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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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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口,李元淨身邊衆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更有甚者,大着膽子從身後拽他的衣袖,低聲提醒他。

“小爺!”

到了這時,李元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纔究竟說了什麼,臉色驟變。

果然,還未等他動作,便見皇帝緩緩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神色雖瞧着同尋常並無什麼區別,但聲音卻明顯有些冷淡。

“你在質問朕?"

李元淨原本就對皇帝存着十二分的懼意,如今被他這樣一問,心中更是惶恐的要不得,連忙謝罪,“兒子不敢。”

皇帝並不曾吭聲,只是靜靜望着他。

李元淨被瞧得脊背生汗,連忙垂下頭去,只是在徹底將腦袋低下去之前,用餘光不着痕跡地瞥了荷回一眼。

只見她輕闔着眼,半張臉陷在披風裏,正被皇帝摟在懷裏,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睜開眼瞧見是他,眼底忽然帶上一抹驚慌失措,身子微微掙扎了下。

“別動。”他聽見自己的父親在對她說話,聲音同方纔面對自己時判若兩人,像是怕嚇着她似的。

兩人這般做派,叫李元淨愣了好一會兒,許久未曾反應過來。

11]..............

正腦袋昏沉之際,忽聽皇帝在他頭頂解釋道:“她受了傷,走不了路,朕就把她帶了回來。”

李元淨一怔,下意識抬頭,果然瞧見荷回在掙扎之後,不知是扯到了哪裏,忽然微蹙了眉,緊咬着脣,臉色變了變。

再仔細看去,發覺她坐姿亦是十分別扭,在馬上側坐着,兩條腿以一種十分奇怪的姿勢下垂着,像是合不攏的樣子。

明顯是腿傷着了。

看到這裏,李元淨心頭立時浮現出一絲悔意,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他魔怔了,問的是什麼話?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懷疑父皇和沈荷回之間有個什麼,所以才提出那般質問。

他們怎麼在一起,當然是父皇在尋兩位娘娘時,恰巧碰上了沈荷回,這纔將人帶了回來。

他們離得那樣近,姿勢那樣親密,不過是沈荷回受了傷,他父皇不得不如此做罷了,否則要由着她摔下馬去?那明顯不是明君所爲。

這般明顯的事實,他方纔腦袋被倒漿糊了,竟沒立時想明白,以至於在父皇跟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但想想,又覺得這事也不能全怪自己。

畢竟自古以來,男女授受不親,而父皇和沈荷回忽然同乘一騎出現在自己面前,着實叫他有些出乎意料。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自己的父親同荷回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以至於他很難在腦海中將兩人聯繫起來。

除了給太後請安,他們二人平日裏幾乎碰不上什麼面,即便在太後那裏遇見,兩人也並沒什麼交流。

大多數時候,父皇同太後說完話便走了,而在他們說話時,沈荷回大多都會礙着男女大防,選擇躲到偏殿去,或是做茶,或是繡花,甚少與父皇同處一室。

即便由於各種原因,她不得不留下,一般也是在自己身邊坐着,或是安靜喫茶,或是低聲同自己說話,除非父皇主動開口,她纔會站起身來,誠惶誠恐地回上一兩句話。

除此之外,父皇和沈荷回之間的交集便只剩下了他給沈荷回賜菜,以及破例讓御醫進宮爲她治病這兩件事。

但那都是由於自己對沈荷回不好,下了太後的面子,父皇爲了給太後出氣,這才爲她特意破了兩次例而已,並不爲別的。

因此在他的意識裏,兩人就只是普通的長輩與晚輩的關係,若不是因爲自己和太後,父皇可能都不記得沈荷回這個人,就像對待宮中萬千記不清名字的宮人一樣,連眼神都不會給她一個。

在這種認知下,乍然瞧見兩人那般情形,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實在是有情可原。

加上沈荷回滿臉春色,柔弱無骨地依靠在父皇懷裏,而父皇不僅未曾將其推開,反而一條臂膀緊緊箍住她的腰,一副深怕她跌下去的模樣,任何人看見想必都會想,覺得兩人之間定然有貓膩。

其實只要思量一下,便知這個想法有多離譜。

父皇是出了名的明君,一向循規蹈矩、知禮守節,斷乎做不出這樣的事來,而沈荷回,她一向愛慕自己,更加不會背叛他,同他父親有什麼。

一切,都只是他胡思亂想罷了。

看着皇帝那張沉靜的臉,李元淨爲方纔自己那一瞬間的齷齪猜測感到羞恥,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豬油蒙了心了,竟會那樣想自己的父親。

幸好父皇未曾計較,否則他今日不知要鬧多大的笑話。

李元淨緩了緩神,上前就要將荷回接下來,畢竟就算受傷,以她的身份,一直坐在父皇懷裏也不是個事兒,他還好,若是叫太後瞧見,指不定如何作想。

“父皇受累,還是叫她同兒子同乘一騎吧。”

這句話說得合情合理,他是荷回要嫁之人,她受傷,自然該由他照顧,然而當他的手伸過去,皇帝卻並不放人,反而將環在荷回腰間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他並不隱藏,因此李元淨很輕易地就瞧見了他這個微小的動作,不由微微一愣。

皇帝淡淡道:“你的馬太顛簸,只會加重她的傷勢,還是叫她坐在朕這裏比較安全,若實在放心不下,叫人拉輛馬車過來。”

自己的馬確實有些活潑,這話確實也沒說錯,只是李元淨聽着,總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

然而由於剛在皇帝跟前犯了一個錯,李元淨此時心中的惶恐還未曾全然消散,因此即便覺得有些不妥,卻壓根來不及細想,只顧着轉頭叫手下人去行營裏拉馬車,自己則同幾名親衛騎馬替皇帝開路,以免前頭有哪裏跑出來的野獸驚擾着聖駕。

望着不遠處李元淨的身影,荷回一顆心怦怦直跳。

她本想在李元淨伸手時就從馬上下去,誰知皇帝卻不放人,反而將當着李元淨的面將她摟得更緊。

她早已經累得渾身沒了力氣,此時卻竭力打起精神來低聲對皇帝道:“…………咱們方纔說好的,您怎麼說話不算話?”

他們出來前曾約定好,暫時還同從前一樣,不能在人前露餡兒,可他如今這番做派,明顯是不打算遵守約定。

皇帝不自覺抿了脣。

他原本是想叫荷回同李元淨走,畢竟現在不是公佈他們關係的好時候,她這副模樣,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發生了什麼,若不瞞着,對她的名聲不好。

可瞧見方纔李元淨伸手時,荷回掙扎着要從自己懷裏奔向他的樣子,皇帝心裏忽然就不是滋味兒起來。

剛同自己歡好過,轉身就要沒事兒人似的奔向他兒子的懷抱,這丫頭,當着是沒心肝。

趁着衆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趕路,無人往他們這邊看,皇帝微微垂頭,在荷回耳邊低聲開口:“忘記方纔剛同朕做過的事了?”

荷回微愣,抬眼瞧他。

皇帝並不看她,目視前方,淡淡道:“你如今連頭髮絲兒都帶着朕的氣味兒,你說,若是你方纔過去,他會不會聞見?”

荷回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適才同皇帝究竟有多瘋狂,她是知道的,渾身上下被他親遍不說,就連他的東西如今都還留在她的身體裏。

她腿無法合攏,一方面是由於保持一個姿勢太久,骨頭痠疼,另一方面是她不敢輕易動彈。

一動,那些東西就會流出來。

即便她已經很小心,但衣褲上,想必也沾染不少。

那東西是有味道的,只是被披風上的薰香壓了下去,可若是離近了,依舊能聞到。

一想到李元淨可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皇帝的味道,荷回便指尖發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幸好。

幸好方纔皇帝沒有放她過去。

......

她如今可能已經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李元淨揭穿了老底。

荷回有些後怕,正因如此,她更不想同皇帝以這模樣回到行營。

李元淨沒有發現,行營裏那麼多人,總有人能瞧出不對勁來。

即便所有人都不曾發現什麼,自己同皇帝這般回去,就算用上受傷的藉口,也難保不會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出來。

“請皇爺一會兒放民女下去。”

她可以走,甚至爬回行營,但決不能同皇帝這般親密地回去。

雖然知道她是對的,但皇帝聽見這話,心裏仍舊有些不舒坦,可轉頭瞧見她精神不濟卻還要強撐着爲自己謀算的樣子,又着實有些心疼,心頭升起的那一點氣便也瞬間消散。

“好。”他說,“等馬車來,就放你下去。”

“說話算話?”

“嗯。”

聽到這裏,荷回方纔鬆了口氣,疲憊地將雙眼輕輕闔上。

半炷香後,荷回被皇帝抱進了馬車,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行人終於回到行營。

聽見動靜,太後趕忙出來瞧,見幾人安然無恙地回來,不禁鬆了一口氣。

“怎麼這麼晚纔回,沈丫頭呢?”

李元淨下馬,恭敬道:“她腿受了傷,在馬車上呢,孫兒叫她下來跟您請安?”

太後忙道不用,“怎麼傷着了?”

這可將李元淨問住了,下意識轉頭去瞧皇帝。

皇帝手上拿着荷回塞回給他的披風,淡淡道:“爲了替母後採花,從山坡上摔了下來。”

“這孩子。”太後道:“便是再有孝心,也該注意些,怎麼如此不當心?”

轉頭詢問慶嬪她們,“你們同她一塊兒,就沒攔着些?”

慶嬪從方纔瞧見皇帝將人安然無恙帶回來開始,便已經有些心慌,如今乍然聽聞太後詢問自己,言語間隱隱有責備之意,險些將手爐跌落,緩了好一會兒神纔回道:

“沈姑娘說要到別處去看看,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屬實不知道她做什麼去,若是知道,妾哪裏能叫她去?”

見荷回被人攙扶着出來,除了走路不利索,好似並無不妥的模樣,慶嬪捏緊了帕子。

那藥應當被她喝了進去,可她怎麼還能這般安然無恙地回來?難不成是那兩個人沒尋着她?

不對,即便沒尋着,她如今也早該藥發,爭着搶着往男人身上撲,不該如此安之若素纔是。

“太後,妾的帳子離得近,要不先讓沈姑娘??”

夜色漆黑,瞧不太清,先讓她到自己帳中去,究竟有沒有情況,到時離近了一看便知。

只要有一丁點痕跡,便證明她被哪個野男人碰過,到時當衆拆穿,她便毀了,即便皇爺再喜歡她,也無濟於事。

然而話音未落,她便瞧見皇帝一雙眼睛正靜靜望着她,漆黑的眸子無比沉靜,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不知怎麼的,皇帝的目光叫她有了片刻的驚恐,仿似早已將她看穿了似的。

她忽得頓住,再不敢說下去。

最終,荷回還是被送回了自己的營帳,而皇帝自然未曾過去,他好似當真只是她的長輩一般,將人帶回來,便自顧自地去忙自己的事。

回到營帳中,皇帝由人伺候着梳洗沐浴。

“她身邊的人都要仔細挑選,不能再出現今日這樣的事,另外,叫王太醫好好替她瞧瞧,查出來她身子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即刻報於朕。”

王植從皇帝背後的抓痕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雖然震驚,但也在意料之中。

沈姑娘中了那樣的藥,要解,情急之下,大約也只能用這種法子了。

只是不知經過這一遭,主子能否得償所願。

“是。”王植一面應着一面替他穿衣,“奴婢這就去辦,只是有一事,要稟明主子。”

“說。”

“那名斷了手臂的賊人被關起來不久就死了,他嘴硬得很,硬是不肯吐露半句。

本想着將他命保住以後再用刑逼問的,沒成想轉眼便沒了氣。

可惜了了,本可以從他嘴裏撬出幕後之人是誰,畢竟光憑慶嬪一個深宮婦人,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將他們塞進皇家圍場。

她背後那人,纔是真正的隱患。

皇帝聞言,像是早有預料似的,淡淡嗯了聲,跳動的燭火映照在他的臉上,晦暗不明。

慶嬪此刻正在自己的帳子裏來回走動。

她想起皇帝方纔瞧她的目光,心中開始變得六神無主起來。

莫不是皇爺發現了什麼吧,否則他怎麼會那樣看着自己,還是說,只不過是她自己做賊心虛,所以想多了?

還有那沈荷回,她究竟有沒有將藥喫下去,若有,皇爺應該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怎麼會在明知她被男人侮辱過的情況下,好好同李元淨將人接回來,若沒有…………………

那就是那藥有問題。

心煩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慶嬪再次朝身邊宮女問,“慧蘭呢?究竟死哪兒去了?”

慧蘭就是她命令給荷回下藥的宮女。

那宮人搖頭,小聲道:“回娘孃的話,奴婢不知。”

慶嬪忽然有些忐忑不安。

這丫頭,這麼久不見人影,不會出事了吧?

正想着,忽然聽見外頭腳步聲響起,慶嬪下意識以爲是慧蘭回來了,心裏一鬆,同時低聲罵道:“你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你主子在這裏,你倒知道跑去逍遙,看我怎麼治??!”

‘你字還未說出口,便神色大變,一張臉變得煞白。

“......皇,皇爺?”

皇帝站在帳子門口,靜靜望着她,神色沉靜,眼底卻泛着一絲不易覺察到的寒意。

慶嬪立時沒了聲響,心頭下意識打了個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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