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原體是很神奇的,神奇到你永遠不知道這副皮囊之下到底藏了什麼鬼玩意兒。
透過現象看本質,每個原體都是亞空間次級神,並且都有資格更進一步,是全銀河僅有的限量款手辦,並且自帶魔軍,還是雙戶口。
...
“啊——!”
拉克斯德倒退三步,後腦勺“咚”一聲撞在合金門框上,震得整面浮雕壁龕嗡嗡作響。他下意識抬手摸臉,指尖冰涼,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音節也擠不出來。
那不是他。
不是他年輕時在泰拉穹頂實驗室裏被全息投影反覆校準過的下頜線、眉弓弧度、眼窩深度;不是他第一次穿動力甲試煉時,莫德雷德親手調整頭盔內襯留下的顴骨壓痕;甚至不是他在網道初探時,爲規避亞空間亂流強行摺疊神經束導致的左耳微翹——全都在那尊雕像上,纖毫畢現。
可雕像通體由某種暗沉如凝固血漿的活體黑曜巖雕琢而成,表面泛着細密油光,彷彿正隨呼吸微微起伏。艾莎神像本該垂目悲憫,可這尊卻雙目圓睜,瞳孔是兩枚緩緩旋轉的微型網道漩渦,內裏浮沉着無數破碎星圖與尖叫人臉。最駭人的是其右臂——並非託舉生命之種或斷裂藤蔓,而是高高揚起,五指張開,掌心赫然嵌着一枚尚未完全癒合的、尚在搏動的鴉喙狀生物組織,邊緣滲出淡金色血清,滴滴答答墜入下方青銅盆中,匯成一汪不斷沸騰、又不斷蒸騰的微型銀河。
“……這他媽是啥?!”拉克斯德聲音劈了叉,尾音帶着久未實戰的生鏽感。
可汗沒答話,只將左手伸進自己頸側裝甲接縫處,往下一扯——嘶啦一聲,整塊鈦鋼頸甲連同皮下共生神經索被硬生生剝離,露出底下虯結蠕動的紫黑色肌腱與搏動如鼓的血管。血管盡頭,一枚與雕像掌心一模一樣的鴉喙組織正深深扎入脊椎延髓,根部纏繞着細若蛛絲的銀色數據流,直通後腦。
“基裏曼送來的‘伴生錨’。”可汗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齒輪,“他說,這是‘兄弟間最後一點體面’。”
拉克斯德胃裏猛地一絞。
他當然記得。三年前,基裏曼在泰拉議會廳當着二十位原體的面,把一份加密星圖拍在長桌上,標題是《A-1號世界殘骸重構協議·終版》。協議第七條末尾附註小字:“鑑於拉克斯德同志長期承擔網道基建重負,且其精神穩定性經福格瑞姆醫師評估存在亞空間諧振傾向,特批準植入‘守望者共鳴錨’,以強化其與本土現實錨點聯結。”
當時全場寂靜。莫德雷德端着茶杯吹氣,西西弗斯當場打呼嚕,裏昂默默掏出懷錶開始計時。而拉克斯德只覺得後槽牙發酸——他當然知道那玩意兒絕不是什麼“共鳴錨”。那分明是基裏曼用混沌裂隙殘渣、死靈聖甲蟲腺液與自己一根斷指骨髓混合培育的活體監視器,代號“銜尾鴉”,功能寫在協議附件第十七頁:實時上傳宿主腦波頻譜、情感激素濃度、亞空間敏感度波動曲線,並同步至帝國真理聖堂中央數據庫。換句話說,他連做春夢時幻想哪個兄弟的臉,都可能被基裏曼凌晨三點發來一封批註“建議加強意識形態學習”的加密簡報。
“他……給你裝了?”拉克斯德指着自己太陽穴。
“不。”可汗搖頭,頸側傷口邊緣已開始分泌熒光黏液,“他給我裝了兩枚。一枚在脊椎,一枚在視網膜下。但昨天夜裏,它……醒了。”
話音未落,那尊艾莎雕像左眼漩渦驟然加速,拉克斯德左眼視野瞬間被血紅代碼洪流覆蓋——【ERROR 0X7F9C——檢測到高維同頻共振源】、【WARNING:錨點反向激活】、【SUBJECT:LARKHED·R.——身份覆寫啓動】。
“臥槽!”拉克斯德猛閉左眼,右眼卻見可汗頸側那枚鴉喙組織正瘋狂膨脹,皮膚寸寸龜裂,金血噴濺如雨。更恐怖的是,那些血珠懸浮半空,竟自動排列組合,勾勒出一幅動態星圖——正是轟鳴隧道當前施工進度的實時拓撲結構!每一條支脈節點都標註着暗鴉守衛連隊編號、工期延誤天數、以及……一串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72:19:44。
“這是……科拉克斯的工程日誌?”拉克斯德瞳孔收縮。
“不。”可汗喘着粗氣,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摳進地板縫隙,“這是你的。他把整個轟鳴隧道的量子態監控陣列,偷偷編譯進了我的錨點底層協議。現在……它在用我的痛覺神經當服務器。”
拉克斯德猛地抬頭。雕像右眼漩渦中,赫然映出泰拉網道樞紐的實時影像:科拉克斯正癱在鋼鐵王座上,十指翻飛敲擊全息鍵盤,面前懸浮着三百個窗口,每個窗口裏都是不同世界的地質剖面圖。他額角青筋暴起,黑眼圈濃得能滴墨,嘴裏還叼着半截沒點燃的煙——那是莫德雷德私藏的“永夜雪茄”,抽一口能讓人看見自己墳頭長草。
“他……在改設計圖?”拉克斯德聲音發緊。
“他在重寫物理法則。”可汗咳出一口帶金絲的血沫,“看那個節點——”他指向星圖中央一處閃爍綠光的座標,“希裏所在的世界。他把原本預留的‘術士基因適配層’,換成了……死靈王朝的‘永恆靜滯力場’發生器。”
拉克斯德渾身發冷。他當然懂這意味着什麼。希裏世界的術士體系本質是扭曲現實的低階亞空間操作,而死靈力場則是徹底凍結時空的高維禁制。二者疊加?要麼希裏所有術士在施法瞬間被強制“格式化”成無意識晶體,要麼……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被釘死在某一幀,變成一座永恆停擺的玻璃棺材。
“爲什麼?”拉克斯德咬牙,“他瘋了?”
“因爲他收到了這個。”可汗從胸甲夾層抽出一塊燒焦的布片,上面用暗金絲線繡着半幅殘缺星圖,邊緣焦黑捲曲,殘留着硫磺與腐肉混合的腥氣。“昨天拂曉,一艘無人駕駛的枯萎之舟撞進脂紅港外環哨站。船艙裏只有這個,和……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屬球,表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逆十字與啃噬眼球的蠕蟲紋章。球體中央,一顆渾濁的灰白色眼球正緩緩轉動,瞳孔裏映出的不是房間,而是無數個正在坍縮的微型宇宙——每一個坍縮中心,都站着一個身披暗鴉守衛披風的模糊身影。
“納垢的……賜福卵?”拉克斯德喉結滾動。
“不。”可汗冷笑,“是恐虐的‘戰吼共鳴腔’。裏面封存着一千零一個被斬首的恐虐冠軍臨終咆哮,經過納垢黴菌催化、奸奇符文調諧……最終生成的,是能讓任何阿斯塔特在三秒內完成‘血肉蛻變’的終極狂戰士病毒。”
拉克斯德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一把抄起桌上莉莉絲喝剩的半杯咖啡,仰頭灌盡。滾燙液體灼燒食道,他卻像沒感覺,只盯着杯底殘留的褐色漩渦,一字一頓:“所以,科拉克斯不是想用希裏當培養皿,把恐虐病毒和死靈科技嫁接,造出……能同時撕碎亞空間與物質界的‘活體轟鳴隧道’?”
“聰明。”可汗終於露出一絲疲憊的笑,“而且他成功了。就在三小時前,希裏世界‘青草試煉’的原始基因池,已經檢測到新型端粒酶活性。所有接受過試煉的獵魔人,心跳頻率開始與轟鳴隧道的基頻共振。”
拉克斯德慢慢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一聲響。他忽然想起昨天科拉克斯發來的加密簡報,標題是《關於優化希裏世界人力資源配置的可行性論證》,附件裏夾着一張照片:十幾個肌肉虯結的獵魔人少女,正圍着一臺印有暗鴉守衛徽記的基因編輯儀,手腕上戴着嶄新的、鑲嵌着微縮網道盾構機模型的機械義肢。
“……他管這叫優化?”拉克斯德喃喃。
“他管這叫‘孝’。”可汗嘆了口氣,頸側傷口突然停止流血,轉而滲出細密金粉,在空氣中聚成一行懸浮小字:【父親,您總說要讓我學會獨立。這次,我給您建一條不用您動手就能走遍銀河的路。】
拉克斯德盯着那行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彎下腰,肩膀聳動。可汗以爲他在嘔血,正要伸手攙扶,卻見拉克斯德抬起臉,眼角有淚光,嘴角卻向上扯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哈……哈哈哈……”笑聲起初壓抑,繼而放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好!好一個孝字!比莫德雷德當年把我的動力甲焊死在王座上還孝!比西西弗斯偷拿我的基因種子去養蘑菇還孝!”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扯開自己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早已癒合的陳舊疤痕——那是萬年前,科拉克斯剛學會用等離子焊槍時,爲給他修理破損肩甲留下的紀念。
“去泰拉。”拉克斯德聲音陡然轉冷,每個字都像淬火的鉚釘砸進地面,“通知尼康納,帶上他全部的報喪渡鴉——不是去巡邏,是去當儀仗隊。告訴特拉斯,讓他把八連所有會寫詩的連長都叫上,每人備好最新款‘哀悼者’聲波擴音器。再讓西西弗斯……算了,讓西西弗斯把他的蘑菇培養罐搬過來,就說我要搞一場盛大的……家庭團建。”
可汗眯起眼:“你打算做什麼?”
拉克斯德走向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他沒回頭,只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着虛空輕輕一握。
窗外,脂紅港口上空正掠過一艘帝國運輸艦。艦腹艙門緩緩開啓,傾瀉而出的不是補給箱,而是一具具包裹嚴實的黑色棺槨。棺蓋縫隙裏,隱約可見暗金色的鉚釘與纏繞其上的、正微微搏動的銀色神經束。
“我要給我的好兒子,辦一場……他永遠忘不了的畢業典禮。”拉克斯德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讓整座尖塔的溫度驟降十度,“順便告訴他,孝順這門課,老子教了他一萬年,今天——該考試了。”
話音落,他推門而出。門外,五百名白疤戰士肅立如鐵林,每副動力甲肩甲上,都用新鮮血漿畫着一隻展翅欲飛的烏鴉。烏鴉雙眼位置,嵌着兩顆尚在跳動的、屬於恐虐冠軍的灰白眼球。
同一時刻,泰拉網道樞紐。
科拉克斯猛地打了個噴嚏,手一抖,全息鍵盤上三百個窗口瞬間炸開,化作漫天光屑。他揉着鼻子抬頭,正對上鋼鐵王座背後巨大觀景窗——窗外,轟鳴隧道如同一條橫貫星海的銀色巨蟒,正將無數位面殘骸拖向自身,而在隧道最前端,一簇幽藍電弧正無聲爆裂,照亮了電弧深處緩緩浮現的、由億萬顆星辰組成的巨大烏鴉剪影。
剪影雙翼展開,遮蔽半個星系。
科拉克斯怔怔望着,忽然覺得鼻腔一癢,又是一個噴嚏醞釀成形。他慌忙去摸口袋裏的紙巾,指尖卻觸到一張硬質卡片——不知何時,有人將一枚暗金色的邀請函塞進了他戰術腰包夾層。
卡片正面,燙金大字如熔巖流淌:
【誠邀暗鴉守衛基因原體·科拉克斯閣下
蒞臨泰拉網道樞紐·轟鳴隧道竣工慶典
時間:即刻
地點:您正坐着的王座之下
備註:請攜帶全部實驗數據、所有改造體樣本、以及……您最近一次夢見父親時的完整腦波圖譜】
科拉克斯緩緩翻過卡片。背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彷彿剛剛寫就:
【P.S. 西西弗斯說,您上次夢裏喊的不是‘爸爸’,是‘二哥別焊我甲’。我們信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無意識收緊,卡片邊緣割破指尖,一滴血珠滲出,滴落在鋼鐵王座扶手上,瞬間被高溫蒸發,只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焦痕——形狀,恰似一枚收攏雙翼的烏鴉。
窗外,星辰組成的鴉影開始緩緩低頭。
它在看。
而科拉克斯,終於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正與遠處轟鳴隧道傳來的、越來越強的基頻共振,漸漸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