亂。
“從櫃山出去的時候,我曾遇到過麻煩,繩子都很難有用,如果在浮龜山裏走失,方位感不明確,問題會更大。”
“來徐先生,手。”羅彬抬起手。
徐彔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這才遞給羅彬。
羅彬另一手卻取出來一根繩子,直接將兩人手掌捆死在一處。弄斷繩索遞給徐彔另一手,又讓他將另一隻手和白纖綁起來。
很快,三人綁在一起。
“吱吱吱。”灰四爺叫着:“一條繩上的螞蚱。”
羅彬貼了灰仙請靈符,一手持着雷擊木血桃劍,緩步朝着林子深處走去。
徐彔兩隻手都不得空,自然只能夾在中間跟着走。
白纖另一手則隨時準備掐訣,避免變故突生。
開始林子是正常的,無非是沒有月光,暗沉無比。走着走着,樹木高大起來,垂下來的氣根讓羅彬心頭都懸起不少。
這是本能。
烏血藤可以攀附在任何樹木,牆縫上,氣根就是這樣垂下,啖苔花也隱藏其中。
天還是暗沉的,是正常的黑色,雖說不見星點,但羅彬清楚,他們還沒有進浮龜山。
忽的羅彬駐足停步,他站在一棵樹下,瞳孔微縮,盯着樹幹。
樹幹上攀附着一截枯死的藤蔓,和其他藤條不同,這一節藤蔓的顏色很深,帶着血色,且讓四周的樹皮生出墨綠色,又略帶灰色的苔蘚。
“腐朽的味道。”徐彔閉眼,微微抬頭,模樣是深吸一口氣。
“我們進來了?”徐彔又問羅彬。
烏血藤的特徵,羅彬說得再清楚不過,致使徐彔雖說沒見過,但一眼就認出來。
“沒有。”羅彬搖搖頭。
“啊?”徐彔面露不解。
“我走的是原路,這裏還沒到霧氣所在的地方,這棵樹是有的,可樹上不應該有這一節藤蔓,這是枯死的烏血藤。”羅彬眉頭緊皺着。
“你意思是,浮龜山的特殊性,蔓延出來了?又縮回去了?”徐彔若有所思,喃喃:“那這的確不應該,山中出什麼變故了?我們不會進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