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並不知道,蕭賀夜已經和許靖央短暫的見過了。
她仍篤定點頭,說:“臣跟綁走永安公主的人交手後,對方確實是一個有着北梁口音的男刺客。”
“但因爲蒙着面,故而臣沒能看見他的樣貌。”
蕭賀夜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莫非靖央不是獨自行動的,還有一個人幫她?
既是男子,那個人會是誰,赫連星?
不,不會是赫連星。
許靖央消失以後,赫連星帶着他的烏孫殘餘勢力歸順了大燕。
如今被蕭弘英厚待,封了個烏孫王,就在京畿住着。
蕭賀夜不是沒有懷疑過,許靖央會通過赫連星來操縱京城的暗哨。
故而他安排人盯着赫連星,卻發現他比自己還要着急,找不到許靖央,赫連星每個月都要有幾天喝的酩酊大醉。
不會是他。
那是誰?
蕭賀夜沉吟時,門口傳來許靖妙的聲音,怒氣衝衝的——
“我要見皇上!”
太監勸說:“盧少夫人,請您息怒,皇上正在跟輔政王談事。”
許靖妙來了,蕭弘英自然是命人立刻請進來。
今夜許靖妙進宮,本是要見永安,可卻聽說永安丟了。
她一直等在李皇後宮裏,眼看着時辰已晚,李皇後擔心她身體受不住,勸說她先回去。
許靖妙不肯,好不容易在鳳儀宮等到了永安平安的消息。
李皇後的人去打聽,才知道公主是穆知玉帶出宮,又被刺客擄走了。
許靖妙當即怒不可遏,馬上就要來御書房求見皇上。
李皇後後一步趕到,看見御書房內,站着蕭賀夜和蕭弘英,地上跪着穆知玉,她心覺不好。
立刻拉住許靖妙的手:“盧少夫人,看來皇上和輔政王在處理這件事,你先同本宮回去吧。”
“放開!”許靖妙甩手,李皇後不敢再跟她推搡。
畢竟許靖妙已經七個月的身孕了,一個不小心要是有了閃失,誰也擔待不起。
這可是昭武王的親妹妹。
許靖妙看見穆知玉,三兩步走過去。
穆知玉立即解釋:“盧少夫人,這件事是我錯了,其實……”
不等她說完,啪的一聲,許靖妙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穆知玉愣住了,幾乎是耳邊半麻,甚至有了一瞬的耳鳴。
許靖妙指着她就罵:“你是什麼東西,拜我姐姐所賜,才能在朝中有一官半職,你當真以爲自己能代表全天下的女子了?你有什麼資格偷偷帶公主出宮!”
“你沒有本事,纔會讓公主被刺客擄走,誰給你的膽子!”
蕭弘英連忙勸說:“盧少夫人,你也消消氣,朕方纔已經訓誡過穆中將。”
許靖妙眼眶紅了:“只是訓誡?如果不是輔政王救的及時,永安遭遇不測,你們誰對得起我姐姐!”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沉默。
蕭賀夜正要開口,許靖妙卻忽然轉向了他。
“輔政王,姐夫,您可是永安的父親,我姐姐的夫君,爲什麼您也不嚴懲這個女人?爲什麼您能容忍,她帶着孩子離宮?如果再有下次,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您也能這麼輕而易舉的揭過嗎?”
蕭賀夜被她說的一怔。
“五妹,本王……”他已經將許靖央的家人當做自己家人,叫一聲五妹,無可厚非。
蕭寶惠都不敢這麼跟蕭賀夜說話,但是她許靖妙敢。
只因爲姐姐許靖央下落無蹤,只留下兩個骨肉,三姐許靖姿也失去了蹤跡。
許靖妙現在底氣十足,姐姐給她賺來的,是許家的門楣,無上的榮耀。
她作爲永安和皇太子的姨母,若不堅持要個說法,下次還縱容這穆知玉繼續胡作非爲?
穆知玉臉色發白。
蕭賀夜沉息,目光銳利。
從前他之所以照顧穆知玉,也是看在許靖央的面子上。
許靖央離開之前,對穆知玉多有培養,他清楚許靖央的性格,格外惜才,尤其是對女子更爲寬容。
不過,許靖妙說得對,他的態度,還是過於和善了。
許靖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而是又一聲直白地逼問:“姐夫,難道您移情別戀了,姐姐不在的這四年,您對這個穆知玉起了別的心思嗎!”
這話把蕭弘英和李皇後都嚇着了。
孕期中的許靖妙脾氣喜怒不定,可這話當着蕭賀夜的面說,換做別人早已當場人頭落地了!
蕭賀夜果然臉色一沉,呵斥一聲:“放肆!休要胡說。”
許靖妙問:“那爲什麼不罰?永安的性命不重要?”
不等蕭賀夜開口,穆知玉急忙表現出退讓的態度。
她重重叩首:“盧少夫人說得對,臣罪該萬死,皇上和王爺肯饒臣一命,臣已經知足了。”
“懇請皇上褫奪臣的官職,臣願意回家思愆,再不敢犯此錯。”
蕭弘英皺了下眉頭。
倒不是穆知玉的官職剝奪不了,只是這四年,她已經作爲女學的代表,象徵着朝廷對女子寬容,願意任命她們爲官的一個符號。
如果貿然撤了穆知玉的官職,百姓們當中會否有非議?
本來,女子爲官這件事,百姓們就擔心不是朝廷真心的打算。
蕭弘英還在思考利弊,蕭賀夜已經沉沉地應了一聲:“好。”
輔政王說話,跟皇上一樣有效。
蕭弘英低聲:“二哥……”
蕭賀夜抬手製止他的後話。
“本王有欠考慮,五妹說的不錯,穆中將此番過錯,不嚴懲難以服衆,若縱容,後宮當中更不會有人重視公主的性命。”
穆知玉一怔,看向蕭賀夜。
蕭賀夜冷淡說:“即日起,褫奪穆知玉的官職,着其在家中思過。”
穆知玉心尖一顫,委屈的情緒肆意縈繞。
這是她的錯嗎?
她爲蕭賀夜做了這麼多,現在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真的將她的官職罷黜了。
穆知玉低下頭:“臣,遵旨。”
許靖妙看着她的反應,心中仍覺得不痛快。
不知怎麼,她格外不喜歡這個穆知玉。
她到處出風頭,行事做派模仿姐姐許靖央,朝廷中,漸漸地都不再提起昭武王的名號,而是都在盛傳穆中將的出色。
許靖妙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姐姐許靖央爲大燕做了多少事,爲什麼是她扶持起來的女官,代替了她的名聲?
就在這時,太監在外通傳——
“皇上,盧大人來了,說是要接盧少夫人出宮回家的。”
蕭弘英有些頭疼。
這御書房的人,越來越多了。
盧硯清進來時,拱手請安。
他目光先看了一眼自家妻子,見她臉色紅潤,大概是沒什麼事,才鬆了口氣。
“皇上,臣深夜叨擾了。”
“無礙,盧少夫人有些受驚,朕一會安排一名太醫,跟隨你們回去。”蕭弘英態度親近。
盧硯清頷首,卻說:“臣還要向皇上稟奏一事。”
“何事?”
盧硯清看了一眼跪在那的穆知玉。
“戶部侍郎裘敞,縱容其長子舞弊,買通幼秀書院的監事樊知節,偷換了第一名的試卷,並改爲其女兒裘婉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