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有什麼活人,活人與死人全都是爲了殺死常唸的手段而已。
那隻鬼利用了信息差與內部情報泄露,設下了一個近乎完全針對常唸的死局,不惜一切代價要將其殺死在紅星肉聯廠。
第一廠房裏到底有什麼,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的局勢已十分明朗,只要常念被拖進第一廠房之中,任她再有什麼空間圖或異色瞳,都絕對無法逃出生天。
一個“羅星”都還不夠,第二道殺死她的保險手段,“徐珍”也暴露了出來,徹底斷絕其反抗的餘地。
這絕不僅是被替換掉的人數衆多的恐怖現象而已,還在證實一點——鬼物得到的情報,遠超常念想象。
並且,那隻鬼的第二張底牌是———它可以同時控制多個被替換的屍體。
這個現象的背後,預示着鬼物絕不在“羅星”或“徐珍”的人皮之下。
死亡與窒息,同一時間抵達,將本就奄奄一息的常念,折磨到筋疲力盡,頭暈目眩。
此刻尚未昏迷,全靠着瀕死前那癲狂的腎上腺素在支撐,勉強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讓她在被瘋狂拽向地獄前有短暫的思考時間。
“鬼......鬼不在兩張人皮下,但它必定在我的附近!”
這是一定的。
首先,紅星肉聯廠根本不是鬼物藏身地,而是鬼物設伏地,它從一開始就佔據了天時地利,甚至是人和的巨量優勢。
因此,它不會離開廠房範圍。
其次,如今知曉它可遠程操控多個被替換者的屍體,並非必須潛藏於特定的人皮之下,又不能直接被常念所看見。
這說明,它此時此刻,就在某個人或某具屍體的體內。
死局幾乎已被鎖定,常念必死無疑,唯一的破解之法只能是立馬找出鬼物藏身的人皮,將其暴露在腐爛的空氣之中。
“不是羅星,不是徐珍……………”
常唸的眼角已經撕裂,在劇烈的摩擦之中,她早已破相,傷痕累累,視角被鮮血染紅,瞳孔中卻有一抹湛藍。
答案,似乎並不複雜,只需要一次試探。
“徐珍”已將鐵鏈勒到了極限的程度,常念這最後一口氣已屏了許久,肺部的氧氣已然見底。
在這個時候,她猛地用盡最後的力氣,用右手拽住了自己身旁的一根鐵鏈。
一聲驚呼與慘叫,在她拽動鐵鏈的那一刻,自右後方傳出,嚴棠那瘦弱的身影終於擠進了她的視野之中。
嚴棠,這最後一個活人,實際上也是陪常念來到紅星肉聯廠中的唯一一個活人。
當所有人都被替換掉之時,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病懨懨的小姑娘,反倒是除常念外的唯一一個正常店員,其實反倒令人生疑。
因此,此人是鬼物真正藏身之處的概率,按常理來看,極高極高,甚至不需去推理了。
但常念卻不這麼人胃口,因爲這個答案在進度的最末尾,來的實在太過於輕鬆與簡單。
如果嚴棠也被替換了,那麼她就不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自己的身邊,給自己一個觸手可及,扭轉死局的機會。
換言之,嚴棠不可能被替換。
但即便如此,常念卻依舊在將嚴棠拽到面前之時,張開了滲血的嘴,用牙齒一口咬上了她的肩頭。
帶着劇痛加持下的瘋狂,她開始入魔一般快速思考嚴棠背後那稚嫩的皮肉,牙齒將其生生刺穿。
那嚴棠的慘叫,快要蓋過“羅星”拖拽鎖鏈的聲響,大片的鮮血四處飛濺,皮肉被一張嘴給挖穿,壓制抵在了那貫穿肩胛骨的鐵鉤。
從滿口的鮮血與緊緻的皮肉,也能得到提示——嚴棠是一個實打實的活人,她不僅僅是一張空虛皮囊。
與此同時,當常念咬碎皮肉,挖出鐵鉤的那一刻,嚴棠在劇中也做出了一個極爲配合性的舉動。
她用手剜開了皮下的骨頭,將骨縫撐開,加上常唸的牙齒咬合,在快速的,蠻力的拖拽下,將那根插進骨頭裏的鐵鉤,硬生生給拽了下來!
常唸的牙齒一送,意識開始模糊,整個身體所有的力氣都已被透支了個乾淨。
那暈眩與窒息,即將完全將其淹沒,但在最後時刻,她的口中喃喃出了一個模糊的字眼:
這是季禮的姓氏,含糊不清,斷斷續續,但她此時此刻叫的絕對不是季禮。
嚴棠也是慘不忍睹,她在常唸的配合下掙脫了鐵鉤的束縛,卻也導致左半邊身子完全癱瘓,根本沒有半點力氣。
她的皮膚幹瘡百孔,她的骨頭碎裂成渣。
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她聽懂了常唸的提示,並將目光猛地對準了不遠處,那具高度腐爛,流着膿血的屍體。
常念叫的不是季禮,而是焦明!
只不過因爲體力過度流失,意識太過昏沉,導致她發不出完整的“焦”字音,所以才更像是音符更短的“季”字。
嚴棠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哪怕她在此前曾與“嚴律”說過,什麼都不要管,但她必須要活下去。
兩個僅有的活人,不得不相互依賴。
她在掙脫鐵鉤的那一刻,用盡全身的力氣,快速向前爬行,一邊爬一邊艱難起身,起身後又栽倒,栽倒後又爬……………
而她的這個動作,也對常念那邊起到了側面的幫助,因爲她面朝的方向,是生路。
七人共進肉聯廠,每人背後穿着鐵鉤,鬼藏在某一張人皮之下,那麼誰沒有進入代表毀滅的第一廠房,誰就是藏着鬼的人皮。
那麼,迄今爲止,無論死人還是活人,沒有奔赴第一廠房的,只有看似是因爲過度腐爛而掉隊的焦明屍體!
替換鬼,就在焦明的屍體之中。
嚴棠的舉動,驚動了“羅星”與“徐珍”,讓這兩具被操控的屍體,產生了一瞬間的停頓。
逼近的生路,讓鬼物產生短暫的失態,而這也給了常念喘息之機,否則她還沒到第一廠房就已被鐵鏈勒死。
“啊!!!”
活人在瀕死之際的爆發力,遠超想象。
那脆弱不堪的嚴棠,在身負重傷之下,竟直接拔下了自己斷開的骨頭,將其狠狠地插進了焦明那腐爛的人頭之中,猛地下劃。
綿軟的屍體,鬆垮的人臉,在鋒利的骨刺下,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而裏面卻並沒有癱軟的血肉,反而是黑暗般的空虛,彷彿這只是一具被腐爛空氣充起來的人皮氣球。
至於這個氣球之中,究竟是什麼東西將其填滿的......
那就要交給這個綻起七彩光芒的異色瞳孔,它在花哨與神祕中,睜開了沉寂的眸子。
多彩而又驚悚的異光,照亮了充斥着死亡與混亂的紅星肉聯廠,仿若虛幻的夢境一般,倒映在常唸的眼眸之中。
她在昏厥前,好像看到了癱瘓的嚴棠慢慢站起了身子,七彩的光芒就落在其掌心之中。
那個女孩在七彩的光芒中緩慢轉身,一點點將染血的臉對準了地上的自己,其身影遮住了異光,導致肉聯廠中的光源像是熄滅了一般。
而與女孩轉過身同時出現的,還有另外一個場景。
一臉驚恐與擔憂的面孔,快速從第三廠房的位置衝了進來,闖進了剛剛平息的肉聯廠,洪福緊張地朝她伸出了援手。
這就是常念在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接着就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