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太子走後,永安就一直在等穆知玉。
本來約好是晌午後來陪她,但是永安等到了黃昏傍晚,穆知玉的身影才姍姍來遲。
她的神情顯得有些灰暗,永安沒有察覺,反而欣喜地小跑到她跟前。
“穆中將,你怎麼現在纔來?我等了你一整天!”
穆知玉停下腳步,低頭看着永安,目光有些複雜:“公主殿下,臣……”
永安忽然注意到她額頭上貼着一塊膏藥,隱約透着血跡,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她擔心地問:“穆中將,你受傷了?”
穆知玉微微側了側頭,避開永安的目光,聲音帶着幾分虛弱:“不妨事,一點小傷而已。”
她蹲下身,與永安平視,伸手替永安攏了攏衣裙。
“公主殿下,臣不能帶您出宮了,對不起。”
永安一怔,旋即紅了眼眶:“爲什麼?你答應我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穆知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公主,不是臣不想帶您去,是王爺說了,公主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不能隨意出宮,也不讓臣再來叨擾公主了。”
永安皺起眉頭:“我父王命令你了?”
穆知玉點了點頭。
永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那麼久都不回來看我,一回來就要約束我。”
穆知玉連忙握着她的手,聲音溫柔:“公主別難過,下次臣進宮給您帶好玩的話本,好不好?”
永安搖頭,把臉別到一邊去,不肯看她。
“我不要話本,我只想出宮。”
穆知玉嘆了口氣,抬眸目光掃過不遠處站着的幾個宮人。
那幾個掌事嬤嬤、貼身宮女,一個個眼睛都盯着這邊,耳朵豎得老高。
她垂眸,像是無意中隨口一說:“可是公主,臣也沒有辦法了,您看,這麼多宮人盯着,臣也不能直接將公主綁走啊。”
說罷,穆知玉像是哄孩子似的,帶着淺笑:“要是臣會法術就好了,讓公主變作旁人看不見的樣子,躲在臣的轎子裏,躲過御林軍的盤查,就能一起出宮了。”
永安的身體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穆知玉。
“只要不讓宮人們發現就可以嗎?”
“是呀。”
這時,掌事嬤嬤走了過來,笑盈盈地說:“公主,該喝藥了,藥涼了就不好了。”
穆知玉這才直起身,朝永安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歉意。
“公主,臣先告退了,改日再來看您。”
永安不吵不鬧地點頭,還乖乖地跟嬤嬤去喝藥了。
她每天喝的藥都很苦,黑乎乎的一整碗。
放在平時,永安每次喝這個藥的時候,要麼磨蹭,要麼發發小脾氣。
今天卻很奇怪,嬤嬤將藥碗端給她,還不等哄,永安就自己小手捧着藥碗,一股腦全喝了。
“嬤嬤,我喝完了。”
掌事嬤嬤很是驚喜:“公主今日真勇敢,可要蜜餞?”
“不用了,”永安擦了擦嘴角,放下碗,“一點也不苦。”
掌事嬤嬤高興壞了,如果公主每日喝藥都能像今天這樣,多好!
但,還沒高興多久,永安就捂着肚子,小臉皺成一團。
“嬤嬤,我肚子疼!”
掌事嬤嬤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連忙蹲下來,緊張地問:“公主怎麼了?哪裏疼?來人,快請太醫!”
“不用不用,”永安擺擺手,聲音弱弱的,“我就是想躺一會兒,睡一覺就好了。”
掌事嬤嬤不放心,還想再問,永安已經自己走到榻邊,脫了鞋,爬了上去。
她拉過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起來確實很累。
掌事嬤嬤擔心地問:“公主,您真的不需要太醫來嗎?”
永安打了個哈欠,彷彿困了。
“真的不用,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嬤嬤,你親自守着,別讓別人來打擾我。”
掌事嬤嬤應了一聲,替永安掖了掖被角,放下牀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穆知玉從永安那離開以後,其實沒有急着出宮。
她去了尚書閣,像往常一樣,又整理了一部分的卷宗。
直到暮色四合,尚書閣裏掌了燈,她盤算着時辰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書冊,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出宮的路上,她遇到了幾撥巡夜的侍衛,都一一驗看了腰牌。
她的轎子停在宮門內側,是一頂青帷小轎,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坐。
轎簾厚重,從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穆知玉走到轎前,掀開轎簾,正要上轎,動作卻頓了一下。
轎子內,縮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永安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頭髮散着,沒有梳髻,整個人縮成一團。
看見她,穆知玉心下劃過一抹得逞的嗤笑。
孩子的心思就是單純。
她面上故作驚訝,急促的聲音略略放低:“公主!您怎麼會在這?”
永安連忙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穆中將,我溜出來了,沒有人發現,你就帶我出宮吧。”
穆知玉皺了皺眉,像是很爲難:“公主,這怎麼行?王爺知道了會責怪我的!”
“可是從你上次說完我就在盼望了,我從來沒有出過宮,連年節也是皇叔抱着我在皇城牆上朝外看,外面是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手抱在一起晃了晃:“求求你了,穆中將。”
穆知玉抿脣不語,永安的心都懸起來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原來是那些轎伕去歇腳回來了。
穆知玉只能坐進轎子裏。
她低聲叮囑永安:“只能出去半個時辰,公主也必須要跟緊微臣,聽微臣的話,若是王爺問起,還請公主保守祕密,否則,您可能再也見不到臣了。”
永安拼命地點頭,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穆中將,你對我最好了,我會跟父王說你的好話的!”
穆知玉看着她那張笑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當然要帶公主出宮,這次,她已經安排好了。
舅舅家的事情估計是瞞不住了,蕭賀夜的態度,表明瞭是要算賬的。
但,穆知玉給舅舅裘大人想了一個招。
如果她舅舅能抓住機會,在公主出事的時候挺身而出,救了公主,那麼,以蕭弘英對永安的重視程度,定會看在裘大人護駕有功的份上,網開一面。
但穆知玉不知道,她的轎子剛出皇宮,另外一邊,有一人的轎子也抬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