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腥臭、窒息......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一股腦砸在潼關身上。
哪怕他根本不會死,也不可能死,卻依舊完全能體會到真實的子瑜,在這一刻有多麼的絕望和痛苦。
死亡是假的,但痛苦是真的。
潼關於翟子瑜不同的是,他深知自己的處境,在看破死期到來之際,他能遊刃有餘地去避開等死一事,從而用大腦去思考問題。
也許是因爲親身經歷的緣故,他得到的信息與李觀棋相同,但卻更早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從何晴到翟子瑜,兩個人不同的行爲,導致的不同的死法,明顯帶有極爲濃烈的儀式感。
而這種儀式,在諸多懸疑驚悚片中刻畫得早已入木三分——七宗罪孽。
以死法來論,何晴必然是死於暴怒之罪,翟子瑜擺明了是暴食之罪。
潼關的心思比大部分人要重,也代表他的心思更加細膩一些,他在翟子瑜死亡之前,就先於李觀棋提出七宗罪的說法。
當頭頂上的倒計時,還來不及歸零之時。
真實的死亡落在了翟子瑜的身上,潼關最能感同身受,他彷彿也加入到了那種遊離於靈魂之外的恐懼。
那半秒鐘,彷彿他與子瑜真的融爲一體,品嚐到了獨一無二的死亡滋味。
這種感覺,是他經歷的第二次。
而靈魂脫胎換骨,重新在死亡之後凝聚,這種魂穿的獨特體驗,讓他七宗罪的說法更加昇華。
“暴食!”
李觀棋的驚呼,預示着他也找出了七宗罪的死亡關聯,子瑜真正的死因。
但潼關卻以無人能看到的方式,佇立在原地,眼眸裏帶着一份思忖。
默默注視着李觀棋與姚莉,在翟子瑜死後進行瞭解剖與驗證。
他們的做法是正確的,是精準的,合乎一個資深店員,對線索真實與否的警惕性與穩妥性。
然而,潼關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作爲連續經歷了“暴怒之死”與“暴食之死”的親歷者,在心底他是認可這種關聯的,但卻終究有那麼一份割裂。
從何晴、翟子瑜的死亡現場來看,他們的確是死於七宗罪。
但潼關在兩個人死亡的那一剎那,卻分明感受到了兩人在瀕死之際,心頭湧現的那種“無辜”“不甘”與“否認”。
這是李觀棋、姚莉他們根本不可能知曉的內幕與祕密,只有魂穿的潼關一人能夠知曉。
換言之,這二人都不認可七宗罪的懲罰。
“審判鬼......你憑什麼做出如此的判決?”
這是縈繞在潼關腦海中的巨大困惑,他真切感受到了兩名死者,在面對懲罰致死時有多麼強烈的不甘心。
“我們現在應該還不是完整生路,但我認爲思路應該是沒問題的,繼續推進下去,救人的機會很大。
不過何晴與子瑜,由於事情緊急,我們都沒問過,在他們進門那一刻,有沒有見到血字,你記得問一下。”
李、姚二人因翟子瑜的死亡,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
不過消極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他們做好了尋找下一位受害者的準備,臨行前出現了短暫的對話。
眼前,對於李、姚二人來說,是第五扇門,看到的第五句血字。
但對於潼關而言,這卻是第四扇門,看到的第四句血字。
此時,這扇門上寫着:“既然來了,就加快進度吧,打開它。”
同樣的感覺,又一次浮現了出來,潼關不覺得這是評價或提示,反而是與他的面對面對話。
他依舊認爲,這句話就是對他而說。
這一點,與李觀棋所想的角度,完全不同。
因此,這一次潼關搶先在李、姚二人之前,將手抵在了門板之上。
與第一次觸碰到那捲簾門時一樣,尋常,平淡、毫無異常,就像是普通人下班後推開自家房門一樣的簡單。
但這扇門後,潼關立馬失去了意識,只不過時間比捲簾門那次還要短暫,幾乎就是一瞬間的失態。
緊接着,他就覺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重,還不是常規的失去平衡,而是一種顛倒性的詭異感,卻保持了無法理解的平衡。
潼關的四肢很疼,疼得他不敢停下,只有不斷挪動着近乎麻木的肢體,才能稍微抵抗那種說不出的劇痛。
累…………
累的一步都不想走了,可卻怎麼都停不下來,好像停下就要死。
潼關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一條長長的血痕,就在自己的“腳”下......
不對!
他發覺自己的腳根本不存在了,自大腿根以下已被利刃齊齊斬斷,此時是脆弱的傷口,與光禿禿的地面強行摩擦。
而自己的兩隻手從背後被折斷,好像是鐵絲,將手腕與背部皮膚串在了一起。
“我的腿呢?”
那雙被斬斷的腿,就在繞背的兩隻手上面,雙手託着兩條斷腿,在地面上慢慢拖行,前進。
“滴答、滴答!”
第三次倒計時,正式開啓,新一輪的死法重新出現。
潼關看不見自己到底魂穿到了誰的身上,但卻聽到了李觀棋與姚莉,同聲呼喚了一個名字:
“孟吉平!”
死亡威脅是假的,但痛與累是真的。
“店長......你快來救我,我停不下來,但我的腿要磨光了!”
孟吉平,第三位受害者出現了,幾乎不需要去思索了,他的死因對應的原罪,應該是“懶惰”。
“每一寸神經都在猛烈顫抖着,肌肉與皮膚在瀕死之際瘋狂地叫囂。”
李觀棋做下了對懶惰之罪的評語,同時姚莉喊出了孟吉平對應的罪孽。
這個似乎帶有瑕疵的生路,第一次在規定時間內被提出,所有人,包括潼關都在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倒計時,似乎在這一刻真的慢了下來,那根指針走的奇慢無比,好像已經停了下來。
好慢好慢......這一秒鐘遲遲流逝不掉。
但在三個人的目光注視下,它最終還是抵達了下一個不存在的刻度。
倒計時,沒有停止!
生路,不對!
潼關倒吸一口涼氣,因爲他得到的信息,雖與李觀棋不完全一致,但在七宗罪的線索還是幾乎對得上的,他的生路方向也是如此。
如果,死因並非是七宗罪的話,那還能是什麼?
如果,死因真的不是七種罪孽,爲何是這種死法?
“吉平,你在進門前,是不是跟王顯,明奇發生了爭執,你當時做了什麼?”
劇痛在攪亂潼關的思緒,卻並沒有對李觀棋做出影響,在短暫的沉默後,他再一次對不同的當事人,問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
而孟吉平在這個時候,明顯產生了思緒的波動,他開始了思索與回憶。
與此同時,潼關這個魂穿之人的腦海中,竟然也多出了一些本不屬於他的回憶碎片。
漆黑的深夜裏,幾個陷入了湊在一起的黑影,亂糟糟地議論着,有兩人在互相推搡,好像對某件事遲遲無法得到統一的答案。
視角很亂,場景很黑,幾乎看不清,連在場有幾人都十分模糊,這代表着孟吉平在遭受巨大刑罰時,心境無比混亂,根本無法完整進行回憶。
而潼關卻好像在這支離破碎的回憶場景中,好像感受到了一道似有似無,若隱若現的目光。
這個細節,如果不是他在魂穿的獨特視角中,根本無法發覺,實在太隱晦了。
“有一個'人',在孟吉平注意不到的位置,正默默注視着店員們的表現,它離得很近,可沒有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