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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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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在擔憂,在恐懼,連自己都分不清她一再所說的“再等等”,究竟是一種穩妥,還是一種逃避。

她什麼都懂得,也什麼都清楚,那件事對於潼關的意義,就如同阿憐之於餘郭。

所以纔會害怕,纔想過逃避,因爲餘郭終究因爲這些執念,不得善終.......

可餘老街之後,這個一心繫於丈夫的女人,已經沒辦法再說些什麼了,顧行簡把那些東西赤裸裸地袒露出來,就在潼關的面前。

潼關再也逃不掉了,常念知道自己也逃不掉。

她心疼他,也懂他,她的生命裏追求的永遠只有他一個,卻也知道在他的生命裏追求的東西,更多。

她抓緊了丈夫冰涼的手掌,親自爲其點上了一根香菸,一同坐在一樓大廳的位置,守候在那裏。

避不開的過往,掙不脫的糾纏。

命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他們每一個人,成爲了纏網之魚。

當第七分店的大門被推開,來人融在寒風中,背後是一片燦爛的光明,卻在這對夫妻眼中僅有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自餘老街任務之後,季禮與潼關或是巧合,或是刻意,一直避開了碰面。

但在事件的末端,他們終究沒法再逃。

還記得很久很久之前,當時的季禮對五十年前的記憶全無,只有零星的蛛絲馬跡。

潼關對童年時的恍惚,只能勉強辨認出季禮,卻摸不透真實的真相,兩者就曾在第七分店的三樓,進行過短暫的談話。

季禮給他亮出了京都任務得到的那張泛黃照片,給潼關一種模棱兩可的希望??他們都是追尋者,一同相約尋找真相。

時過境遷,不曾想真相超出了兩個人的預期。

當潼關看到自己父母的鬼魂竟在顧行簡手中時,他藉助陰陽祭香,重現了十八年前黑袍人闖門的畫面。

同一時間,季禮也在夢鬼的提示下,得到了跨越十八年,五十年的過去,看到自己親手割下潼恩夫妻的人頭,釘死在石柱。

眼所見,耳之所聽,這就是真相。

五十年前,季禮與潼恩、阿靜是至交,他們走過了腥風血雨,卻在最終的道路上步入分裂。

他給了潼恩夫妻七年的時間,送他們前往了未來,留下了潼關的伏筆,然後再親手殺了他們。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季禮知道的比潼關更多,他爲了那個大計劃,不僅犧牲了自己,更犧牲了更多人命,至於結局......

結局,還在發生着。

但潼關欠一個交代,也缺一個完整的真相,所以他要去問。

季禮背對着陽光,看着潼關時有些模糊,只能見到他與常念坐在椅子上,恍惚間如同回到了潼關的十八年前,他的五十年前。

區別在於,那個時候潼恩坐着,阿靜是站立。

他只覺得很累,比起執行任務,這些事要更讓他覺得疲倦,因爲他不知該怎麼解釋,也不想解釋。

“我爲了這件事,找了十八年,這是我身爲人子,最該做的事,我不後悔。”

潼關輕輕咳了幾聲,掐滅了指夾的香菸,緩慢從椅子上站起身。

“曾經,我放棄過,也逃避過,只爲了心安………………”

他說這話時,不留痕跡地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常念,眼神中有眷戀、憐惜與虧欠。

“可這件事早就刻在了我的命運中,我已無法分辨是命運給我的枷鎖,還是我親手爲自己披上的枷鎖。

我只知道,一日沒有結果,我就無法真正的心安。

所以,季禮,這一次我想得到答案,一個真實的答案。”

潼關骨子裏的傳統塑造成瞭如今的性格,哪怕到這個時候,他還是那麼一板一眼地講話。

常念側目的,是她感受到潼關是冷靜的,起碼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被逼瘋。

但她聽着卻湧起強烈的不安,她太瞭解潼關了,追尋一生的東西近在眼前,他越是剋制,越容易被即將到來的結果徹底擊碎。

"................."

“是我。”

季禮的回應,簡單直接,一了百了,毫不虛僞。

“完了......”

常念泄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兩眼湧出水汽,癡癡地望着擋在面前的那個身影。

她的淚光中,潼關的身形在扭曲,在模糊,在似有似無的。

季禮沒有停下,他就站在門口,卻像是一個冷漠的宣判者,一個字一個字,一句話一句話地說着。

“我親手割下潼恩的頭,親手割下阿靜的頭,提着它們走上石階,注視着它和它一起被碾碎……………”

第七分店裏的人,都不見了,約好了一同消失似的,誰都不在場,只有他們三個人。

可常念卻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者,明明之前,現在和以後,發生的所有事都與她息息相關,可她卻沒有發言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和忍着。

這裏是地獄,是無聲的地獄,折磨着當事人的靈魂,看着它們一點點泯滅。

“爲什麼?”

沙啞的質問,是無力的回應,如此絕望,也如此不甘。

潼關壓抑到了極致,他追求的真相是接受不了的巨大恐懼,比任何一隻鬼都要可怕。

偏偏他從小到大的性格,那嵌進骨子裏的理智成了無法戰勝的夢魘,到了這個時候他連學季禮一樣,發瘋都做不到。

潼關最鮮明的特徵,除了優柔寡斷,就是太理智了。

與之恰恰相反,最瘋的季禮說着最短的話,對什麼事都漠然的心性也在濃烈展露着:

“五十年前,他們與我做的交易,但有人反悔了。”

沉默,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在場的三個人,季禮早就瘋了,他本就是一個精神病人,無藥可救。

潼關也快被真相壓垮了,常念也透不過氣來。

季禮要走了,他不想再說,因爲這件事他沒有做錯什麼,那是五十年前的故事,與現在的他無關。

就算將那些前世強按到他的身上,也談不上對與錯。

甚至,潼恩與阿靜能夠跨越時間,得到七年的生兒育子,都是他一力爭取而來,是季禮給潼家三人,短暫的幸福時光。

不要只看最終也是他親手剝奪了那些美好,也要看這些美好由誰賦予的。

這些事,本就沒有對錯是非。

如果非要把所有的悲劇,加上一個真正的罪魁禍首,那隻能是籠罩在季禮、潼恩、阿靜、潼關與常念之上的,天海。

“我相信你,但我沒辦法,我只能殺你,這是我作爲人子必須要做的事。”

潼關轉過身看着季禮一步一步向上的背影,眼神裏的光徹底滅了,在聽到真相後,他像是迷失了自我,又像是看透了一切。

“你曾救過我妻子的命,這一段時間內你被迫參與其他事,無法解決第十監管事件。

我會幫你把那些事解決乾淨,免去天海對店長的硬性規則,還掉那一次的人情。

再後,你我不共戴天。”

說罷,潼關深深地,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常念,走了。

季禮停在了三樓的入口,停了好一會兒,最後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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