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zarrePairing:7
他這話什麼意思?
是真的在問她意願,還是客套一句實際上是在表達“該解釋的都解釋完了,識趣點好聚好散”的意思?
她倒也沒那麼沒眼力見,會以爲他真對自己有興趣什麼的。
姜皁不敢斷定,更不敢說實話,畢竟他現在是給自己發工資的人,得罪領導百害而無一利。
她哪敢直接說“怎麼你還想有第三次??”
姜皁訕笑一聲,看着從備餐間將菜品一道道呈到餐桌的服務生,假裝被吸引,生硬地轉移話題:“哎,上菜了。你朋友說那個醉蟹很好喫,真的?”
“我還沒喫過這麼好的蟹。”
謝歷升手裏把玩着酒杯,飄過一陣謔意,懶得拆穿她:“喫去吧你。”
姜皁如獲大釋,一拍屁股溜去餐桌,和其他三人客套幾句後率先坐下開始喫飯。
畢竟她從九點上班到現在一整天的時間只喫了一個麪包,快餓成紙片了。
有錢人都不愛喫飯,這麼豐盛的菜與其浪費不如全部被她炫掉!
打完檯球的三人沒着急喫飯,洗了手悠哉回到了卡座聊天。
趙陽成倒了半杯酒,瞧見姜皁一個人在那兒大快朵頤,好久都沒見過喫飯這麼香的人了,“這家本幫菜我老喫,也不覺得有什麼新鮮的,今天看姜小姐一喫我竟然又饞了。”
朋友笑他:“你餓,難道不是剛纔在球桌上被我倆削的麼。”
趙陽成罵了一句“去去去,你大爺的”。
剛剛用手擋住姜皁想陪一杯酒的男人倒是目不轉睛望着她看了一會兒,他笑着對趙陽成說:“這是你家給你介紹的姑娘?挺特別的,你沒親自去真夠可惜的。”
“有緣的人總會相見,你看,歷升不也帶着來跟我見了麼。”趙陽成搖頭晃腦,毫不羞恥:“但我是個人渣,就不去耽誤姜小姐的大好人生了。再說人家長得漂亮學歷又好,也看不上我啊。”
男人看向一直在旁邊玩手機的謝歷升,“你怎麼想?”
謝歷升眼都沒抬:“想什麼?”
男人又回頭看了眼坐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喫飯的女孩,姜皁確實是他們這個圈子很少見的那種女生,倒也不是漂亮到有多萬年難遇,是氣質。
雖然姜皁看着細胳膊細腿,巴掌大的臉好像一捏就能紅一片,但是氣質上無時無刻散發一股的認真和堅實的勁,挺招人喜歡的。
他直截了當說:“我覺得姜小姐還挺有意思的,你們這相親要只是烏龍,我想去約她聊聊。”
“謝大老闆,介意嗎?”
趙陽成惡寒,啐他一口:“奶奶的,兄弟的相親對象你都撬?真不是人。”
朋友間倒是很少遇到這種情況,大家都很期待他的反應,而謝歷升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變動,匪夷所思地看向朋友,皺眉笑:“我介不介意有鳥用,你又不是要聊我。”
“少喝點酒吧,腦子都堵了。”
說完,他收起手機起身,慢悠悠走向餐廳。
剩下三個男人面面相覷,趙陽成惡寒,“你們說他這張嘴這麼破,怎麼當上的CEO?靠真心就可以嗎?”
他們的對話姜皁一點都沒聽到,因爲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海洋裏。
一開始進了這個會所,她還覺得是那種主打娛樂,餐飲水平一般般的地方,沒想到隨便一道菜都可以這麼好喫。
大廚們很有水準,除了原本的菜單,還把送來的醉蟹做出了好幾種花樣,她面前就是一碗單獨將蟹黃舀出來搭配而成的麪食。
直到謝歷升在身邊坐下,她才抽出空抬頭,看見他毫不掩飾對自己表露的嫌棄表情。
謝歷升坐下,慢條斯理地挪動餐具,“慢點喫,沒人和你搶。”
“中午雲升食堂是沒管你飯嗎?”
姜皁把嘴角的蟹黃油光擦掉,誠實道:“因爲中午我要去花園等你啊,就沒去食堂喫。”
負罪感咣噹一下扣在他頭上,謝歷升眼梢抖了下,夾了一筷子青菜:“喫你的,晚飯管飽,不夠點一些帶走。”
碗筷碰撞出清脆聲音,兩人相顧無言安靜喫飯。
謝歷升喫得比較清淡還挑剔,可能看一圈菜只會夾一兩道,不過進食速度並不慢,咀嚼中看她,咽完說:“喫完我送你回去,別耽誤明早上班。”
“這就要走了?”姜皁看了眼還在卡座喝酒亂侃的男人們,還是說不想她這個無關人員在他的交際場裏待太久?
他覺得好笑:“怎麼你還想留這玩個夜場?”
“我意思是你要本來不想走。”她搖頭,解釋說:“我自己回去就行。”
鬼知道坐他車的這一路究竟會有多難熬。
她愛公交,愛地鐵,愛共享單車等一切沒有謝歷升存在的交通方式。
謝歷升沒多說什麼,喫飯快到好像比她還着急:“趕緊喫吧,喫完走人。”
姜皁看着一大桌子還剩很多的菜,想了想還是沒敢說能不能打包一些。
顯得太沒出息了吧?
…………
回去的路上,姜皁從帕拉梅拉的後座“升艙”到了副駕駛。
看着身邊熟稔操作車子的人,她偷偷想,要是讓黎黎知道CEO親自開車送她回家,估計要震撼到原地暴跳三小時吧。
幸好相親的事情到今天爲止就算撇清了關係正式結束了,兩人以後不因爲這件事來往幾乎也不會再接觸。
畢竟她剛入職了雲升,和謝歷升的關係越淡薄越好。
就在她已經繫好安全帶等他發動時,有人在外面叩了叩車窗,姜皁看了眼目光平靜的謝歷升,扭頭降下車窗,發現是會所的經理。
經理笑眯眯地將手裏的打包袋遞了進去,“這是剛爲您做出來的招牌菜,微波爐加熱即可,希望您喜歡,以後常來。”
姜皁驚訝,看向謝歷升:“這是你……?”
“怕你這輩子都捨不得喫第二次,賠你的午飯。”謝歷升替她升上車窗,扶着方向盤踩油門:“不用謝我。”
“雲升員工在自己公司裏餓肚子這種事兒要是傳出去,我挺丟臉的。”
姜皁:“……”
哈哈,拿了比沒拿還難受。
就憑你這張嘴,就算做了一百件好人好事也只會收穫0句感謝和100句追罵。
漂亮的帕拉梅拉穿梭在街區裏,收穫不少路人的觀摩和拍攝。
車廂裏播放着他的歌單,其實並不乏味,可姜皁還是覺得十分尷尬。
這趟路是整個相親無語事件的最後一步,她想着反正以後也是各司其職,八杆子打不到,主動說句話緩和一下氣氛,死不了人。
姜皁抱着資料冊在腿上,想了想說:“所以……其實你只是爲了替朋友,本來也沒有相親的打算吧。”
真是的,明明自己根本沒有相親的需求,那天相親現場還說的那麼真,都是故意爲了笑話她罷了。
車窗外飛梭的光影打在他臉上,謝歷升目視前方,“就不能是我自己想找?我不像需要相親的那種人麼。”
姜皁眼珠橫着動了動,腹誹:全世界最需要相親的人就是你,想不到如果不靠相親哪個女生能受得了你。
不過一開口嘴上還是留了情面:“像啊,能夠理解的。”
車子開入了城市隧道,她望着窗外光線橙黃又將一切都飛成殘影的環境,“這幾年看得多了,感覺只有兩種人會比較早結婚。”
“一種是家庭特別圓滿的,有富裕條件託底,不相愛也至少是互惠互利。一種就是完全相反的。”
前者的婚姻是1+1>2的強強聯合。
後者則像是1×0+1=1的感覺。
因爲不管怎麼掙扎都會因爲那個“×0”的前提打回原形,所以渴望有那麼一個人能填補已經一無所有的自己。
不需要有多好,也不需要多長久,正正好能幫自己解脫當下就足夠。
她說完這句話,謝歷升抽出空來藉着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所以,你是哪種?”
“我?”姜皁原本只是自顧自的感慨,沒想到會被對方回應,笑了一聲掩飾:“我沒有很着急結婚呀,只是那麼一說。”
說完,她將話茬拋了回去:“謝總的話應該是前面那種吧?”
他笑了一聲:“我發現你特別喜歡用問句回答別人的問句。”
姜皁一愣,扭過頭去??
轎跑的速度並不慢,可這條隧道的長度卻長到讓原本閒聊的話題歷經多次發酵。
隧道裏的光線足得刺眼,魚貫而行的光斑從車窗飛過,光影側寫着他,謝歷升的眉眼忽明忽暗,像他笑着說卻品不出溫度的話一樣,令她捉摸不定。
他坐姿明明十分鬆垮,握着方向盤的右手卻透着股掌控。
姜皁在這一秒忽然意識到,謝歷升是存在於她見識之外的人,被人掛在嘴上詬病的那些毛病,也不過是他不需要在乎他人看法的消遣態度罷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秒她的視線也被他這股突然散發的,說不出的吸引力粘得挪不開。
最後她被手機突然打來的一通微信電話解救。
謝歷升看了眼她的手機,降低了車載音響的聲量,提醒:“接吧。”
姜皁回神,“哦”了一聲接通了小姨打來的電話,“喂,怎麼了?”
“回家了沒有呀。”小姨笑呵呵的語氣一如既往。
她看了眼開車的人,“馬上到家,在路上了。”
小姨知道她今天去幹什麼了,很期待地追問:“那就是和人家分開了呀,說說,這次見面感覺怎麼樣?給你介紹兩三個了,這還是頭一個有後續的呢。”
當事人還在身邊,姜皁後背起了一層毛,急忙捂住聽筒,生怕漏出來一個字。
不過,她又想起剛剛的話題,嘆了口氣,直接跟長輩說:“當面說清楚了,有點誤會,你們回頭別再幫忙瞎張羅了,彼此工作都挺忙的。”
“差不多就這樣吧,千萬別再替我聯繫對方了啊。”
轎跑駛出隧道,剔透的車前玻璃頓時墜入一片漆藍的夜色。
謝歷升不着痕跡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小姨興沖沖打電話來,沒想到收穫了這麼個答覆,語氣明顯失落很多:“哦……還是不滿意?是不是七七你的眼光有點太高了呀,你具體跟我說說……”
姜皁無奈,趕緊打住:“好了,我路上打電話聽不清,回家以後再說吧,先掛了。”
雖然電話聲音很小,但是開車的人那麼聰明,她估計謝歷升多少也能猜出點。
本來就是沒必要繼續下去的相親,由她主動開口斷掉也好。
不過,姜皁卻覺得車裏的氛圍在自己掛掉電話後硬了不少,車裏的空調風冷得胳膊起雞皮。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對方應該也不想聊了,於是低下頭開始翻閱工作的資料。
路程在相顧沉默中飛速縮短,很快車子就開進了她所住的小區。
謝歷升還算紳士,一路給她送到了單元樓下。
姜皁解開安全帶下車,剛說完體面話要轉身,對方叫住她。
他從手盒裏抽出一張ID卡,遞出車窗給她。
“這什麼?”她茫然。
謝歷升扶着方向盤,另一手搭在中央扶面,聲線始終閒適:“東樓的出入卡。”
“想熟悉產品光看資料就沒意思了,上手玩一個小時比你死記硬背效率高得多。”
姜皁意外,又看了看手裏的卡,好奇問了句:“策劃部的新員工都有嗎?”
聽完,謝歷升眼皮一耷拉,歪頭反問:“個個都去,我研發部還不成菜市場了?”
她面色倏窘,眨了眨眼說不出話了:“……”
他撥動檔位,姿態放鬆的手在皮質方向盤向上滑動一截,在頂端握住。
踩下油門前,謝歷升輕哂。
“前相親對象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