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主要問了一些關於永安和皇太子的事。
他們在深宮之中,蕭弘英格外重視,故而許靖央即便派人暗中打聽,得到的信息也不多。
只知道永安身體不好,皇太子倒是非常上進早慧。
從盧硯清那,許靖央得知,永安的喘疾本來不怎麼嚴重了,但最近又復發了。
還很有可能是身邊伺候的宮人動的手,說是小宮女記恨永安脾氣刁鑽,故而故意下藥引她發病。
許靖央聽了,便皺眉。
“皇帝沒有繼續查?”
“此事自那下藥的小宮女溺斃以後,線索中斷,皇上也懷疑另有幕後黑手,可苦於查無所證,故而只能換了所有伺候的宮人。”
許靖央沉吟片刻,說:“妹夫,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大姐姐請說,只要硯清能夠出力的地方,一定義不容辭。”
“我給你一個人,你替我送進宮裏,放在永安身邊伺候。”
盧硯清一頓,思考起來,過了一會,點點頭:“好,此事雖有些難度,但我有辦法,能在不驚動皇上和兩位王爺的情況下,將人送進去。”
許靖央頷首,說了聲多謝。
本來想藉着苗苗入宮面聖的機會將藥送進去,但現在行不通,許靖央只能先換一條路。
盧硯清對她格外敬重,連忙拱手:“大姐姐何必跟硯清客氣,當初若不是您,我也沒有機會娶到妙妙。”
許靖央一頓:“我只不過從中牽線,姻緣能不能成,是看你們自己相處,怎麼歸功於我了?”
盧硯清含笑:“大姐姐不必瞞我,當時許家因爲您,水漲船高,妙妙作爲適齡待嫁的閨秀,有不少比我更優秀出色的名門公子想要求娶。”
“我泯然於衆人之中,是大姐姐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才能娶了妙妙。”
原來他一直記着這份恩情,於許靖央來說,倒不是什麼大事。
當初確實有不少媒人來許家做說客,三房的三叔三嬸挑花了眼。
許靖妙自己更是個沒主意的,她那會只想嫁個高門。
但許靖央深知,對女子而言,是否能嫁對郎很重要,故而她親自把關,替許靖妙挑選了盧硯清這樣一個人。
之所以選他,是因爲盧硯清的父母琴瑟和鳴,他父親是出了名的愛妻如命,連通房都沒有。
再者,盧家有盧閣老坐鎮,家風清正廉潔,盧家族中子弟每一代都求穩,在朝堂上穩紮穩打。
故而,當時盧硯清官職並不高,但許靖央還是看中了他的家世背景和潛力,替許靖妙選擇了此人。
事實證明她的考量沒有錯,盧硯清心思細膩,對許靖妙一見鍾情,婚後更是呵護有加。
在許靖央前往幽州以後,京城許家的多數事情都由盧硯清負責。
先帝的責難到來之前,大房和三房早已被盧硯清送走並保護起來了。
能在當時那樣的亂局之下,保全妻子和妻子的家人,還能讓盧家不受到風波波及,這不是簡單的智慧能做到的。
這個妹婿,許靖央也很滿意。
之後,許靖央又問了些許朝堂上的問題。
盧硯清還提到了威國公,新帝登基後,他就辭官了,躲到了京畿的宅子去住,起初還想把春雲和許靖珍帶走,但是盧硯清不同意,因爲珍姐兒正是開蒙的年紀,跟着一個不靠譜的爹,能得什麼好?
而且,春雲自個兒也不願意。
故而威國公獨自帶着幾個僕從離開了,但許靖央知道,邱淑還跟着他。
一應問完,說回苗苗的問題。
盧硯清嚴肅表示:“沒想到幼秀書院這樣的地方,竟然也藏污納垢,皇上對此並不知情,是見那樊知節老實本分,才肯讓他負責書院。”
“待明日,我將此事呈報給皇上知曉,皇上定會震怒,裘家也別想逃脫責罰。”
許靖央頷首:“一切便先交給你了。”
見她要走,盧硯清馬上提出用馬車送她,但許靖央只說了一聲不必,就下了馬車,撐傘快步離去。
*
臨近子時,雨下大了。
穆知玉正要入睡,心腹卻匆匆來報,說——
“穆中將,剛剛有人看見,輔政王回宮了!”
穆知玉睡意頓時消散全無,臉上神情微微僵住:“什麼?王爺竟回來了!”
難道,蕭賀夜沒有收到她的信嗎?
不……他肯定是收到了,只不過,他爲什麼沒有信?
憑蕭賀夜對許靖央的在意,有了丁點線索,應該都會馬上動身纔對,不然也不會在外面尋找四年。
穆知玉想的心思紛亂,只覺得外面的雨聲也吵人的很。
就在這時,又有門房倉促跑來,廊下打滑,他撲通摔倒在門口,咣噹一聲響。
穆知玉本就心煩,聞聲看去門口,立即呵斥:“有沒有規矩了!仔細你的皮!”
門房抬起蒼白的臉:“中將,舅爺家出事了,剛剛裘府派人過來,請您快些過去商討,說是……說是您表格裘大公子,被人給殺了!”
穆知玉豁然站起來。
“被殺了?天子腳下,誰敢目無王法!”
她立即讓人備馬車,趕去裘府。
夜雨飄搖,裘府上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靈堂是臨時搭起來的,白帷在夜雨中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燭火搖曳不定,將那些哭喪的人影投在牆上,彷彿一羣魑魅魍魎在哭墳。
棺材停在正堂,裘安之躺在裏面,臉色死白,額頭上有傷口,觸目驚心。
他的胸膛中央有一道致命的劍傷,即便換上了乾淨的壽衣,血跡還是從布料下面滲出來,洇開一片暗紅。
裘婉瑩趴在棺材上,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她纔沒有滑到地上去。
“哥!哥你醒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她的聲音已經哭啞了。
裘夫人更是哭得站都站不住,被幾個婆子架着,整個人癱軟在棺材旁邊,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兒子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淒厲。
幾個妾室跪在後面,也跟着抹眼淚,哭聲此起彼伏。
整座靈堂悲慟萬分。
穆知玉趕來,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
她一進門,衆人的哭聲愈發響亮。
“知玉!知玉你可算來了!”裘夫人看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抓住她的手,“你表哥被人殺了,你要替他做主啊!”
穆知玉看向她,目光落到站在最後面的舅舅裘大人身上。
“舅舅,舅母,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