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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毀滅或保留
白色的身影像是惡鬼，毫無顧忌地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剛纔被它穿過的那一瞬間，腦子裏一陣暈眩，靈魂像是要被強行帶離身體一樣，經過一番強烈的掙扎和堅持後，才艱難地留存下來，那是一種比得上骨肉分割的痛苦。
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這種感覺，另一個白色的身影又出現了，幾乎是和剛纔那個一模一樣，頭髮披散在前面，一晃一晃的，直接從我身上穿過。
範叔的動作一直沒停，相反還加快了速度，但同時，那些白色的身影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速度也越來越快，一個接一個地撞向我。
意識開始混亂，我分不清周圍的一切，眼睛裏盡是一片晃動的白色，心臟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和分離，漸漸地再也沒有辦法抽出空隙去呼吸、動作。
在兩眼一黑的前一刻，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穿過來的，是一個紅色的身影。
……
“蠍子，蠍子。”
嗯……這是誰？誰在叫我？我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蠍子！”
“嗯？”我一震，猛然驚醒。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車頂，順着車頂過去，車窗外站了一個女人，她很高大，扎着馬尾。
這時，她把頭伸了進來，有些生氣地看着我。
“這麼重要的時候你怎麼就睡着了？！”
我用手撐着後座支起身子，腦子裏有點兒蒙。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不該在這裏，但是又應該在這裏。
“你是誰？”我揉了揉腦袋問。
“蠍子，你跟我開玩笑呢吧。”女人笑了起來，一副我纔不會上你當的表情。
“你不說我就繼續睡。”我也回得賭氣。
“蠍子。”女人突然變得一臉認真，她緊緊地盯着我，“我知道這麼做對你來說很難，但是那些人他們都該死，你不用覺得內疚。”
他們？內疚？
我聽不懂她說的話，甚至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說。
卡拉一聲，她把車門打開，伸手遞給我。
“走吧，時間到了。”
見我不動，她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坐了進來。
“我是秦雪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熟悉的名字，不熟悉的記憶，直覺告訴我，她在說謊！
“真的？我……我不記得了。”我拍了拍腦袋，記憶一片空白。
她把我的手從頭上拿下來，交疊在一起，一副語重心長。
“你碰上了意外，頭部受到嚴重損傷，醒來後就失去了記憶，誰也想不起來，包括我……”說着，她把眼神投向了我身後的窗戶，“還有她，鬼影。”
我回過頭去看，車窗外是一片空地，有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在遠處拖着個什麼東西，她微微彎着腰，整個身子向前傾，似乎很喫力。
仔細一看的話，她拖着的，居然是一個人。
心裏沒有太大的驚訝，好像事情就應該這麼做。
“我們在這裏幹嘛？”我轉回去，揉了一把臉，問秦雪狐。
“殺人啊。”她答的很輕鬆，就像在說喫飯啊那麼簡單。
“哦，殺什麼人？”我平靜地問。
“該死的人。”秦雪狐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去，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你快來吧，不然沒時間了。”
“哦。”
我跟着她走下了車。
這是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停了兩張車，別的什麼也沒有，沒有房屋，沒有人，沒有山林，沒有石頭，就是一塊空地，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出去的空地。
除了我剛纔睡覺的那一張車外，還有另外一張卡車，它非常大，像座小山。
上面堆滿了人。
秦雪狐帶着我走過去時，鬼影也回來了。
“還有多少個？”秦雪狐問。
鬼影沒說話，陰鬱的臉上好半天纔有反應，她指了指大卡車，說：
“還有五十個左右。”
“那我們得快點兒。”
秦雪狐一擼袖子，跳到了卡車上。
“蠍子，你和鬼影把人拖過去。”
“嗯。”
剛應完，一個人就被她砸了下來，在地上扭曲了幾下後，不動了。
我走過去，把人翻了個身。是一個女人，有着一張我很面熟的臉。
“蠍子，快一點兒！”
秦雪狐看我蹲在地上發呆，催了一句。
鬼影已經拖着人往前去了，她將那人的雙腳抬起，就這麼拖着走。
我也學着她的樣子，把人的腳抬到手肘處夾緊，趕緊去追她。
“他們爲什麼該死？”追上鬼影後，我問。
“因爲他們對你不好。”鬼影頭也沒偏地回答。
“怎麼對我不好了？”
“罵過你，打過你，害過你，連累過你，很多。”
“就這些？”
“嗯，就這些。”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明明知道那些人如果是因爲這些理由而死的話，那我根本就是一個****殺人狂，但是聽鬼影一說，我又覺得這樣做纔是對的。
做錯事的人，就該死！沒有原諒的餘地！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了一個大坑旁邊。
大坑很大，一眼望不到盡頭，裏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人，有死的，有活的，像是人間煉獄。
死的有些成了白骨，有些開始生蛆，有些爛了一半。
活的還在裏面掙扎，哭喊着，叫罵着，哀求着。他們爲了活下去，甚至開始自相殘殺，然後吸食對方的血肉，完全沒了人的樣子，自我選擇放棄人性，比野獸還不如。
裏面不缺財富，遍地都是黃金珍珠，瑪瑙玉石，各國的錢幣。裏面也不缺權勢，證書滿地，獎狀獎盃多如茶碗。
可惜的是，人們汲汲而取的這些東西，一旦拿到了這裏，卻是一無是處，連一塊沾了灰的紅薯都不如！
這是人間煉獄，容納了一切醜陋的弊態，一切罪惡的源頭！
看着這一幕，我冷笑了一聲，像是主宰那些人的神一樣，高高在上。
鬼影的眼裏一片平靜，像是過了好幾個世紀的老人，看透了世間所有的一切，滄桑不過如此。
我和她返了回去，一趟又一趟。
終於，最後只剩下了三個人，我卻突然認出了他們，那是老爺子，謝叔和沈秀荷。
“他們做錯了什麼？”我這麼問，不是因爲質疑，只是隨意的閒聊。
“他。”鬼影像個判官，手指着老爺子，“讓自己的妻子和孫子年紀輕輕就死了。”
“他。”謝叔，“沒有保護好生死大哥的女兒。”
“她。”沈秀荷，“以自我爲中心，不顧他人感受。”
“哦。”
我和鬼影，還有秦雪狐，一人拖着一個，慢慢地朝大坑那邊走。
一路上，我想着鬼影說的話，這三個人真的該死嗎？那些被點出來的錯並不是他們所能控制的，而且，之後很長的一段歲月裏，他們也爲自己做過的這些事情懺悔和難過了很久，這樣的代價，還不夠？
但是，或許鬼影是對的，錯了就是錯了，再怎麼樣的彌補也是無濟於事，如果縱容的話，就會週而復始，不斷地將錯誤延續下去，循環不息。
心情是平靜的，沒有什麼起伏，我現在做的事情理所當然，沒有值得懷疑和質疑的地方。
我是對的。
終於來到了大坑旁邊，我們毫不留情地把那三個人扔了下去。
“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問。
秦雪狐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隻火把，塞到了我的手裏。
她笑了笑，淺淺地笑了笑。
腦子裏一道白光閃過，我突然想了起來！
“秦雪狐！你是秦雪狐！”
所有的記憶和感知全部恢復，我渾身冷汗，看着大坑裏的那些人……艹！我這是在做什麼？！
“蠍子，蠍子，別激動，你冷靜一點！”秦雪狐把我的頭掰到一邊，“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嗎？你說，這個世界不應該這麼悲慘，這麼悲慘的世界，還不如毀了它。”
我說過這種話？！
“但是你的心太軟，你狠不下心去驅走那些罪惡的東西，所以，我們來幫你。”
不對……不對！我不可能說這種話！！更不可能這麼做！！！
秦雪狐說完，後退了幾步，走到了大坑邊緣，拉起了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鬼影。
等等！她要幹什麼？！
“蠍子，你是一個好人。”秦雪狐仍是笑着，“我們也有錯……用你手裏的火，把一切燃燒殆盡。”
“再……見。”
鬼影說完，下一秒，兩人毫不猶豫地一轉身，縱身跳進大坑！
“秦雪狐！！！鬼影！！！”
有什麼在心裏突然崩塌！排山倒海的撕裂感讓我無從招架，心裏比被誰捅了一刀還要難受!我哭得發不出聲音，一個勁兒地往地上撞自己的頭！砸自己的拳頭！！
什麼對錯！都是狗屁！什麼悲慘的世界！！全TM混蛋！！
老子纔不管這個世界怎樣！我不愛它，但我也沒那個閒功夫去毀滅它！！
錯了又怎樣，就是因爲犯過錯，所以纔會進步！所以才更懂得珍惜！！何況錯與對，本身就沒有一個明顯的界限！它需要各種對照和參考，那麼侷限又那麼沒用的東西，關我什麼事！！！
我不明白，手裏的這把火到底意味是什麼，重生？還是泯滅？
如果說錯了的人就要被罰，那麼我呢，由我來執行這場毀滅又怎麼說得通？！我犯過的錯又何止一兩條，我也是該被扔進去的！
是的……該被扔進去……
其實死了的人最好，一了百了，不論是傷心難過，都不用自己承擔。
一了百了……
我舉着火把，跳了下去……
……
身體失重，我想起了一切的最初，我和秦雪狐、鬼影他們來到巫鹹山，要進行逆轉。
這是一個夢。
“蠍子？！”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擔心，不像夢裏，到了最後……我才分辨出，那是秦雪狐。
“秦雪狐。”
“我在！”
手被人抓起，我好像要交代遺言的老人一樣。
睜開眼睛，秦雪狐、鬼影和範叔擔心地圍在旁邊，劉無面也躲在範叔身後，都在着急地看着我。
這纔是真實的存在，這纔是他們，纔是我所在的世界。
“這個世界很悲慘，如果可以，你們會不會毀了它？”
他們的表情一呆，沒想到我會突然問出這種話。
“別人會怎樣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會。”秦雪狐一如既往，淺淺地笑了笑。
“太麻煩了，不會。”鬼影淡淡地說。
“不會。”範叔。
“不會。”劉無面。
“呵呵，那如果我會，而且還執意要這麼做，你們會不會幫我？”
“我會殺了你，免得你以後恨自己。”秦雪狐。
“毫不猶豫殺了你。”鬼影。
“不幫。”範叔。
“一樣。”劉無面。
看吧，這纔是他們的回答，這纔是他們！
我不管讓我做那種夢的東西是神怪，還是內心裏最陰暗的那些角落，也不管這個夢是暗示我們都會死，還是在預示什麼，但是要真想影響我，是沒那麼容易的。而且，就算影響到了，我也還有他們，根本不用擔心。
抬頭看了看，他們的影子投射到了身後的石壁上，像是某種抽象的藝術。
一、二、三、四……五？！(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