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儉結婚?”喬環月沒想到她只是提了一下這個名字,莊榆竟然能聯想到這裏,不過到了這個年紀,結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像沒聽他那個表弟提起過。”
顧儉的表弟常揚,跟喬環月的現任男友是發小,不過她跟這位常姓表弟關係算不上好,後來得知“表哥”跟莊榆絕交,見了姓常的更是恨屋及烏。
“哦。”莊榆回應。
“哦是什麼意思?”
“不關心的意思。”
莊榆掃了一眼顧儉的頭像,這麼多年過去,他好像還沒換頭像,和Q、Q上的一樣,還是秋天的落葉,當年她就吐槽過有點土,還很文青,不符合他的形象,但是他不理會,甚至還不高興了,說他喜歡。
那時候年紀小被絕交,爲了挽回顏面,莊榆沒隔兩天就全平臺刪掉了顧儉的好友,不過他的頭像倒是沒有忘記,“土”的看法也依舊沒有改變。
喬環月見莊榆反應淡淡,看起來就像是提起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喬環月猜測她已釋懷,便說:
“他結沒結婚,我是不知道,不過他回國了。而且,回楓州了。”
莊榆聽到這裏有幾秒鐘的怔忪,回神過後噗嗤笑出聲,一笑就停不下來的那種。
喬環月睜大眼睛:“你辭職以後,開始透着淡淡的瘋感了,是工作壓抑太久了嗎?”
莊榆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我笑是因爲你這句話好像什麼古早言情小說的開頭,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話,那他要麼就是我的白月光,要麼就是我的暗戀對象。但是都不是,誰關心他回不回來?”
她面上的平淡不像是強裝,喬環月便說:“OK,你既然釋懷,那我終於可以說了,上個月我陪江昀去姓常的家拿車釐子,正巧碰到那個姓顧的,真沒想到我光看背影都能認出來,全靠當年他跟你好得像是異姓兄妹,以爲幾年過去他可能發福長殘了,沒想到他穿着西裝,人五人六的,還開着賓利,上學時候只知道他家條件不錯,沒想到還是這麼有錢……”喬環月說得剋制,何止是人五人六。
莊榆搜了一下賓利的價格,表情像是喫了一盤苦瓜。
比聽到絕交老友消息更讓人意難平的事原來是人家過得竟然這麼好。
好端端爲什麼要提起這個人,莊榆瞪向喬環月。
“謝謝你,離職的快樂已經沒有了。”
也是,本來也沒什麼好快樂的。
莊榆久違地允許自己回想起和那個人的最後一次見面,卻發現早已記不清具體的時間,一切都變得太多太快,時過境遷,他和自己早就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或者說,他們從不曾在一個世界,只是當初同在一個校園、穿着同樣的校服給了她錯覺。莊榆悵然地笑了笑:“今天那個人渣有一句話倒是沒有說錯,他說我天真,可能是想說我蠢吧。”
以前,她真的以爲離開校園,還是什麼都不會變。事實上,離開烏托邦,進入社會,錯覺就會自動消失,青春的滾輪也早和現實背道而馳。
截至目前,莊榆遠離職場的好心情已被徹底破壞,不知道到底是接二連三的份子錢造的孽,還是提起了某個不願想起的男人。
回到家,莊榆才意識到事情似乎還沒完。
自己好像被“結婚”這兩個字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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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榆離職後的第一夜,原以爲會伴着久違擁有充足睡眠,直到晚上十點半,門把手被嘩地擰開,伴隨着臥室燈被打開的聲音。
莊榆倏地驚醒,反應過來後,憤怒地拖長聲音叫了一聲,“媽,我已經睡了!”
“你今晚怎麼睡那麼早?”鍾小嵐驚訝道,又隔着距離逗了逗牀上大眼瞪小眼的貓,“白玫瑰還沒睡呢。”
莊榆將被子擋住眼睛,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無力地回道:“十點多了,而且就算白天進來,也請敲門,敲門……”
想也知道鍾女士的回答:你是我生的,你哪裏我沒見過。
這個家的隱私是不存在的,哪怕洗着澡,鍾小嵐想進來拿東西也會如入無人之境,莊榆下定決心,等租的房子牆布重新貼好散了味,就立刻連人帶貓搬出去,只是氣憤之下,她開始恐嚇:“你再這樣,別逼我下次讓你撞上我口口。”
家中還有個正值高中的學生,晚自習結束已是十點以後,鍾小嵐不到十二點都睡不了覺,她湊過來,用問房間裏的鬼的音量問道:“你跟媽說,你是不是……呃,也有那方面的需求,那幹嘛不結婚生個小孩呢。”
莊榆忍住沒把她媽轟出去,“因爲你前夫的基因不配遺傳下去。”
鍾小嵐被女兒一句話逗得要笑不笑,“哎,不胡說了,你弟弟說人家同學寒假都要出去玩,我們要不要元旦也一家三口出門玩一趟啊?”
莊榆一想起不久後等着她參加的婚禮們,便問道:“你們打算哪一天?”
“還沒定下,你是公司有什麼事要忙嗎?”
莊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衝動辭職的事告訴鍾小嵐。
“元旦得去參加同學婚禮。”
鍾小嵐一聽到女兒有同學結婚,原本還想八卦,只是轉念想到:結婚,女兒又有同學結婚了。
她神情變得微妙,“又是你哪個同學啊,我認識嗎?”
沒給莊榆開口的機會,鍾小嵐感嘆道:“今年結婚的人怎麼這麼多?”
最想說的那句話忍着沒說出口:到底什麼時候能輪到你?
莊榆沒聽出鍾小嵐的小情緒,隨口問道:“還有誰?”
“你後媽家的女兒啊。”
莊榆打了個哈欠,“你記錯了,我剛回國那年她就結婚了。”
自從父母離婚後,莊榆和爸爸那邊聯繫不算緊密,本科畢業回國後的這幾年,一年也只有大年初二會一起喫個飯。
鍾小嵐見縫插針:“你爸沒告訴你?她去年就離了,今年又找了一個。”
“怎麼可能?”她都不知道的事,鍾小嵐是怎麼知道的?
“反正離了,”鍾小嵐輕飄飄地瞟了莊榆一眼,“你爸這次估計又要大出血了?”
“上次結婚的時候,不是給過了嗎?”
莊榆不信難道結幾次婚父母就給幾次錢?
“誰讓你不結婚。”鍾小嵐陰陽怪氣道,“人家就把給你準備的錢給別人唄,你又不稀罕那十萬八萬,是不是?”
按照往常,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結婚,莊榆也不會羨慕,但是經過這一天下來的打擊,她一整個陷入了誤區。
十萬塊!快抵上她一年的工資……所以,人家都要賺二婚的錢了,莊榆卻連一婚的羊毛還沒有薅到?
想到自己流水一般交出去的份子錢,到她死之前說不定夠在楓州出個房子的首付。
莊榆不平衡了。
酒意夾雜着種種紛雜的情緒讓莊榆彈起身,在黑暗裏握住鍾小嵐的肩膀,不清醒地晃了晃,一股身先士卒的意味:“媽,我也要結。你給我介紹對象。明年春天我們就辦婚禮。不就是男的嗎?別人敢結我也敢,我怕什麼?”
鍾小嵐做夢都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從這個逆女的口中聽到她要結婚這句話!
女兒高中時曾聽班主任說起她和班裏哪個男生走得近,當時鍾小嵐還擔心她會早戀影響成績,誰能想到莊榆出一趟國,回來就像去峨眉派進修過,前幾年還能見她和男的不鹹不淡地相處、交往,這兩年簡直被滅絕師太調教得斷情絕愛。
她不知道這次女兒是被什麼刺激,但是說什麼也不願放過這個機會。
莊榆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配合,只是很快,現實給了她一記又一記棒槌。
第一位相親男,據稱,身高一米八,只是等見到面後,莊榆發現對方大約一米六八。
第二位比莊榆大一歲,見面時彬彬有禮,回家以後,線上問莊榆的第一個問題是:【隨口問問,你之前談過幾個啊?你長得那麼好看,談過不少吧,我聽朋友說留學生很多還挺亂的?笑哭.jpg。】
第三位得知她父母離異,且有個弟弟後落荒而逃。
莊榆意識到靠相親遇到適婚對象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特別是據說有弟弟的姐姐在婚戀市場屬於天殘。
她這個天生殘疾人已經想要叫停,奈何鍾小嵐又給她物色到了新的相親對象。
真是造孽,這都是她一時腦殘必須付出的慘痛代價。
“說好了見最後一個啊。”
鍾小嵐不高興地說:“相親是你要相的,搞得好像是我逼着你,明天不準遲到,聽到沒。”
莊榆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相親這天正好對上遲唸的教編筆試,莊榆陪她呆到下午的考試時間才離開。
約的咖啡店離考點不到一公裏,莊榆想過馬路,剛一側目,就注意到馬路對面似乎有一輛很顯眼的看起來很昂貴的車,好像賓利……
不是那天喬環月跟她提起顧儉開賓利,莊榆壓根不會認得這個帶給她苦瓜滋味的牌子。
現在看到這個標誌,她太陽穴都要跳上一下。
莊榆自嘲地收回目光,楓州市買得起賓利的有錢人多的是,怎麼可能這麼巧。
剛踏進咖啡店,室內的空調風瞬間席捲身體。
咖啡店人不怎麼多,莊榆以爲對方還沒到,便在前臺點了一份甜點。
鍾小嵐的消息適時地發了過來。
“男方已經到了,你聊天的時候不要瘋言瘋語,人家沒問不要主動說什麼父母離婚。”
莊榆沒理,不過,已經來了嗎?
莊榆掃視一圈,只有右邊靠窗是一個人。
看來就是他了。
莊榆將羽絨服掖在肘彎,站到那個男人的對面:“你好,我叫莊榆。”
男人原本在看書,這時抬起頭,神情有片刻凝滯:“呃,我叫任演。”
“你想喫點什麼?”任演問。
“我剛剛已經點了一份蛋糕。”
“這家咖啡還不錯。”
莊榆搖搖頭,“這個點喝咖啡我會失眠。”
待她將蛋糕喫了一半,放下勺子,任演也同時看向她。
“我不知道我的個人信息你瞭解多少。”莊榆決定快刀斬亂麻,她已經不打算寄希望於相親。
份子錢的事,認命了,世上可能就存在她這樣的冤大頭。
“目前只知道你的名字。”
莊榆:“我今年26週歲,父母離異,還有個弟弟,事實上不久前剛辭職,不過關於這一點我希望你能跟介紹人還有我媽保密,聽介紹人說你是律師,說實話我很欣賞律師,但是……”
任演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她:“但是,你有些排斥和律師交往?”
莊榆誠實地說道:“對,因爲如果未來結婚到離婚,感覺我會被坑……”
任演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真有趣。”
“還好吧。”
對於自己到底哪裏有趣,莊榆一頭霧水,就發現任演的視線再次落到了窗外。
怎麼一直往窗外看?莊榆覺得這人不是很禮貌,但好奇心驅使她也跟着看了過去。
任演指着窗外:“那輛車和你差不多時候到的,一直停在這裏,好像被貼罰單了,你認識嗎?”
莊榆搖頭:“嗯?應該不認識。”
交警走到另一邊,莊榆只能看到車主背對着她,似乎在看罰單。
莊榆無聊地看着這個倒黴蛋的背影。
髮型利落,剪裁很好的黑色大衣下,看得出肩寬背直,莊榆原本只是隨便地打量一眼,這一看,只覺得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熟悉。
她傾身向前,想看清車身,腦海裏浮現出過馬路時看到的那輛賓利,某個猜想在腦海裏愈演愈烈,就在她猶豫着要收回視線時,那個人打開車門,轉身的瞬間,莊榆看到了那張側臉。
怎麼好像真的……是顧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