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鐵鏈勒的手腕皮肉劇痛,每一次在輕微搖晃,都猶如刮骨磨皮般痛苦,遠蓋過那不着絲縷的窘迫。
失去立足的不安與飄虛,更令常唸的心頭時時升起難以遏制的慌亂,在這種情況下,一旦發生任何事,她都極難應對。
更可懼的是,這可是肉聯廠......
肉聯廠是做什麼的?現在自己又是什麼姿勢,後面即將發生的事,完全是不言而喻。
那隻鬼,是將要獵殺它的七個人,當成光了毛的肉豬,吊在了傳送帶上方,即將走入生鏽的大型機械,攪碎進那些腐爛透頂的空氣中。
而常念,她已自覺是第一個受害者。
這鬼是無解的,沒有外力介入的生路,想要與之破解,其實唯一的方法——找到它,對準它,用異色瞳抓捕。
但現在想要做到這一點,首先是怎麼掙脫這該死的鎖鏈,然後是找到丟失的衣物和物品,最後纔是找出它的位置。
常唸的眼睛在漆黑之中閉着,慢慢聆聽着黑暗與風聲,開始回顧那些遮蔽在迷霧中的記憶。
資深店員與普通店員,最大的區別其實不在罪物,也不在頭腦,其實是淬鍊。
比如此時此刻,只要不是對靈魂能力特別擅長,或等級不算太高的鬼物,昏迷與轉場對於資深店員的影響,多多少少會被削弱幾分。
因爲他們經歷類似的事多多,意志力足夠堅硬,自然就有了些許的抵抗力。
常念回顧着自從靈異出現,再到昏迷轉場的過程,她冥冥之中是有一個模糊判斷的——那就是昏迷時間,並不漫長。
雖然昏迷就是失去對時間的判斷力,但從甦醒後的狀態,也能在側面幫助分析。
這一次昏迷轉場,常念並沒有太多大腦重啓的過程,大概也就短短一秒鐘,這說明她的昏迷時間也不長,大概也就幾分鐘,最多十分鐘。
那麼,在這十分鐘時間內,鬼不僅要對七人做出部署,更要對自己進行僞裝。
沒錯,鬼必然進行了僞裝。
即便它拿走了店員們的物品,可因爲異色瞳的存在,它根本碰都不敢碰,也就是藏起來罷了。
這就避免不了有概率會出現失手,導致如常念這種出色店員拿回了酒店手機,因此它必須給自己上雙重保險。
先將酒店手機藏起來,再對自己進行僞裝,讓店員們很難用異色瞳將其對準、抓捕。
那麼,以時間的長度判斷,所有事對於一隻鬼而言,其實也纔是剛剛好罷了。
常念能夠斷定,如果自己能夠掙脫鐵鏈束縛,逃過絞肉的這一大關,很有可能會直接拿到自己的衣物。
她不指望那隻鬼敢直接暴露在自己面前,否則她的空間圖就可以成爲困“殺”它的利器,可惜鬼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所掌握的信息,也就只能推理到這裏,信息還是不夠。
常念思索了一下,趕緊喊話後方:
“羅星,你難道還沒醒嗎?
徐小姐,你看到了什麼?”
兩個問題拋給了兩個人,一個是2號位的羅星,一個是5號位的徐珍,現在正好是這二位能力獨特者發揮的時機。
徐珍的反應極快,很有可能是趁常念思考問題之際,就已經對漆黑的廠房進行了探查,那雙夜眼當真有了用武之地。
“我們七人間隔一米,被一根根本沒機會掙脫的鐵鏈吊在了天花板上的輪組上,那裏明顯可以滑動。
下方不過半米位置,就是全是紅鏽和黑斑的鏈條傳送帶,兩邊直接被鐵絲網封死了,掉下去很難逃得出去。
因爲一旦這傳送帶開始滾動,進去的人就會以極快速度衝向左側。
但那裏的盡頭我看不清,被黑濛濛的塑料布遮住了,上面還纏着布條,我想那裏會要人命....……”
此時,一直沉默的羅星,像是剛剛纔甦醒一樣,終於着急忙慌地開口應答:
“醒了我醒了,但這他孃的沒光,我沒用啊!”
“該死!”常念暗罵一聲。
果不其然,傳送帶是走向左側,那她就必不可免地成爲了首位。
但徐珍的話卻並沒有說完,她話鋒一轉,突然又提出一個本該在一開始就提出的事情:
“還有,我們七個人的背部肩胛骨,是被一根巨型鐵鉤貫穿的。”
“啊?”
“怎麼會………………”
7號高軍利,4號嚴棠分別發出驚呼,沒說話的也在倒吸涼氣。
常念更是眉頭緊皺,且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身子,這不是因爲疼痛,相反正是因爲半點痛感都沒有。
鐵鉤貫穿肩胛骨,與鐵鏈一樣成爲將衆人吊起的一環,但爲什麼鎖鏈卡手,鐵鉤貫穿卻連知覺都沒有?
這似乎是一個很重要的疑點,因爲常念記得,鬼物的第一次襲擊,其實就具象化爲一根生鏽的巨型鐵鉤!
“吱吱吱!”
“轟轟轟!”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陡然傳出,機械的轟鳴之大彷彿將整個廠房都拉入到了地震之中。
而先轟鳴而來的,其實是輪組運行的摩擦聲,驟然的啓動讓半空中栓掛的七人措手不及,身體大幅度搖晃。
常唸的臉色在黑暗中慘白,她處於最前方搖晃幅度最大,那手腕簡直像是要失去了知覺,第一層皮早就磨光,她已感受到了血珠與肉塊在朝頭頂砸落。
然而,現在顧不了那雙手了,她不得不面對現實。
塵封許久,沉寂在腐爛中的機器,重新開始運轉,殺死了無數只肉豬的傳送帶上,常念將成爲第一個入內的活人。
即便是看不見,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平移,以一個詭異的幅度正在向前運行,下方傳送帶開啓了急速的抽動,傳來赫赫涼風。
她必須在極快的速度內,找出破解的方法,否則必死無疑。
在電光之間,其實常念能夠捕捉到的線索不多,但依照目前的信息推斷,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反而是不動。
輪組在運行,齒輪的卡頓聲驟然起來,一股陡增的失重感襲來,帶來了短暫的解除性。
那被刮骨的手腕終於得到了釋放,但也等於宣告了常唸的死亡之旅正式開啓。
“咚!”
常念帶着心理準備砸在了冰冷、堅硬的金屬傳送帶上,第一瞬間就撞得膝蓋劇痛,卻沒時間去管,她趕忙向側方一抓。
傳送帶的速度奇快無比,在砸落那一瞬間甚至造成了她的身體失衡,強大的動力讓她連坐直都不可能。
但抓到傳送帶兩側的鐵絲,常念才明白爲什麼徐珍說不可能從這裏掙脫。
堵死傳送帶的鐵絲網,竟然鋪滿了鋒利、細長的倒刺,她在緊迫狀態下的猛地一握,只覺得自己的左手手掌被最少十根鐵刺,直接從手掌刺穿了手背。
活人,想要從傳送帶掙脫,敢走兩側,下場只能是被鐵刺紮成刺蝟,或是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