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等一下……”
就在幾人剛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王宏揚開口了。
聽到他說話,已經轉過身的李言誠扭頭看了過去。
王宏揚在街道辦上班,雖然只是個司機,卻也是有編制的,對編制內的那些門門道道門清。
他看的非常清楚,剛纔進門時,是跟在年輕領導身邊那個年紀大的給推的門,進門時卻是年輕的先進,這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雖然他不太清楚爲什麼一個看上去也就三十歲的年輕人就能當上領導,可他很明白,這也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而且,年輕就意味着經驗不足,從這個年輕的領導一進來就要聽彙報就能看出來,似乎有非常強烈的掌控慾望。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兒。
所以,當李言誠看過來後,王宏揚便急忙說道:“領導,我不知道爲什麼你們公安要說我是我們街道辦財政所那個案子的嫌疑人,但我是冤枉的啊。
打牌玩錢,這是我的不對,該怎麼處罰我,我都認,哪怕讓我去坐牢我也沒意見,畢竟我確實做錯事兒了。
但殺人……領導,我真沒那個膽子啊!求求你們一定要調查清楚。”
王宏揚這番話說的是情真意切,給人的感覺似乎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一樣。
可惜,他這也算是給瞎子拋媚眼了。
在他認知中年輕就是沒經驗,在李言誠身上可不存在這個問題,首先就是他並沒有面相上那麼年輕,其次,他應該是這間屋子內面對犯罪嫌疑人經驗最豐富的那一個了。
哪怕是正在審訊王宏揚的,陽朝分局預審科那個即將要退休的科長,在這方面的經驗比起李言誠來說都要差的遠。
那位科長雖然乾的時間長,可他一直都在陽朝區分局,面對的也僅僅是陽朝區分局的案子。
李言誠就不同了,他後來成爲審訊專家後,面對的可是全國範圍的犯罪分子,可以說是人是鬼他基本上掃一眼就能看出來。
更何況,將王宏揚列爲該案的頭號嫌疑人他是非常清楚的。
“是不是冤枉的我們查一下就知道了,你現在只是嫌疑人,嫌疑是什麼意思你應該能懂吧?你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問什麼答什麼,好好配合我們調查清楚,不是你做的,自然不會賴在你的頭上。
而不是在這裏只喊冤,問的問題卻又不回答,搞消極對抗,那樣對你沒好處。”
丟下這句話,李言誠再沒看王宏揚的神色,扭頭就走出了審訊室。
姓王的有點懵,這……這位年輕領導的反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啊!
“呵呵,別看了,小子,你打錯主意了,那位是我們市局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同時還是我們公安總部的審訊專家。
我們李局見過的犯罪分子可能比你見過的人還多,你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你在想什麼,別胡思亂想了,領導不是說了麼,你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積極配合我們,負隅頑抗,真對你沒什麼好處。”
見王宏揚眼巴巴的瞅着已經緩緩關上的審訊室大門,陽朝分局預審科的科長嘿嘿一笑說道。
這位科長也是個人精了,從王宏揚剛纔開口叫住領導起,就知道這小子的意圖,現在領導們都離開了,是時候打破他的幻想了。
“那小子是一點都不配合?”
另一邊,剛走出審訊室李言誠就問道。
“是的李局,對於殺人偷錢這件事兒,王宏揚概不承認,只承認打牌玩錢,不過也沒關係,那三萬塊錢我們已經找到了,撬保險櫃用的撬棍目前也有線索了,已經連夜送到市局檢驗科去化驗了。”
站在一旁的陽朝分局那位孫局長真想一巴掌呼在段隊長這位下屬的臉上。
這踏馬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嗎?還用的着拿到市局領導的面前顯擺。
這分明就是你們刑警隊在先期調查的過程中沒有用心,給遺漏了。
這一刻,孫局長忽然就對自己當時力排衆議,將老段從治安那邊調過來當刑警隊長的決定,感到了些許的後悔。
聽完這位段隊長的話,李言誠也覺得有些詫異,因爲在他的記憶中,金智海向他彙報案件調查情況時說的很清楚,他說,陽朝分局刑警隊經過調查,暫時未找到作案工具,這怎麼過了一晚上又突然找到了,並且已經送到檢驗科啦?
“段隊長,撬棍是在哪裏發現的?”
“就是區運輸公司。”
!!!
這下李言誠可以確定了,就是陽朝區分局刑警隊的調查工作出現了遺漏,他清楚的記得,金智海在彙報的時候說了,確定王宏揚爲該案嫌疑人後,陽朝區的人就去姓王的這小子曾經學習開車的運輸公司調查過。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第一次排查的時候沒有發現?
李言誠深深的看了眼神色間還有點興奮的段隊長,忽然就沒了繼續聽彙報的心,扭頭跟老孫說道:“孫局長,彙報就先不聽了,抓緊時間接着審吧,一定要把嫌疑人的口供拿到,至於那兩名死者參與案件的線索和證據,想辦法落實。”
說完,他沒再看那位段隊長,抬腳便向着停在院子裏的車走了過去。
段隊長此時還沒意識到這是怎麼了呢,說的要聽彙報,怎麼忽然又不聽了,站在那裏傻傻的看着已經離開的李言誠,滿腦門子都是問號。
這邊,孫局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抬手指了指段隊長,也顧不上說什麼,指了一下後便急忙追了上去。
“李局,是我們的工作……”
“孫局長,這個就先不說了。”沒給孫局長將話說完的機會,李言誠便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老刑警了,督促着點,抓緊時間先把案子破了,一定要做到有理有據,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千萬別把這鍋飯做成夾生飯。
孫局長,在你和我們金副總的共同督促下,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給老百姓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李局您放心,我一定會配合好金總。”
老孫同志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很低,他知道,這短短一個星期之內接二連三的事情,讓市局這位常務副對他的印象非常不好。
這位雖然不能直接決定他是否還能在現在這個位置上繼續幹下去,可人家有建議權,而且他相信,無論是市裏還是總部的領導,肯定都對這位的意見會非常重視,從這次的聯合行動擔任總指揮就能看出來上邊領導對其的重視了。
李言誠扭頭瞥了眼身旁的老孫同志,知道他在想什麼,便擺擺手說道:“案子是你們陽朝的案子,金總帶人過來只是協助,還是以你們爲主,主次要分清。
以前什麼樣我不清楚,我不在其位,也不予置評,但只要我在這裏一天,總隊就不會和各分局搶案子,只會做指導和協助方面的工作。
好啦……”
說到這裏,李言誠抬手拍了下老孫同志的胳膊:“忙你的吧,等聯合行動步入正軌後,這個案子如果還沒能結案,我會再主持召開一次案情分析會,到時候你們再做彙報吧。”
說罷,他便彎腰坐進管衛東已經拉開車門的車內。
等車門關上後,他搖下車窗玻璃。
“孫局長,你也是老公安了,幹咱們這行的,工作中有失誤是難免的,重要的是要吸取經驗教訓,同樣的錯誤以後堅決不能再犯纔對。”
“李局您指示的對,我們一定會吸取經驗教訓,深刻反省。”
“嗯,聯合行動目前是咱們全市上下最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幹好,幹紮實,聯合行動雖然市裏有要求要從快、從嚴、從重,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們辦的每一件案子,都要經得起事後的調查,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做爲公安,我們要對得起全市近千萬老百姓的殷切盼望,對得起組織的培養,更要對得起我們頭頂上的國徽。”
“是”
啪,老孫同志立正站好,規規矩矩的敬了個禮。
“請李局和組織放心,陽朝分局一定會按時,認真,嚴格的完成此次聯合行動任務。”
“嗯”
李言誠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起左手拍了下司機位的靠背。
感覺到領導的動作後,已經坐在司機位的管衛東掛好擋,右腳輕踩油門,左腳緩緩鬆開離合,手上又按了下喇叭,隨即,汽車就起步了。
孫局長站在那裏沒有動,看着李言誠乘坐的黑色紅旗小轎車拐過彎繞到刑警隊二層小樓的另一側,徹底看不到後,他那原本還掛着一抹笑容的臉龐便迅速沉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一直沒過來的老段,抬手將他叫了過來。
“局……局長……”
老段此時已經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纔因爲嘴長到底惹了什麼麻煩,等到局長的召喚,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
孫局長面色陰沉,他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段隊長,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看上這個老段哪裏了,爲什麼就要將他調到刑警隊來當隊長。
“局長,我……”
“你什麼?”
老段被局長看的心裏有些發毛,剛開口想說什麼呢,都不等他將話說出口,就被領導給懟了回去。
“一聽李局讓你彙報工作,你就得意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說話前怎麼不先過過腦子?明明是自己之前的工作失誤了,你怎麼就能舔着臉在領導面前邀功的?老段,你是不是覺得特光榮啊?”
“呃……局……局長,我……我沒多想。”
被局長兜頭懟了一通,老段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語氣中滿是苦澀。
“我只是……只是想讓李局知道一下,我們非常有可能已經找到了關鍵證據。”
真的是關鍵證據嗎?其實不然!應該說還真不一定。
如果說,能在從運輸公司收走的那幾根撬棍其中的兩根上檢測到和保險櫃表面相同的材質,並且還找到了王宏揚的指紋,再加上證人證言,那麼這還算是一條比較完整的證據鏈。
可要是發現不了王宏揚的指紋,只能檢測到和保險櫃表面相同的材質,就算加上證人證言,也說明不了多少問題。
姓王的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依然嘴硬的說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他還可以將所有事情都推到潘德寶身上去。
畢竟,三萬塊錢是在姓潘的所使用的比較固定的車庫裏找到的,至於有人指證他借過撬棍,他也可以說那人是胡說,或者說是陷害他。
亦或者,就算在撬棍上發現了他的指紋,他也可以說承認借過撬棍,但案子不是他做的,至於撬棍上爲什麼會檢測出和保險櫃表面一樣的東西,我也不知道。
總之,就是主打一個不認賬。
反正你們手中的證據暫時還證不死我。
這就是一場心理博弈,看誰能扛得住。
王宏揚如果自己認了,那沒得說,這時候重口供輕證據,只要他自己都承認了,那誰都沒話說。
實在找不到其他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審訊的時候就只能是靠詐了,姓王的那小子自己頂不住是最好,也是最簡單的結果。
相對來說,要想證明已經死了的安紅衛和李兆明二人既是受害者,同時也是同案犯,還真是比較麻煩。
因爲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要找到他們二人也是同案犯的證據,並且這個證據還要讓其他人無話可說,委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單靠王宏揚指認,別說是兩個死者的家屬相信不相信,就連很多辦案人員其實都不是特別相信,會認爲是不是姓王的這小子在給自己脫罪。
華夏人的老傳統觀念,人死爲大嘛!
坐在車上,李言誠也在思考破局之法。
他已經讓小管用車載報話機和城東分局聯繫過了,馬上就會過去,順便中午就在城東分局的食堂喫飯。
他一直都不喜歡搞突然襲擊那一套手段,基層已經夠忙了,必然就會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到位,要想讓所有人都嚴格遵守規章制度,那是要將監督機制落實到實處,而不是一兩次突擊檢查就能輕易改變的。